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目的不同 你赴死，我求生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7章 目的不同 你赴死，我求生
“我都要。”
“？？？”金蜘蛛被她的理直氣壯整無語了：“你們人類應該都懂得,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貪多必失，何必拿命去冒險？”
秋晏把金蜘蛛從肩膀上薅下來, 揣進自己的袖口裏, 然後大步朝外走去。
“我是來救人的，餘灣要是死了，就算給我大祭司之咒, 我也守不住, 反而會招來無數禍端。”
她非常清楚，未來要是當祭司，餘灣才是她最大的靠山, 此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她不能讓餘灣死，哪怕餘灣本人要自殺都不行。
金蜘蛛見狀, 知道多說無益, 索性不再勸阻。
這個洞穴並不深, 秋晏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了出口。
外面已經蒙蒙亮，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清灰的晨光照進眼眸, 微風裏還夾雜著塵土的氣息。
秋晏站在洞口, 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她上下左右環視著四周的景象, 無法相信自己還身處地球。
洞穴位於半山腰, 外面是一道峽谷, 色彩斑斕的土質層堆積出群巒疊嶂，沙土與礁石構建了這裏的一切。
和尋常的山谷不同，這裏的山體形狀過於詭異, 表層整整齊齊地排列了大大小小的雕像，所有的山，所有能看見的地方，都被雕滿了人像。
如果你曾去過大型點的佛寺，在大殿裏面仰頭眺望便能發現，除了中心的大佛像，殿堂四周的也會有各路神仙的雕像，密密麻麻地堆擠在一起，給人視覺上造成很大的壓迫感。
而這片山谷，帶來的沖擊力更是巨大，整片山脈都被塑成了雕像，像是一排排巨人站在你面前，除了人身像，還有碩大的人頭像，依舊是整齊排列，形成一道道無法逾越的高墻。
秋晏看看身邊，同樣是幾米高的雕像，只是近距離觀測便能發現，雕像的細節十分粗陋，遠看還有點意思，靠近便是些隨意的起伏，倒不像出自人類之手。
“風沙蟲，對人沒有攻擊性，暫時安全。”金蜘蛛順著袖筒，又爬到了秋晏的肩膀上。
“什麽風沙蟲？”秋晏莫名其妙道，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沙土碩石，那裏有蟲子的蹤跡。
金蜘蛛提醒：“在沙孔裏，它們本身長得就像沙粒，要仔細觀察才能發覺。”
秋晏蹲下身細看，果然粗糙的雕像表層有許多小物在活動，這玩意如同一小撮粘到一起的沙塊，行動起來一卡一頓，有意模擬風吹的效果，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發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從半山腰上下來，沿著金蜘蛛的指示往山谷外走，一路上全是相同的景色，綿延數公裏。
金蜘蛛說這些雕像其實都是風沙蟲的傑作，這片山谷蘊含著大量稀有礦石，但開采起來極其困難，她們於是研究出了風沙蟲。
風沙蟲以沙土中的稀礦為食，挖取過程中土質松動，山谷中的風吹過，便形成一排排巨人雕像。
秋晏恍然大悟，剛想問點其它的，便被金蜘蛛叫停。
“註意了，從這裏開始，後面的生物就有了攻擊性，盡量跟著餘灣的路線走！”
她們已經穿過那片荒蕪之地，視野裏陸陸續續有了植被的蹤跡。
大大小小的水坑也跟著多起來，戈壁到荒原再到草甸子，這個地方遠比想象中的大，她們來到真正的無人之境。
朝陽升起，金光萬丈，河流匯集，牛羊成群，群山在遠處隱隱綽綽，大片的平原上依稀可見曾經的農作痕跡，但歲月流逝，這裏早就成了動物的樂園。
悠閑的食草動物好奇地停下動作，望著這個陌生的外來者，它們並不認識人類，再往上數幾輩估計也不認識。
秋晏靠近後才發現，眼前這群動物長得實在稀奇，羊的腦袋，頭頂的犄角光潔白凈，脖子上圍著一圈肥厚茂密的長毛，身姿卻似鹿般高挺矯捷。
旁邊還有馬不馬牛不牛的生物，甚至低頭見到的飛蟲，都有著五彩絢麗的翅膀。
“簡直是到外星球的感覺，估計這裏保留了許多未被滅絕的生物！”
金蜘蛛糾正道：“這些生物都是西王母族創造出來，不是本就存在的。”
秋晏恍然：“好厲害！這跟創世主有何區別！”
看著周邊怡然自得的動物，全然沒有半點缺陷，還能一代代地繁殖下去，和自然如此和諧如此般配。
秋晏不禁感慨：“人類的災難片裏，經常會預言濫用技術的科學家，創造出了毀滅世界的生物，從而整個人類都為此遭難。基因工程也常常陷於人倫道德的批判裏，對於科學和未來，人們向來是悲觀與不信任的。”
她穿過鮮活的生靈，繼續朝前走著：“是對科學的悲觀，還是對人類的悲觀，或許人潛意識裏就不相信自己，這才是社會始終在原地打轉，無法朝更高處邁進的原因。”
金蜘蛛淡淡笑道：“你和餘灣的思想真是不同，她經過這裏只是匆匆趕路，趕快抵達目的地，你倒好居然感慨起人類與世界了！”
“那是我們來這裏的目的不同，她是赴死，我是求生。”秋威取出薄情斬看了一眼：“我對這個未被y基因幹擾的世界極為好奇，人類如果沒有生產出男人，究竟能發展到何種地步？她們創造了生命卻未遭到任何懲戒，她們飛出了地球卻未被外面的世界打敗，她們的成功沒有帶來任何破壞，她們的離去依舊生機勃勃，她們好像格外受神的偏愛，為什麽呢？”
“正像你所說，目的不同吧！”金蜘蛛嘆氣：“你們人類不管做什麽，出發點都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同樣的技術被你們掌握，恐怕早就用於繁育更美味的豬，產奶更多的牛，皮毛更柔軟的貂，甚至是可以替換的器官的‘人’。你們想讓整個世界，甚至整個同類，都為自己服務，絲毫不顧及其它生靈的死活。抱著這種心態去搞研究搞發展，能成功才怪！”
秋晏點頭：“這確實是人性的局限，我想姮娥的那次決裂，也註定了人類的兩種結局。離開的人尊重自然，留下的私心不改，生育是一切的根源，能克服繁育私心者，才能兼顧自然，離神更近一步。”
兩者各抒己見談論許久，不覺忘了當前的處境，直到一片陰影投下，她們才察覺到危險。
河灘附近有許多丘壑，剛才悠閑進食的動物不知何時都躲進了隱體裏，只留秋晏還在行動。
天上尖銳的鳴叫接連響起，秋晏擡頭看去，竟是一只紅艷的巨鳥在天空盤旋，更糟糕的是，它的啼叫引來更多了的同類，好多黑影從遠處趕來。
金蜘蛛驚喊：“快躲起來！是朱雀！”
秋晏卻站在原地沒有馬上行動，頭頂的紅鳥俯沖下來，靠近的身體愈發巨大，朱紅的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尖爪如鉤，金色的長喙張開，甚至能看到那一排利齒。
遮天蔽日的翅膀扇動起來，卷出的氣流都能將人掀倒，大鳥張開大嘴，腥臭的口氣鋪面而來，金蜘蛛渾身一緊，下意識地要逃跑。
它還沒行動，身子就被秋晏緊緊攥住，電光火石之間，周遭的環境瞬間扭曲，熟悉的感覺拉扯著它，腦袋一陣眩暈。
等反應過來，她們已經離開了那個河灘，耳邊是叮叮當當的響聲，金蜘蛛望去，卻只看到眼前那座恢弘壯觀的山城。
“昆侖仙島？怎麽一下子到這裏了？”
秋晏收起薄情斬，搖搖還暈乎的腦袋，垂眼看著腳下的符咒道：“猜的沒錯，這些符咒其實是可以跨越空間的縫隙，啟動它便可完成瞬移。”
原來她早就敏銳地發現，埋藏在草叢與土石下的符咒，不規律地分布在來時的路上，和進來時的圖案極為相似，於是便抱著試試的態度再次啟動薄情斬。
至於金蜘蛛說的昆侖仙島，便是她們此次的目的地，一座由山而建的城市，無數建築層層堆疊，房屋掩蓋了山體，山內又掏空騰出一個個空間，此時是山是城早就分不清了。
山城腳下被湖泊環繞，遠遠望去看不到頭尾，大大小小的島嶼散布其中，島上所有的山體都被改造成城樓，這種建築風格確實罕見。
金蜘蛛咬牙切齒：“原來這麽簡單，虧我和餘灣過五關斬六將，花費好幾天才趕到這裏！”
秋晏找了個安全的角落先躲起來，她蹲下身摸著嗡嗡作響的腦袋道：“好痛，餘灣估計是知道符咒的副作用才不用的，嘶——”
她的感觀系統被打亂，身子晃晃悠悠，被迫跌掉在地，緩了許久都沒消掉耳內道尖鳴。
太陽爬上頭頂，中午的溫度逐漸升高，昆侖仙島上沒有多少植物，這裏海拔高氣候低，草與灌木叢是主要植被，或許是建築沒被破壞的重要原因。
城墻保留著土質層原有的顏色，當地人在五彩斑斕的山墻上畫了許多信仰圖案，只是大都褪色雕落，沒有人的維護，城市終歸陷入一片荒敗。
屋檐上的青銅鈴鐺被風吹得叮當作響，走廊過道有著無數動物的身影，雖是荒敗但並不荒涼，被人類創造出的生靈，早已接管這裏。
金蜘蛛焦急萬分，它緊盯著身邊的風吹草動，只有真正進入山城者，才能明白這是個怎樣的不毛之地。
秋晏蜷縮在地上依舊昏迷不醒，西王母族的符咒並不適用於外面的人，看來兩族的基因早已產生了差異。
悉悉簌簌…….
她們的闖入終是引來了危險，金蜘蛛爬到秋晏的臉上呼叫，但對方緊閉著雙眼，根本沒有反應。
“快醒醒秋晏，完了完了，那些東西要過來了！我不管你了，我我我，我還要將餘灣的遺願帶出去呢…..”
…………………….
窗外下起了雨，南疆地域很少下雨，一片雲飄過的時間便是雨的壽命。
簡陋陰暗的小旅館裏，溫度並沒有被雨水帶走，空調外機嗡嗡作響，使得隔音不好的房間更加煩悶。
餘灣坐在床上，來回滑動著手機屏幕，身旁放著幾張銀行卡，那是她全部的積蓄，數額足夠一個人過上幾輩子。
她在考慮要留多少給師姐，錢這玩意能解決大部分麻煩，但物及必反，意外橫財反而會給師姐帶來災禍。
還有阿嘉，自己的祭司服還有法器都歸她吧。
至於秋晏，她遲頓了片刻，回過神時，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打開了手機相冊，裏面那個呀呀學語的小娃娃正揮著手臂咯咯笑。
餘灣很少拍照，空空的相冊裏，只躺著幾段秋晏的錄像。
最後一次見她，是餘灣偷摸回去瞧了一眼，秋晏雖然人小，卻氣勢十足地指揮著眾人做事，老院子裏熱鬧非凡，所有人都忙於自己的工作。
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呢？等她未來登上頂峰，會不會還記得自己呢？
餘灣仰倒在床上，心裏倒是沒有多少波瀾，對於死亡她做足了準備，那是她唯一不畏懼的事情。
當當當——房門被敲響。
餘灣起身，利落地收拾好東西，簡單背了個包就走了出去。
鬧市街頭，烤饢的香氣撲鼻，沿路都是便宜香甜的瓜果，維民的房屋頗具風情，這兩年旅游大熱，不少人都將自己的院子改為了民宿。
餘灣拐個彎，推開了院子的後門，跨過藍色的屏障，入眼就是繁茂的葡萄架，三倆客人坐在樹蔭下喝茶。
一個漢人上前引路，將她帶到了三樓的天臺。
郝主任早就在那恭候多時，她比前兩年老了許多，明明也就五十左右的年紀，鬢角卻有了白發。
“坐。” 郝主任禮貌地伸手指指桌對面的椅子。
餘灣坐下，看著眼前的女人的不語。
天臺的視野很寬闊，擡眼便能看到周遭建築的輪廓，日頭西斜，為這邊陲城市增添了幾分橘黃。
郝主任瞇著眼睛眺望著遠處的山脈，許久才開口：“我們成功了，姑母是對的，而你，你殺錯了人。”
餘灣垂下眼眸，並未辯解。
“你知道我的條件，我可以告訴你大祭司之咒的具體位置，但姑母的冤仇必須要報！”她眼中含淚，醞釀片刻便轉換情緒：“放心，我會保證你順利獲取真相，並轉交到祭司手裏，同時我們之間的恩怨，就此了結。”
腳下的街道，傳來滴滴嘟嘟的汽笛聲，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傍晚，也是二人最後的約定時刻。
餘灣下樓，將頭盔戴好，然後騎上摩托，朝著自己的結局奔去。
其實這個交易很公平，所有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師傅的囑托一日日地變重，壓得她愈發喘不過氣，可是無處可逃，同門聲嘶力竭的控訴，讓她不敢去思考去細究，對與錯已經說不清道不明。
唯有手裏的匕首有它的規則，為什麽要越界呢？為什麽非要往刀口上撞呢？
腳腕上的疼痛喚回了餘灣的思緒，周遭窸窣的聲音如浪潮般席卷而來，她茫然地看向四周，昏暗的山洞裏隱隱綽綽，目光所及處全是拇指大的暗紫色爬蟲。
這些蟲子長著一對堅硬的鉗齒，腦袋大，身子多節，腹下兩排腿，背上有猩紅的斑點，爬行速度極快。
餘灣是被它們圍堵到此的，之前種種危險暫且不談，為了送金蜘蛛安全離開，她自當誘餌一路奔逃，終是在多方夾擊中摔進這個洞穴。
洞穴很深很大，唯一的出口離地面十多米高，四周的洞壁全是小孔，裏面藏匿著大量爬蟲。
餘灣的跌入，像是給它們的獻祭，瞬間就將其包裹，好在她反應迅速，及時跑到處高地，這才救了自己一命。
然而，與各路危險對抗太久，身上傷勢太嚴重，又失去了金蜘蛛的幫助，導致她多次滾落蟲堆。
最後一次掙紮，她的右腳被蟲子啃食嚴重，腳踝以下的肌肉全都蛀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這些蟲子不但食人，並且帶毒，餘灣將它們一一從腳裏挑出，留下的傷痕依舊在不斷蔓延，僅僅半個小時的時間，她的右腳便腐爛融化，漏出了森森白骨。
“為什麽偏偏是右腳呢？”餘灣望著已經無法行動的右腿苦笑。
或許，這是她放棄承諾的懲罰，沒了師傅，她就什麽都沒有了。
冥冥之中一切都已註定，到頭來餘灣依舊是那個死瘸子，這是她擺脫不了的宿命。
人一旦認命，僅有的求生欲也跟著流失。
何必掙紮呢？她本來就準備赴死的。
餘灣疲憊且麻木地靠坐在石壁上，腳下的爬蟲不依不撓地向著她奔湧而來，它們堆積如山，只需繞過半空中凸起的石塊，便能爬到祭品身上享受美味。
蟲子的毒素使得她渾渾噩噩，血液跟著凝固，身體已經感受不到那噬骨的疼痛，再沒有任何轉機了。
餘灣無力的垂下腦袋，瀕死*7.7.z.l之際，她喃喃自語：“媽媽……”
媽媽，如果我是個正常人，你是不是就不會拋棄我…..
抱抱我吧媽媽，這個世界好冷…..
媽媽，我要死了…..
毒蟲終於爬上進食臺，大口大口地啃食著祭品的血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都要。”
“？？？”金蜘蛛被她的理直氣壯整無語了：“你們人類應該都懂得,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貪多必失，何必拿命去冒險？”
秋晏把金蜘蛛從肩膀上薅下來, 揣進自己的袖口裏, 然後大步朝外走去。
“我是來救人的，餘灣要是死了，就算給我大祭司之咒, 我也守不住, 反而會招來無數禍端。”
她非常清楚，未來要是當祭司，餘灣才是她最大的靠山, 此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她不能讓餘灣死，哪怕餘灣本人要自殺都不行。
金蜘蛛見狀, 知道多說無益, 索性不再勸阻。
這個洞穴並不深, 秋晏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了出口。
外面已經蒙蒙亮，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清灰的晨光照進眼眸, 微風裏還夾雜著塵土的氣息。
秋晏站在洞口, 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她上下左右環視著四周的景象, 無法相信自己還身處地球。
洞穴位於半山腰, 外面是一道峽谷, 色彩斑斕的土質層堆積出群巒疊嶂，沙土與礁石構建了這裏的一切。
和尋常的山谷不同，這裏的山體形狀過於詭異, 表層整整齊齊地排列了大大小小的雕像，所有的山，所有能看見的地方，都被雕滿了人像。
如果你曾去過大型點的佛寺，在大殿裏面仰頭眺望便能發現，除了中心的大佛像，殿堂四周的也會有各路神仙的雕像，密密麻麻地堆擠在一起，給人視覺上造成很大的壓迫感。
而這片山谷，帶來的沖擊力更是巨大，整片山脈都被塑成了雕像，像是一排排巨人站在你面前，除了人身像，還有碩大的人頭像，依舊是整齊排列，形成一道道無法逾越的高墻。
秋晏看看身邊，同樣是幾米高的雕像，只是近距離觀測便能發現，雕像的細節十分粗陋，遠看還有點意思，靠近便是些隨意的起伏，倒不像出自人類之手。
“風沙蟲，對人沒有攻擊性，暫時安全。”金蜘蛛順著袖筒，又爬到了秋晏的肩膀上。
“什麽風沙蟲？”秋晏莫名其妙道，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沙土碩石，那裏有蟲子的蹤跡。
金蜘蛛提醒：“在沙孔裏，它們本身長得就像沙粒，要仔細觀察才能發覺。”
秋晏蹲下身細看，果然粗糙的雕像表層有許多小物在活動，這玩意如同一小撮粘到一起的沙塊，行動起來一卡一頓，有意模擬風吹的效果，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發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從半山腰上下來，沿著金蜘蛛的指示往山谷外走，一路上全是相同的景色，綿延數公裏。
金蜘蛛說這些雕像其實都是風沙蟲的傑作，這片山谷蘊含著大量稀有礦石，但開采起來極其困難，她們於是研究出了風沙蟲。
風沙蟲以沙土中的稀礦為食，挖取過程中土質松動，山谷中的風吹過，便形成一排排巨人雕像。
秋晏恍然大悟，剛想問點其它的，便被金蜘蛛叫停。
“註意了，從這裏開始，後面的生物就有了攻擊性，盡量跟著餘灣的路線走！”
她們已經穿過那片荒蕪之地，視野裏陸陸續續有了植被的蹤跡。
大大小小的水坑也跟著多起來，戈壁到荒原再到草甸子，這個地方遠比想象中的大，她們來到真正的無人之境。
朝陽升起，金光萬丈，河流匯集，牛羊成群，群山在遠處隱隱綽綽，大片的平原上依稀可見曾經的農作痕跡，但歲月流逝，這裏早就成了動物的樂園。
悠閑的食草動物好奇地停下動作，望著這個陌生的外來者，它們並不認識人類，再往上數幾輩估計也不認識。
秋晏靠近後才發現，眼前這群動物長得實在稀奇，羊的腦袋，頭頂的犄角光潔白凈，脖子上圍著一圈肥厚茂密的長毛，身姿卻似鹿般高挺矯捷。
旁邊還有馬不馬牛不牛的生物，甚至低頭見到的飛蟲，都有著五彩絢麗的翅膀。
“簡直是到外星球的感覺，估計這裏保留了許多未被滅絕的生物！”
金蜘蛛糾正道：“這些生物都是西王母族創造出來，不是本就存在的。”
秋晏恍然：“好厲害！這跟創世主有何區別！”
看著周邊怡然自得的動物，全然沒有半點缺陷，還能一代代地繁殖下去，和自然如此和諧如此般配。
秋晏不禁感慨：“人類的災難片裏，經常會預言濫用技術的科學家，創造出了毀滅世界的生物，從而整個人類都為此遭難。基因工程也常常陷於人倫道德的批判裏，對於科學和未來，人們向來是悲觀與不信任的。”
她穿過鮮活的生靈，繼續朝前走著：“是對科學的悲觀，還是對人類的悲觀，或許人潛意識裏就不相信自己，這才是社會始終在原地打轉，無法朝更高處邁進的原因。”
金蜘蛛淡淡笑道：“你和餘灣的思想真是不同，她經過這裏只是匆匆趕路，趕快抵達目的地，你倒好居然感慨起人類與世界了！”
“那是我們來這裏的目的不同，她是赴死，我是求生。”秋威取出薄情斬看了一眼：“我對這個未被y基因幹擾的世界極為好奇，人類如果沒有生產出男人，究竟能發展到何種地步？她們創造了生命卻未遭到任何懲戒，她們飛出了地球卻未被外面的世界打敗，她們的成功沒有帶來任何破壞，她們的離去依舊生機勃勃，她們好像格外受神的偏愛，為什麽呢？”
“正像你所說，目的不同吧！”金蜘蛛嘆氣：“你們人類不管做什麽，出發點都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同樣的技術被你們掌握，恐怕早就用於繁育更美味的豬，產奶更多的牛，皮毛更柔軟的貂，甚至是可以替換的器官的‘人’。你們想讓整個世界，甚至整個同類，都為自己服務，絲毫不顧及其它生靈的死活。抱著這種心態去搞研究搞發展，能成功才怪！”
秋晏點頭：“這確實是人性的局限，我想姮娥的那次決裂，也註定了人類的兩種結局。離開的人尊重自然，留下的私心不改，生育是一切的根源，能克服繁育私心者，才能兼顧自然，離神更近一步。”
兩者各抒己見談論許久，不覺忘了當前的處境，直到一片陰影投下，她們才察覺到危險。
河灘附近有許多丘壑，剛才悠閑進食的動物不知何時都躲進了隱體裏，只留秋晏還在行動。
天上尖銳的鳴叫接連響起，秋晏擡頭看去，竟是一只紅艷的巨鳥在天空盤旋，更糟糕的是，它的啼叫引來更多了的同類，好多黑影從遠處趕來。
金蜘蛛驚喊：“快躲起來！是朱雀！”
秋晏卻站在原地沒有馬上行動，頭頂的紅鳥俯沖下來，靠近的身體愈發巨大，朱紅的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尖爪如鉤，金色的長喙張開，甚至能看到那一排利齒。
遮天蔽日的翅膀扇動起來，卷出的氣流都能將人掀倒，大鳥張開大嘴，腥臭的口氣鋪面而來，金蜘蛛渾身一緊，下意識地要逃跑。
它還沒行動，身子就被秋晏緊緊攥住，電光火石之間，周遭的環境瞬間扭曲，熟悉的感覺拉扯著它，腦袋一陣眩暈。
等反應過來，她們已經離開了那個河灘，耳邊是叮叮當當的響聲，金蜘蛛望去，卻只看到眼前那座恢弘壯觀的山城。
“昆侖仙島？怎麽一下子到這裏了？”
秋晏收起薄情斬，搖搖還暈乎的腦袋，垂眼看著腳下的符咒道：“猜的沒錯，這些符咒其實是可以跨越空間的縫隙，啟動它便可完成瞬移。”
原來她早就敏銳地發現，埋藏在草叢與土石下的符咒，不規律地分布在來時的路上，和進來時的圖案極為相似，於是便抱著試試的態度再次啟動薄情斬。
至於金蜘蛛說的昆侖仙島，便是她們此次的目的地，一座由山而建的城市，無數建築層層堆疊，房屋掩蓋了山體，山內又掏空騰出一個個空間，此時是山是城早就分不清了。
山城腳下被湖泊環繞，遠遠望去看不到頭尾，大大小小的島嶼散布其中，島上所有的山體都被改造成城樓，這種建築風格確實罕見。
金蜘蛛咬牙切齒：“原來這麽簡單，虧我和餘灣過五關斬六將，花費好幾天才趕到這裏！”
秋晏找了個安全的角落先躲起來，她蹲下身摸著嗡嗡作響的腦袋道：“好痛，餘灣估計是知道符咒的副作用才不用的，嘶——”
她的感觀系統被打亂，身子晃晃悠悠，被迫跌掉在地，緩了許久都沒消掉耳內道尖鳴。
太陽爬上頭頂，中午的溫度逐漸升高，昆侖仙島上沒有多少植物，這裏海拔高氣候低，草與灌木叢是主要植被，或許是建築沒被破壞的重要原因。
城墻保留著土質層原有的顏色，當地人在五彩斑斕的山墻上畫了許多信仰圖案，只是大都褪色雕落，沒有人的維護，城市終歸陷入一片荒敗。
屋檐上的青銅鈴鐺被風吹得叮當作響，走廊過道有著無數動物的身影，雖是荒敗但並不荒涼，被人類創造出的生靈，早已接管這裏。
金蜘蛛焦急萬分，它緊盯著身邊的風吹草動，只有真正進入山城者，才能明白這是個怎樣的不毛之地。
秋晏蜷縮在地上依舊昏迷不醒，西王母族的符咒並不適用於外面的人，看來兩族的基因早已產生了差異。
悉悉簌簌…….
她們的闖入終是引來了危險，金蜘蛛爬到秋晏的臉上呼叫，但對方緊閉著雙眼，根本沒有反應。
“快醒醒秋晏，完了完了，那些東西要過來了！我不管你了，我我我，我還要將餘灣的遺願帶出去呢…..”
…………………….
窗外下起了雨，南疆地域很少下雨，一片雲飄過的時間便是雨的壽命。
簡陋陰暗的小旅館裏，溫度並沒有被雨水帶走，空調外機嗡嗡作響，使得隔音不好的房間更加煩悶。
餘灣坐在床上，來回滑動著手機屏幕，身旁放著幾張銀行卡，那是她全部的積蓄，數額足夠一個人過上幾輩子。
她在考慮要留多少給師姐，錢這玩意能解決大部分麻煩，但物及必反，意外橫財反而會給師姐帶來災禍。
還有阿嘉，自己的祭司服還有法器都歸她吧。
至於秋晏，她遲頓了片刻，回過神時，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打開了手機相冊，裏面那個呀呀學語的小娃娃正揮著手臂咯咯笑。
餘灣很少拍照，空空的相冊裏，只躺著幾段秋晏的錄像。
最後一次見她，是餘灣偷摸回去瞧了一眼，秋晏雖然人小，卻氣勢十足地指揮著眾人做事，老院子裏熱鬧非凡，所有人都忙於自己的工作。
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呢？等她未來登上頂峰，會不會還記得自己呢？
餘灣仰倒在床上，心裏倒是沒有多少波瀾，對於死亡她做足了準備，那是她唯一不畏懼的事情。
當當當——房門被敲響。
餘灣起身，利落地收拾好東西，簡單背了個包就走了出去。
鬧市街頭，烤饢的香氣撲鼻，沿路都是便宜香甜的瓜果，維民的房屋頗具風情，這兩年旅游大熱，不少人都將自己的院子改為了民宿。
餘灣拐個彎，推開了院子的後門，跨過藍色的屏障，入眼就是繁茂的葡萄架，三倆客人坐在樹蔭下喝茶。
一個漢人上前引路，將她帶到了三樓的天臺。
郝主任早就在那恭候多時，她比前兩年老了許多，明明也就五十左右的年紀，鬢角卻有了白發。
“坐。” 郝主任禮貌地伸手指指桌對面的椅子。
餘灣坐下，看著眼前的女人的不語。
天臺的視野很寬闊，擡眼便能看到周遭建築的輪廓，日頭西斜，為這邊陲城市增添了幾分橘黃。
郝主任瞇著眼睛眺望著遠處的山脈，許久才開口：“我們成功了，姑母是對的，而你，你殺錯了人。”
餘灣垂下眼眸，並未辯解。
“你知道我的條件，我可以告訴你大祭司之咒的具體位置，但姑母的冤仇必須要報！”她眼中含淚，醞釀片刻便轉換情緒：“放心，我會保證你順利獲取真相，並轉交到祭司手裏，同時我們之間的恩怨，就此了結。”
腳下的街道，傳來滴滴嘟嘟的汽笛聲，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傍晚，也是二人最後的約定時刻。
餘灣下樓，將頭盔戴好，然後騎上摩托，朝著自己的結局奔去。
其實這個交易很公平，所有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師傅的囑托一日日地變重，壓得她愈發喘不過氣，可是無處可逃，同門聲嘶力竭的控訴，讓她不敢去思考去細究，對與錯已經說不清道不明。
唯有手裏的匕首有它的規則，為什麽要越界呢？為什麽非要往刀口上撞呢？
腳腕上的疼痛喚回了餘灣的思緒，周遭窸窣的聲音如浪潮般席卷而來，她茫然地看向四周，昏暗的山洞裏隱隱綽綽，目光所及處全是拇指大的暗紫色爬蟲。
這些蟲子長著一對堅硬的鉗齒，腦袋大，身子多節，腹下兩排腿，背上有猩紅的斑點，爬行速度極快。
餘灣是被它們圍堵到此的，之前種種危險暫且不談，為了送金蜘蛛安全離開，她自當誘餌一路奔逃，終是在多方夾擊中摔進這個洞穴。
洞穴很深很大，唯一的出口離地面十多米高，四周的洞壁全是小孔，裏面藏匿著大量爬蟲。
餘灣的跌入，像是給它們的獻祭，瞬間就將其包裹，好在她反應迅速，及時跑到處高地，這才救了自己一命。
然而，與各路危險對抗太久，身上傷勢太嚴重，又失去了金蜘蛛的幫助，導致她多次滾落蟲堆。
最後一次掙紮，她的右腳被蟲子啃食嚴重，腳踝以下的肌肉全都蛀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這些蟲子不但食人，並且帶毒，餘灣將它們一一從腳裏挑出，留下的傷痕依舊在不斷蔓延，僅僅半個小時的時間，她的右腳便腐爛融化，漏出了森森白骨。
“為什麽偏偏是右腳呢？”餘灣望著已經無法行動的右腿苦笑。
或許，這是她放棄承諾的懲罰，沒了師傅，她就什麽都沒有了。
冥冥之中一切都已註定，到頭來餘灣依舊是那個死瘸子，這是她擺脫不了的宿命。
人一旦認命，僅有的求生欲也跟著流失。
何必掙紮呢？她本來就準備赴死的。
餘灣疲憊且麻木地靠坐在石壁上，腳下的爬蟲不依不撓地向著她奔湧而來，它們堆積如山，只需繞過半空中凸起的石塊，便能爬到祭品身上享受美味。
蟲子的毒素使得她渾渾噩噩，血液跟著凝固，身體已經感受不到那噬骨的疼痛，再沒有任何轉機了。
餘灣無力的垂下腦袋，瀕死*7.7.z.l之際，她喃喃自語：“媽媽……”
媽媽，如果我是個正常人，你是不是就不會拋棄我…..
抱抱我吧媽媽，這個世界好冷…..
媽媽，我要死了…..
毒蟲終於爬上進食臺，大口大口地啃食著祭品的血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