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第82章

金姐兒一怔,陸大人這是點她呢。

興許過不了兩三個時辰,尺州城裏的各色探子便會聞風而來,甚至很有可能追過來尋仇。那時節就不是一錠馬蹄金的買賣了,要是把三樓的人都賣了,十錠金子也是有的。你當如何選?

金大娘子的俏臉上迅速展開了一幅笑顏,攥緊了手心裏的馬蹄金,恭謹道,“回郎君,小店駐紮此地十餘年,立足之本就是有多大碗就吃多大口飯,這一錠我能踏踏實實賺到就心滿意足了。況且小店的營生與平昌鏢局息息相關,平素也多虧了陳總鏢頭的照拂,一損俱損,萬不敢有什麽雜念。”

不單是不敢,而是不能,金掌櫃倒頗識時務,她與陳倉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

小陸郎君頷首,“我不在客棧住,而是暫住在尺州驛館,秦遇安的身份也無人會知曉,因為名義上的玉安公主,馬上也會歸國住在驛館…”

好一招聲東擊西,真陰險,「無人知曉」,言外之意是萬一走漏了風聲,那就是你同福客棧洩得密。金掌櫃唇角一勾,小陸郎君的錢果然像陳倉說過的那般不好賺,她福了一福身子,“外頭全憑大人運籌帷幄,妾身自當做好本分…”

天色將晚,秦遇安熱退醒來,環顧四周,難怪這一覺睡得如此舒坦。白璧香爐裏緩緩飄出裊裊淡香,花梨木床和蠶絲錦被氤氳在這安神桂花香裏,聞者身心舒暢。方方正正的房間裏東西兩個壁爐,金絲木炭燒得紅彤彤地送出汩汩熱流,卻未見一絲煙塵。

見她醒了,秋葵忙端來了熱帕子和茶盅,旁邊另有一燕語鶯聲柔柔道,“大小姐,冬葵女俠也需休養,這幾日就先由妾身來侍奉左右吧。”

聲音聽著耳生,秦寧巡聲望去,但見一中等身量秀發如雲的女子正低頭施禮,聽她說要替冬葵的班,秦遇安先在心中先有了三分的首肯,遂開口問道,“是哪家的娘子?”

金姐兒垂首道,“民女金氏,是這家小店的掌櫃。”

“這是同福客棧?”難怪這陳設看著不像民宅。

“正是。”

那麽這就是陳總鏢頭相處多年卻又求娶不得的金娘子了,秦遇安用淡鹽漱了口,幽幽道,“我來問你,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金姐兒眉目如畫,膚色是尺州當地的小麥棕,面相不似胡人也不全像漢人,她擡起了頭,目光毫不避諱,坦然看向秦寧道,“大小姐是京都大廣苑的主人。”

上道。句句都合秦遇安的心意。她附耳對秋葵交代了一句,轉頭對金大娘子道,“在我跟前不必自稱「奴婢妾身」,直呼你我他便可,我的規矩不在於此,”說話間秋葵遞過來一錠馬蹄金,和小陸郎君早先給的大差不差,秦遇安啜著清茶道,“用人不疑,我這一家子的身家性命就暫且托付給同福客棧了,請掌櫃笑納~”

上道。句句都合金掌櫃的心意。心裏開花歸開花,金姐兒沒忘了形,“大小姐不必再破費,白日間陸大人已經賞過了…”

“他是他我是我,”秦遇安答得斬釘截鐵,“他的錢拿來養他的侍衛,還有陳鏢頭,我的人另算一份,掌櫃不必推辭。”

妥了,要得就是這股老娘有錢又會花的勁兒。金姐兒喜滋滋地接下了金錠,“大小姐只管寬懷,餐標和安保,再上一層樓。”

家國大義確實匹夫有責,可市井小民想求的還是真金白銀煙火氣,何罪之有。

說話間喜嬸兒將餐食端了進來,金姐兒道,“菜蔬並雞鴨魚肉都是我後院自產自銷,膳食只經喜嬸子一人之手,大小姐放心。史神醫已安頓妥當,稍後過來請脈,我先下去給大小姐和冬葵準備藥浴~”

“藥浴?”秋葵不明所以,“小姐高熱剛退,不宜沐浴,再著涼了怕是不好,過兩日再說吧,大娘子費心了。”

“是藥神用始芳泉水特意調配的藥浴,舒筋活血驅寒固本,姑娘莫要擔心。”

“始芳泉水?”這秋葵沒有想到,“掌櫃您居然能弄到始芳泉水?”

尋常人家跋涉幾十裏山路到始芳庵求一小罐尚且不易,這掌櫃的能弄來兩大桶,還真是黃金動道心。金大娘子淺笑道,“不瞞大小姐說,神仙也會有一兩個俗家道友…”

金掌櫃真是深谙世故,條條件件安排得妥妥帖帖。至此,秦遇安吃上了出京都城以來最鮮美的一餐飯,泡了最熨帖的一個熱水澡,若緊接著再續上一個安穩覺,那這一天就堪稱完美了。

可過日子往往強調美中不足,月上梢頭時分,但見金姐兒神色緊張,小跑進來道,“暗哨傳信過來,一支十幾人的騎隊沖客棧來了,還有五六裏路的腳程就到了,大小姐要不要暫避一二,這夥兒人也不知道什麽來頭…”

厲害了,一家酒樓的警戒區居然擴大到了方圓五裏地開外,秦遇安算開了眼,金掌櫃的口氣卻稀松平常,“夜間宵禁,有個風吹草動就很明顯,大小姐還是早做決斷,若需要躲起來,我保他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人。”

莫不是要把她藏到地底下四尺裏去埋起來,秦寧不由得翹起了唇角,“陸坦呢?”

陸不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大小姐,少爺下午和馮大人出去了,同去的還有楊先生,還沒回來。”

秦遇安沈吟,“他可有留話?”

“未曾。但沒說不回來。”

不回來他要去哪裏?上午秦寧迷迷糊糊睡過去了,不知道陸坦都說了些什麽,秋葵在一邊道,“陸大人說回頭他要去尺州驛館那裏住,準備迎小閣那丫頭。”

金大娘子眉梢微動,看來這個「小閣」就是那個假玉安了。秦寧倒也沒想瞞她,畢竟拉金掌櫃入夥最終是為了瞞天過海,她稍加思忖,緩緩起身道,“給我更衣。”

躲也不是不行,可看著架勢是禍躲不過,秦遇安不忘回頭叮囑喜嬸兒,“護好羊毛兒,莫叫她亂跑。”

秦寧穿戴整齊,坐在套間的前廳裏啜一碗藥湯,房門輕叩兩響,一聲沈穩的男聲朗聲道,“皇兄來遲!禦妹這一路受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