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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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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陸大人緣何要查這金線之事?說白了就是要替陛下「打劫」。

金線之源若真有礦藏,那必須在朕的名下,否則那要被人惦記起來,或引來各方勢力相爭,必有後患;若是不義之財,那還了得,國有國法,當即罰沒並收入朕的國庫。

總而言之,白道也好黑道也罷,大塘皇帝必須天下第一富。如此一來大魚吃小魚,幫大魚找到小魚的陸大人自然也不會空手而歸。

對世間千萬種誘惑祛魅的最有效方法是先擁有,沒擁有過你怎麽知道你不喜歡。

愛錢那就先變有錢,有足夠多的錢擺在面前,看得見摸得著琢磨透了之後,你才有資格說視金錢如糞土;愛包你就去買包,不拿到手把玩一番拎出去走兩趟,你怎會知道它好不好用趁不趁手?

小陸郎君是樂意當泥腿子,但他沒說要當窮泥腿子,尤其是當他得知他駐邊在外時,居然是秦遇安養了陸府後廚好幾年。

工部位居六部之末,不說是什麽清水衙門,也著實沒什麽油水,跟現代社會不翻修不裝修就發不了財的官僚截然不同。就算官居二品,陸尚書跟同僚們比起來,就靠那點俸祿過活,只能算個「貴」,排不上「富」。

然而開源雖不多,但陸尚書極擅節流,單是他不好女色這一點,就不知省下了多大一筆。陸夫人呢,也是個清心寡欲不愛操心的,這些年來花得最大的一筆銀子就是給夫君買了個年輕貌美的侍妾,還被陸大人戰戰兢兢婉拒了。

因而陸坦從小到大對銀錢無甚追求,也沒什麽概念,多點不多,少點也無妨。

可拜他那前未婚妻秦東家所賜,小陸郎君一夕之間註意到了他的財務問題,不為別的,單就這小娘子一副「我可不欠你的」輕慢模樣,他就莫名地不暢快。

人家秦東家只是有一說一並未炫富,卻無端激起了陸君子的取財之心。財愛不愛的那是個人修為,但你得有,不能想愛的時候手頭沒有。

況且事到如今他算是摸清楚了跟秦遇安打交道的有效溝通,別雲裏霧裏虛無縹緲地扯什麽人情世故,情意三千不如薄利幾分。

不過此番面對小陸郎君的大規模主動讓利,秦寧居然不為所動,但見她心如止水道,“上趕著不是買賣,陸公子這是空餉發順手了?”

陸坦正色道,“君子當一言九鼎~”

秦遇安嗤笑,“還九鼎,出發前答應的一樣沒成真,大公子真當我好騙?”

小陸郎君契而不舍道,“此一時彼一時,形式所迫嘛。要不然…”他忽然故作神秘地靠近過來,“等回京都是你還跟我一起走,我一樣一樣補給你,如何?”

秦寧撥開了馬頭,不動聲色道,“大人說笑呢,我乃奉命出京遠嫁,此行有去無回。”

陸坦輕扯了下唇角,不再說「胡話」,打馬準備繼續飛奔。只是他臨行前沈吟片刻,回過頭來補了句話,“秦遇安,你素來主意大,只是單絲不線,孤掌難鳴,求助並非求饒,更非示弱,你好自為之。”

說罷一馬當先又沖回了山間的羊腸小道,留秦寧落在後面,看著殘雪掩不住的馬蹄印子若有所思。

名副其實得星夜兼程趕了十餘天的路之後,一行人等終於抵達了湖海關下,過了此關卡,就入了「邊塞三州」之一的池州城。

城關高墻上的瓦當印著四方雲紋,此地風土人情尚保有大塘風貌,再向北經過赤州到了尺州地界,胡風漸盛,過了江河關,就只服東胡屠管轄了。

陳倉自從開始效力於平昌鏢局,便跟大塘北疆一線的州府城門守備混得尤為熟稔,指著身後的那幾個年輕人和中年夫妻只說這是新聘來的鏢師和廚娘,塞了點好處過去草草查了查隨身行囊便蒙混過關了。

脫了官袍身著便衣方才好明差暗辦,這個秦遇安能理解,可剛到陳鏢頭提前尋下的四合院安頓下來,小陸大人便原地躺平呼呼大睡,這是什麽節奏?

馬不停蹄地趕了一路不就為了爭取時間,搶在迎親隊伍追上來之前爭取把差事辦完麽?這剛剛到達池州,還沒到尺州,怎麽就停下了?

陸坦送親完畢得奉旨赴赤州赴任,聖上改主意的旨意傳過來之前,他不得抗旨。等送親大隊追上來,陸通判的白鶴補子就得穿回去,再想出門活動免不了前呼後擁,哪裏還得自由身。

可現如今他是幾個意思,好不容易趕出來十多天的時間,迫在眉睫的當口他怎麽倒頭就睡了。

不急躡手躡腳地替他家少爺掩上了房門,對秦「公子」輕聲細語道,“公子,這趟差事辦起來跟做賊無異,你看哪家做賊的會在光天化日下露頭?不都得等到月黑風高之後…”

言之有理,果然還是陸大人更擅長做賊。

如此晝伏夜出忙叨了兩三日,幾位郎君的神色卻日益冷峻了起來。這一日,喜嬸兒做了香噴噴的燒肥鵝,素日裏這是楊探花最喜歡的一道菜,可近日他卻沒怎麽動筷子,陸坦更是悶上心頭,草草塞了幾口便睡悶覺去了。

秦寧這幾日過得頗為舒坦,覺補足了,身上的乏也解了,每天神清氣爽帶冬葵出去逛大街,只是臉要稍稍美黑一些,否則跟這一身的男子扮相有些違和。

池州地肥水美,人丁興旺,時值凜冬,市集上百業興旺人頭攢動,仍有鮮魚鮮肉賣。白饃饃蒸糕籠的蓋子一掀開,升騰起一朵溫暖香甜的小蘑菇雲,圍觀的稚子頑童「哇!」地一聲歡叫了出來;或是新鮮的五花肉被切成薄薄的數片,冷不防滋啦一聲半勺熱油澆上來,頓時被激活了靈魂,冒出了別樣的鮮香…

秦遇安愛極了這人間煙火氣, 這幾日一直笑意盈盈的,再看楊探花一臉愁雲慘淡,心有不忍,不禁問道,“可是查得不太順利?”

楊宜簡橫豎也是食之無味,幹脆放下了木筷,眉頭緊蹙,平日裏舒展的面皮上現出了一道川字紋,“豈止是不順利,恐怕是打草驚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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