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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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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〇六

當李垚還在大廣苑的地道裏找親爹時,皇帝李鍪卻已趁著兒子暈頭轉向的功夫與陸坦匯合了。

時值生死存亡之秋,陸坦也顧不上許多了,直接上手替皇帝寬衣,“陛下,非常時期自當有非常手段,委屈陛下先舍了這身赭黃袍,回頭再換新的吧…”

火速換了身皮膚,小陸郎君扳開墻上的一個機關,兩個岔道分別跪了兩撥人,陸坦將龍袍打進包袱丟給右邊岔路口的漢子,“快!見過陛下!”

那漢子皂衣蒙面,咣當扣了個響頭,啞聲道,“平昌鏢局陳倉叩見陛下!陛下保重!”話畢鯉魚打挺一躍而起,撒開飛毛腿朝著隧道幽深之處狂奔而去。

見陳倉一溜煙兒沒了蹤跡,陸坦將右邊岔道的木墻旋了回去。李鍪借著火把的光亮再定睛看向左邊,謔,這不是他那便宜幹閨女麽。

秦寧也是一身夜行衣,左右跟著兩個侍衛,她也顧不得那些虛禮,“陛下,接下來咱們要走的路艱險難行,恐怕得背著您才能不耽誤腳程,請陛下恩準~”

不等皇帝發話,旁邊那高大威猛的壯丁將陛下直接撈上了後背,“陛下,小人乃陸家侍衛陸不急,多有得罪了!”

等不急背著陛下跑出了十幾丈遠,身後一聲悶響,陸坦將木墻後的石堆弄塌了,這下子就算真有人發現了這條岔路,光是清理路障也要費些時辰。等這條路走下去,李鍪方才知道,秦寧所謂的「艱險」是何意。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隧道裏越行越深,道路也越來越泥濘,周身越發陰寒,仿佛鉆破了地表鉆入了地心了一般。偶爾有一兩滴水珠砸在面頰頭頂,沁骨冰涼。李鍪借著幾人手中火把的微光環顧四周,他竟從不知道京都周邊有等宏大幽深的石窟溶洞。

一根根鐘乳石柱如冰雕的玉筍,自洞頂懸垂而下。地下的泉水被層層溶巖阻隔,只能見縫插針地滲透到地下,沿著鐘乳石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經年累月滴水穿石,將地上的石塊雕成了朵朵銀白色的石花,有些巖石被風力削薄,再被水流沖刷,最後被歲月捏成了海浪的形狀,尾部被螺旋卷起,雕出了貝殼的線條...真真是天造地設,鬼斧神工~

看陛下神色驚異,秦寧獻上一顆巨大的東珠,“陛下,此物可當照明。”

這如夢似幻的景觀讓陛下如醉如癡,一時間竟忘了正在被逆子追殺,他喃喃地問道,“此地是老安邦侯發現的?”

秦寧腳下健步如飛,回話卻絲毫不帶氣喘,“回陛下,這地方應該是陸老爺子發現的。”陸府房梁上的那副輿圖,還有大廣苑秦寧她爺爺那鹹菜缸子裏藏的那副圖,有個共同的落款,那就是陸老先生。

陛下頷首,忽然想起來陸坦半天沒言聲兒了,我那陸愛卿哪裏去了~

陸坦跟在後面追得氣喘籲籲,“你們等等我!陛下!等等我~”

秦遇安大為不滿,“人家不急兄背著個人都比你跑得快,陸大人年紀輕輕體質如此羸弱,如何保家衛國?”

小陸郎君快跑吐了,“本公子乃一文官,文官你懂不懂?”

看得陛下頗為不忍,“要不停下來歇息片刻,容闊然喘口氣…”

“萬萬不可,”秦寧步履未停,“陛下是否覺得此間的風光格外綺麗?除了本身確實有些好看,概因我們已經深入地心,氣息稀薄凝滯,久呆會頭暈目眩…”

也不怪陸坦如此氣短,放眼四周,除了奇石林立泉水叮咚,幾乎寸草不生。皇帝不覆多言,此時他尤其不該再多消耗這幾個年輕人的體力。被人背著當然輕松,否則就這等灘塗險境,他走兩天兩夜也未必走得到頭。

約麽過了大半個時辰,不急的衣裳被汗水悉數浸濕,一行人稍作喘息,但見另一個侍衛道了聲「恕罪」,將陛下扛在了自己肩上。等這侍衛大步流星飆出去幾十丈遠,皇帝方才驚覺,這是個娘子。

冬葵女俠所到之處,就是告訴陛下何為巾幗不讓小陸郎君這種須眉的。待到不急與冬葵又換了一手,道路漸漸平坦了起來,他們總算是徹底跑出了那個溶洞。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空氣逐漸新鮮,胸口也不再憋悶,不急小心翼翼地將陛下放在一片開闊處。抹了抹額頭的汗珠,平覆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二人跟著秦寧一齊倒身下拜。

但見秦遇安汗津津五體投地悶悶道,“雖看上去是玉安是為了救駕慌不擇路,實則也是為了自救,求陛下開恩,恕民女大不敬之罪!”

陛下還以為她是在說冬葵一介女流擅自觸碰龍體之事,正想擺擺手一語帶過,但見小陸郎君跑得奄奄一息迎面追上。本來也想像那幾個人一般跪下,卻直接累倒撲街,大汗淋漓茍延殘喘道,“臣看似為了救駕慌不擇路,實則也是為了自救,求陛下恕微臣大不敬之罪!”

皇帝:???

這幾個人的說辭是提前排演過的麽?

不過倒是實話。太子若得了手,第一個饒不了的就是陸坦和秦寧,不單這兩人不得好死,其族人也得跟著連坐。

陛下看著眼前跪成一排的男兒郎和小娘子,以及那個倒地喘息的小陸郎君,心下難免淒愴蒼涼。堂堂一國之君,最後身邊能用的竟只剩這幾個無官無祿的孩子。

良久,皇帝沈吟道,“不過闊然你有一點說得沒錯,兒子未必不如為父幹得好…”

聞聽此言,陸坦顧不上氣急,一骨碌爬了起來,正襟跪直了身軀,“陛下!臣私以為,君臨天下者,除了有勇,有謀,有膽識,有野心,更應德披蒼生。若是鐵蹄之下血流成河,所到之處皆備蕩為平地,恕臣鬥膽,微臣實不知這樣征伐有何意義,即便雄霸天下又能如何呢?”

看陛下若有所思,秦遇安擡起了頭,“陛下可還記得,那日四皇子發疹,舍弟秦靖旁邊站著一個孩子?她便是回京之日太子殿下參我「濫殺無辜」一事中牽連的那個女孩。她先是險些葬身火海,隨後又險些被人當成傀儡,可那孩子不過才十歲…”

這二人想說的不謀而合:鳥擇良木而棲,人擇君子而處,世人皆想有條活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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