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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機緣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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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機緣巧合

王北羽是在去工廠取樣版的路上出的事。

原本這種跑腿的活兒都是助理幹的,但她這次請的這個00後助理,實在一言難盡。

比如上次她下錯數據出了紕漏,錯就錯吧,死不承認。王北羽護短,為了她梗著脖子和全世界吵,吵到最後鐵證如山,差點把她的老臉丟盡。

就這她都沒開除她,只關上門狠狠訓了她一頓。

不想人家還記上仇了。

今天是周末不假,但客戶是上帝,他們突然改時間,明天就要看到他們這組爆款情趣內衣的樣版,她這個乙方只有滿口答應的份兒。

王北羽打電話給小助理,想讓她趕緊往工廠跑一趟,萬一樣版哪兒不合適還可以調。

不想她死活不接電話,好不容易接了,一句話差點沒把王北羽噎死,說她不去,她和公司簽的是勞動合同,不是賣身契。

王北羽忍住氣勸她,事出緊急,這個客戶她費了很大力氣才拉來,好不容易才磨合到現在,就差這一哆嗦了,讓她咬咬牙堅持下,別那麽計較,她自己不也沒休息?!

“您可千萬別拿我和您比,您一個月拿多少錢,我拿多少錢?!”

小助理毫不留情地把電話掛了。

王北羽氣得七竅生煙,又放不下手上的活兒,只好背著筆記本電腦急匆匆沖向車庫。

車開到一小半她就覺得不對,小腹隱隱有些疼,咬牙又堅持了一會兒,突然感覺下面黏黏的,像是來例假的感覺,頓覺不妙,趕緊靠邊停車,找了個公廁。

脫下褲子一看,腦子轟就響了,內褲上已經有一小片刺眼的鮮紅血跡了。

她兩腿發軟,混混沌沌爬到車後座躺下,先打120 ,又打給林靜。

等救護車的這會兒,她雙手輕撫小腹,躺在那裏一動都不敢動,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裏,心中非常自責懊悔。

她這幾天心浮氣躁, 偶爾會突然冒出念頭,覺得留下孩子是個負累,雖然只是一瞬,但肯定是被孩子感覺到了,覺得她不是個合格的媽媽,不想要她了。

跟ta該死的爸爸一樣。

想著想著,眼角不知不覺沁出兩顆碩大的眼淚。

林靜從王北羽那裏拿到工廠的地址,十萬火急地上路了。

剛上車一會兒王北羽又打來了電話,說她已經在醫院了,抽過血吊輸上液了,打電話過來是要給她交待註意事項。

林靜大急,讓她別再操心了,說她出血就是因為這段時間加班加太多了,她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的,只是不敢多勸。

王北羽讓她別廢話,自己就交待兩句,說她已經把樣版驗收標準發她微信上。

這家制版師是個老油子,慣會偷奸耍滑,讓她該厲害就厲害點,別軟綿綿的,三言兩語就給糊弄了,該改就讓他改。

林靜聽得頭皮發緊,卻不敢表現出來,說知道了,催她趕緊休息,不光身體得休息,心也要靜,靜不下來就聽聽養胎音樂,她可以給她發鏈接。

王北羽笑,說她才叫瞎操心呢,讓她別管這些,幫她把這事辦好比聽一萬遍安胎音樂都管用,說完把電話掛了。

林靜壓力山大,走到了制衣廠門口時突然收住了腳步,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接待她的制版師姓謝,四十多歲,留了一撇小胡子,微微腆著肚子,問清她的來意後啪地把一個紙袋子甩在桌上,不耐煩地敲著一張紙,催她簽字。

林靜沒被唬住,不緊不慢地打開手機裏的驗收標準,把紙袋裏的情趣內衣取出來攤平,用軟尺一樣一樣測量起來。

謝師傅不屑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抱著雙臂靠著桌子看她瞎忙乎,像看一個土包子一樣。

那樣的眼光相當分量,林靜雖沒有擡頭,鼻尖卻慢慢冒出了細汗。

手上卻沒停。

量完尺寸她又把情趣內衣拎起來細看。

這款情趣內衣其實是一個大紅色的蝴蝶結造型,取“把自己當禮物打包奉上、供君拆”的意思。

她忍住臉紅心跳,認真檢查細節,還真發現了一些問題。

第一個問題還好說,圖紙上蝴蝶結鑲的有鉆,實物沒有。

謝師傅說他是為他們公司著想,公司要打造爆款,加上了這些沒必要的輔料和人工,制作成本會大幅度增加,受眾人群就窄得多了。

林靜覺得他說的似乎也有道理,但面上一點都沒流露出來,強硬地表示鉆必須得按圖紙設計的那樣燙上去,爆不爆的,讓王總自己看著處理,

謝師傅無所謂地聳聳肩,說這簡單,叫了一個老工人拿去加工了。

林靜又指出第二個問題,他們做版前沒有對蝴蝶結的面料做預縮,導致尺寸有細微的差異,肉色的網狀打底衣隱隱露出來一點,雖然只有一丁點,但非常妨礙視覺效果。

謝師傅立刻不幹了,吹鼻子瞪眼,問她是從哪個山窩窩跑出來的外行,居然在他跟前班門弄斧充專家?!有彈性的面料才需要洗水預縮,王北羽指定的面料是絲綢,怎麽預縮?為了把絲綢蝴蝶結的立體感做出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們不僅不感激,反來挑剔這點微不足道的尺寸差異,改不了,不行她們可以另找他人!

林靜被他說得臉上紅一塊白一塊,她的確是外行,面料預縮這個詞都是根據王北羽給她的信息生搬硬套的。

空氣立刻僵住了。

林靜給王北羽打電話,不知道她是在看醫生還是睡著了,打了兩次都沒人接聽,而這邊,謝師傅正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煩躁和不耐煩。

恰好此時,工人把燙過鉆的蝴蝶結情趣內衣送回來了,林靜拜托她把它套在塑料模特上,慢慢轉著看了一圈。

謝師傅以為她差不多要妥協時,她突然開口,柔聲細語地和他商量——仿佛剛才被嗆的那個人不是自己,說:“謝師傅,我怎麽覺得不要這肉色打底衣效果更好,不把蝴蝶結固定在別的料子上、直接在胸口打個結不行嗎?”

謝師傅眼睛亮了下,這想法和他給設計師的反饋是一樣的,可惜當時就被打了槍,讓他不要多事,照做就是。

設計師在制版師前一直有隱隱的傲慢和優越感。

他卻沒有附和林靜,反面無表情地說:“你們是設計師,你們說了算,你想拆我現在就拆,這不簡單?!”

林靜嚇了一跳,笑著說她可不是設計師,就一跑腿下苦力的,做不了主,不得已處請謝師傅多包涵包涵。

謝師傅臉色這才緩了點,解釋了兩句,說網狀打底衣本來就沒什麽承受力,那麽大的蝴蝶結做到這種程度已是他們反覆試過最好的一版了,拆了再做肯定不如現在,勸她別那麽死板,就當沒看見,拿回去看王總怎麽說。

林靜如果真是個苦逼的打工人也就應了,偏又不是,只能陪笑給他說好話。

謝師傅卻一再搖頭,滿臉為難,看來真沒什麽餘地。

林靜靈機一動,說實在不能改就算了,能不能按她說的再做一版?這次不用打底衣,她回去也好交差。

“怎麽做?”

謝師傅語氣有松動。

林靜不假思索:“蝴蝶結版型尺寸和圖紙一樣,但不用絲綢,用紅絲絨面料,去掉打底衣和丁字褲,垂下的蝴蝶結絲絳寬一些,長一點,剛好遮住的下面的隱私部位。”

一番話表述流暢、思路清晰,說出來自己都楞住了,她什麽時候這麽有主意了?

謝師傅多看了她兩眼,說:“倒也不難,但你得多等一會兒了,都快下班了。”

“沒問題!辛苦謝師傅和大家了!”

林靜松了一口氣,千恩萬謝。

她做人向來乖巧,趁大家忙的時候出去了一趟,給他們買回了晚餐和飲料,還給謝師傅帶了一盒中華煙。

謝師傅臉色好看多了,叮囑大家多費點心,又和林靜攀談,問她是不是王總新招的助理,比她之前找的那個小年輕強多了,又誇她有想法和設計天分,他心裏其實也覺得她改的這版更好。

誇得林靜受寵若驚。

晚上八點左右,林靜終於不辱使命,把兩版樣衣都送到了王北羽的病房。

王北羽住vip病房,看著狀態還行,面對林靜的關切只輕描淡寫地說是黃體酮偏低,加上最近操勞,才導致出血,醫生開了藥,讓臥床靜養至少一周。

她的關註力全在林靜帶回來的樣衣上。

林靜把兩件內衣一一拿出來給她展示,又詳細地匯報了自己和謝師傅的交涉過程。

王北羽臉色認真嚴肅,盯著看了半天,久久沒有說話。

林靜以為自己辦事不力,心提到了嗓子眼裏。

不想她突然語出驚人,說:“林靜,再幫我最後一個忙,去衛生間試穿一下!”

什麽?

林靜仿佛見鬼了一樣,眼瞬間瞪得溜圓,然後小聲但堅決地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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