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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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月出寒通雪山白,沁涼的夜風穿過窗棱縫隙,聽完秦大小姐這不惜舍棄名節也要把他扒拉醒告訴他的消息,小陸郎君搓了搓臉,仍舊頭疼,“所以呢,養得不是你喜歡吃的鴨子,你不開心?”

雞同鴨講。

看在他近日多有煩憂的份兒上,秦寧不理會他,娓娓道來,“雞不喜寒,現如今正是數九寒天,臘八都過了,大廣苑養得雞過了立冬便要加固雞舍,不再散養。此地比京都更冷,北郊尤甚,怎麽這等時節,還要把那麽一大群雞趕出來?”

對啊。這是什麽道理?陸坦一雙鳳眼瞇得狹長,這個角度他們在夜間沒有註意,不由得坐直了身體,“那農戶家在何處?”

大意了。他們能想到不義之財須月黑風高時發,那對方焉能不知?既然知曉,那必然會想辦法破解,反其道行之。陸公子如醍醐灌頂,猛地站起了身,秦遇安看他一眼,“莫急,坐下。”

陸坦哪裏還坐得住,恨不得立刻就要去找楊先生商議,秦寧阻止道,“你去哪裏?”

小陸郎君心裏已經有了算計,“自然是想方設法弄一只雞過來,看看到底有何名堂…”

“我們抓回來了一只。”

“啊?”陸坦的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確切地說是冬葵乘人不備偷了一只。陸坦哭笑不得,戲謔道,“堂堂一國公主幹這等偷雞摸狗的勾當…”

秦遇安瞥他一眼,涼涼道,“那又如何,你們這些士大夫「雞鳴狗盜」就端莊正派了?”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小陸郎君不再說那等便宜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掀起被子就要將她拉起來,“快去帶我看看那只雞~”

秦寧一把打掉了他的爪子,“非禮勿動。陸大人不在意名聲,本公主還要,不要帶累於我…”

一路嬉笑,陸坦迫不及待地隨秦寧來到了後廚,不急和冬葵緊隨其後。但見楊宜簡正執著雙木筷,跟喜嬸兒蹲在地上圍著一塊兒舊抹布撥弄著什麽,小陸郎君切切問道,“可是有什麽發現?”

楊先生正在…怎麽說呢,玩兒雞屎?

喜嬸兒一左一右舉著兩柄火燭,將地上那坨雞屎黃色的雞屎照得瓦亮,楊先生細細探查過後,擡頭與陸坦對視了一眼,隨後搓堆兒將那抹布提起來一股腦倒進了一旁的銅盆裏。

著清水沖了又沖洗了又洗,費了得有一柱香的功夫,盆地赫然現出了三枚粟米大小金燦燦的顆粒。人家都是大浪淘沙砂裏淘金,這可倒好,屎裏淘金…不急一躍而起,“我先去將那農戶捉拿歸來!”

“且慢!”他家大公子伸手攔住了他,“抓他無用,那農戶定然一問三不知,不一定是刻意隱瞞,有可能是奉命行事,一直被蒙在鼓裏…”

大公子言之有理,不急又道,“那…我先去打探一下那農戶的底細?”

既然得了這麽重要的一條引線,總不能袖手旁觀不加以深究,秦遇安在一旁道,“陳鏢頭已然去了,這會子怕是快回來了…”

好家夥,趁他睡著,這小娘子將他的人差遣了個遍,小陸郎君大為不滿,鼻息一震還是那句車軲轆話,“怎麽不叫上我?”

秦寧煩他,冷冷道,“陸大公子玉樹臨風聲名遠揚,連西胡屠公主都一見傾心,天下誰人不曉?大白天貿然現身,豈不是自尋煩惱?”

生怕二人起齟齬,不急連忙充當和事佬,“大小姐是看少爺連日辛苦,好不容易安睡片刻,不忍吵醒而已…”

說話間,院子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倉回來了。冬葵適時遞過去一盞熱茶,陳倉一口牛飲下去,氣息方才平穩了些,“大人可知那農莊是掛在誰人名下?”

陸公子緊緊盯著他,“莫要賣關子!快說!”

陳鏢頭又順了口氣,壓低嗓門繼續道,“是戶部尚書鄭大人的三姨太,這三姨太祖籍池州,三年前才納進門的~”

下午,陳倉一身農夫短打明著暗著一通打聽。一如陸大人所料,那農戶絲毫不知這好大一群雞的真正用途,他們只是當地百姓,受雇於人,在這農場上替人養雞。

據說遠在京都有一貴人別無他好,唯愛喝這一口故鄉的走地雞燉得湯。雞群務必散養,除非萬不得已不得餵以人工飼料,每日定時將雞群從一狹窄通道趕往一處深山腹地,令其吃喝隨意汲取天地之精華,晚間再悉數收回。

報酬頗為豐厚,但核驗條件也更為嚴苛,需將雞群的排洩物統統掃成堆裝成袋,交貨時一並上繳,東家要通過五谷輪回的結果來驗收雞們是否既天然又健康…

三年前,不正是尺州金線橫空出世的時間。這真是天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低頭不見擡頭見。

鄭尚書是誰,正是秦寧的老對頭二公主李淇的大舅,鄭德妃的大哥。二公主還有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老舅,也就是德妃娘娘的親弟弟。

彼時秋獵,秦寧還未被皇家認作幹閨女時,李淇找上門來給她出得餿主意就是佯裝與她老舅有染,嫁給她老舅當個不知道能排到幾房的姨太太,以逃避遠嫁。

不經意間,陸坦唇角逸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轉過臉來對秦遇安道,“你可還記得我曾答應你,給二公主找個「好夫君」,如今這事八字有一撇了…”

是夜,冬葵趁著夜色將那一只老母雞原路放回,農戶那一家正因為少了只雞方寸大亂,漫山遍野地摸著黑找。

歸來時冬葵面色凝重,靜默許久,對秦寧道,“小姐,這一戶人家實在是無辜,日後東窗事發,他們肯定會被推出去當作替罪羊,到時候一問三不知,最後屈打成招…這還算好,好歹能多活幾日,就怕消息走漏後幕後主使先一步殺人滅口,他們死到臨頭都不知因何而死…”

冬葵動了惻隱之心,秦遇安歪在羅漢床上,舉著本書,也不知道看沒看進去,半晌悶悶地問冬葵道,“你說,雞鴨不同於家犬,並不通人性,它們是如何知道時辰已到要回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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