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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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忘了秦東家向來錙銖必較睚眥必報,小陸郎君哭笑不得,正要開口,這小娘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坦只好亦步亦趨的跟在她後頭,明天,說不定都等不到明天,就有可能風雲突變,今日必須提前知會於她。

月光給他們的背影披上了一層薄霜,不急和冬葵領一隊侍衛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頭,看到前面那兩個黏在一起的影子,冬葵悄聲對不急道,“兄臺看著可眼熟?像不像秋獵回京的路上相遇的那一回?”

正是從那時起,小陸郎君提出要大小姐跟他聯手的。當初冬葵怎麽也沒想到,大半年後,大公子還能跟她們一起回去。

聽聞冬葵的感慨,不急輕聲笑道,“我家大公子看似事事漫不經心,心中其實頗有計較。在吳大將軍麾下做事那幾年,閑暇時最盼的就是大小姐的信箋,幾乎比家書看得還歡快寫得還殷勤,如此記掛,怎麽可能輕易割舍…”

只是字裏行間落筆時,句句帶著思忖,字字經過斟酌,時時不忘禮節,真正面對面相處下來,方能顯露出各自的真性情。

回到別院東廂房,秦寧見陸大公子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尾隨她進了屋,不由得蹙眉,“秋葵!關門!送客!”

還算客氣,沒讓放狗。秦遇安也是無奈,冬葵是不指望了,她一門心思盤算著跟不急兄切磋,必然倒戈。這邊廂不等秋葵答話,小陸郎君也開始發號施令,“秋葵你睡覺去,本公子親自服侍大小姐安寢~”

胡鬧。你一大老爺們兒戳在人家小娘子的閨房裏頭,她安得了寢麽。

不過對於這位陸大公子,秋葵也有了些她自己的分曉,大少爺雖不拘小節,但也算大德無虧,每次清場趕人,幾乎都是有要事相商,長夜漫漫,眼不見心不煩。

大公子規規矩矩替秦遇安舉著擦牙的鹽罐子,捧著凈手的熱毛巾,一頭熱地沒話找話,“我說了「等造反」,你就不好奇是誰要造反?”

秦遇安冷哼道,“我好奇你就會告訴我?”

誰知此番陸大公子倒痛快,“那當然,”緊接著叮囑道,“今夜起,別院裏的人都要和衣而眠…”

什麽意思,方便隨時跑路嗎?等陸坦道出其中緣由,秦遇安再無二話,默然點頭。

天光未亮,快馬傳來軍中急報,池州總兵,反了。

造反也得講究師出必有名,叛軍發兵的理由是:大塘的玉安公主荒淫無度嗜殺成性,在尺州借養病之機殘害五尺男童,將童男子的眼球殘忍摘下入藥…

這個由頭聽得秦遇安直皺眉頭,“我在尺州「作惡多端」,關它池州什麽事?人家尺州還沒反呢,隔著好幾百裏它先蹦噠什麽?”

太牽強。看來玉安公主真是無大用處了,開始卸磨殺驢了。秋葵的線報還沒念完,“尺州也沒閑著,池州舉兵北上前來活捉大小姐的消息一出,尺州城內便開始一呼百應,好幾家鄉紳門閥宣稱「塞北三州一脈相連」,聲援池州…”

池州造反還能為啥,好好的黃金米堆被掏出來充公了;尺州呢,因為此次和親引發邊關局勢生變,原來中立的格局被打破,被漢化的胡人的營生大受影響,頓生不滿。

所以秦遇安要被活捉了也不算無緣無故,她這一段路動了太多人的烏紗帽和錢袋子。

照這麽推演下來,青龍州是不是也不會閑著?畢竟路過那方寶地時,玉安公主順手把人家千年古剎的香火給掐了~

果不其然,沒出一個時辰,青龍州同步起兵的消息也不脛而走,興兵出戰的理由卻把冬葵氣到:玉安公主荒淫無度嗜殺成性,在青龍州休整時殘害三朝不滿的孩童,為保其美貌以男嬰胎衣入藥…

顛倒黑白!一派胡言!和著這一路所有的黑鍋都扣到了玉安公主頭上。冬葵憤而將秋葵手中的簡帖搶過來,撕碎了捏成團拋出了窗外,氣運丹田手腕一翻,輕飄飄的紙團好似長出了筋骨般,深深楔進了樹幹。

秦遇安好言勸慰道,“冬葵你要抓住重點,他們說「為保其美貌」,你看,他們都深以為我貌美…”

大難臨頭,這不上道的主子心態倒是很穩,冬葵喜憂參半。現在已然不是抹黑抹白的問題了,秦遇安直接被汙名化成了吃人肉不吐骨頭的人間惡鬼。

秋葵的臉拉得老長,北上的樁樁件件明明都是陸大人的主意,怎麽到頭來罵名都是大小姐的?

說曹操曹操到,秦遇安的話音剛落,陸坦便帶隊趕來,“兵臨城下,別院不安全,先搬進始芳庵暫避。”

見到陸大人,秋葵的小脾氣再也壓不住,絮絮叨叨道,“兵荒馬亂的,哪裏安全?哪裏都不安全。好處都被「別人」占了去,憑啥只讓我家小姐東躲西藏?”

這個「別人」今日一身戎裝,頭戴銀盔,身著明光甲。陸坦體格雖不算壯碩,勝在肩寬腿長,金戈鐵馬好一個威風凜凜的颯爽郎君。聽聞秋葵的抱怨,他一眼掃過去,波瀾不驚,但以秋葵看來,竟如泰山壓頂,她不禁低下了頭,但硬著頭皮未加退縮。

不等陸大人回應,秦寧輕描淡寫道,“牢騷太盛易斷腸,此事與陸大人何幹?當初還不是我執意跑出來的。再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怎能賺到那一車馬蹄金?”

惹得秋葵直跺腳,搖頭恨道,“大小姐!壞事就壞在你從小就這麽財迷!跟你說過多少回平平安安有口飯吃就夠了!”

在一旁收拾行囊的冬葵此番倒很平靜,但見她停下了手裏的活計,柔聲道,“不光是銀子的事,你想想齊家村之後,咱們救了多少無辜村民的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下若不太平,咱們的大廣苑也休想安生。”

況且就算天下太平,若沒有足夠的籌碼握在手心,大廣苑也照樣不安生,畢竟玉安公主這個皇室幹親可不是出來當耀祖的。

小陸郎君沈默良久,終於開口道,“將「雁翅鎖子甲」給你家小姐穿好,絕不許脫下。”又向窗外朗聲道,“將那婢子留在此處,其餘人,上山!”

話音未落,但聞一個淒厲的女聲在窗外高叫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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