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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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世間王侯貴胄畢生所求無外乎兩件事——江山和美人,放到凡夫俗子這裏接上地氣,便是金錢和女人。

就玉安公主這事上,庫若幹自認為力壓了陸坦一籌,美人歸了他,因而有些志得意滿的勝者姿態。小陸郎君不知是真不在意還是故作灑脫,只淡淡一句話帶過,“大汗說笑了。玉安公主又不是什麽待宰的羔羊,怎能用這個「割」字?”

庫若幹權當他是在嘴硬自洽,倒也沒繼續火上澆油,一笑了之。陸坦望了望那條蜿蜒北上的官道,沈聲道,“大汗先行出發,陸某大約晚到一個月,時間緊迫,望可汗歸國後當即著手籌備一應事宜,屆時裏應外合,以求一擊而中。”

“那是必然,”庫若幹收了戲謔,正色道,“陸大人放心,過了湖海關,便會有我東胡屠的衛隊暗中護佑,保公主平安北上。”

誰知陸坦卻搖了搖頭,“還請大汗三思,此次玉安公主的護衛是宮中禦林軍,皆為陛下親信,若從湖海關開始便有東胡屠的人馬現身,難免引我王猜忌,何不接近江河關時再做安排…”

大塘與胡屠毗鄰之處,有一片壺腹狀的盆地,三面環山,一面朝海,一頭一尾一北一南各有一狹長通路,分別設關作卡命名為「江河關」與「湖海關」。

起這麽個名字不是說當地水源多麽豐富,恰恰相反,願景而已。塞北地下水奇缺,掘地三尺挖出來的大多是枯井,全倚賴雪山融化後奔流而下的淡水河由江河關入,從湖海關出,滋養著三州大地,最後匯入東海。

所謂「三州」,是指盆地裏的三大州府,居中的便是陸通判此次要前去赴任的赤州。赤州地勢高亢,土地貧瘠,大多是些寸草難生的赤色砂石,淡水河流經此處常常斷流成了地上河。

與赤州南側比鄰而居的是大塘池州,池州靠山臨海,農林牧漁隨便抓一把就能糊口,為三州中相對富饒之地。北側尺州地貌狹長,猶如一把戒尺,地勢險要定位卻不甚清晰。

所謂「定位不清」,是早年胡屠尚未分裂時,曾南下奪了江河關,占了尺州,故當地漢人將尺州也喚做「恥州」——喪國之恥沒齒難忘的恥。

彼時便有大批胡屠人借機從塞外入了關,在關內生兒育女紮下了根,且不少人與漢人通婚。大塘建國之前,先祖一馬當先奪回了失地,光覆了漢人的江山。

風吹雨打數十年,尺州雖名義上為大塘疆土,但其中魚龍混雜人心相悖,且江河關實際上仍被胡人控制,因而尺州的存在更像大塘與東胡屠之間的過渡緩沖地帶,兩邊都不輕易翻臉。

多年來時局平衡若此時被打破,以東胡屠目前的國力,那勢必吃不了兜著走。庫若幹沈吟片刻,頷首,“也好。”陸坦一抱拳,“大汗英明。”

屬下適時端上來兩杯溫酒,庫若幹執起一杯,“來,陸大人,前路漫漫,遙祝平安。”陸坦欣然舉杯,“謝大汗…”

一杯見底之後,陸大人提起了另一件要事,“聽說皇後娘娘贈了大汗兩位貌美歌姬?”

是有這麽回事,庫若幹不以為意,“的確。孫皇後選這兩人說賜給玉安公主的婢女,隨我先行北上,公主是中原人氏,胡屠的生活習慣怕是一時難以適應,這兩個婢子先去準備一下也未嘗不可。”

呵,陸坦挑眉,總之要插幾個人進來那一位才安心,他坦誠相告道,“這兩名女子的背景覆雜,大汗小心為妙…”

不等陸大人說完,庫若幹將酒杯放回了托盤,清脆的聲響打斷了陸大人的話頭兒,“那是自然。”大塘君臣都頗為詭譎,這陸坦跟他也並非什麽肝膽相照的盟友。庫若幹對暢春亭後遭遇的那只猛虎耿耿於懷,但動用他有限的手段查來查去也只能說是個意外。

現如今這個橫空出世的西域女子隸屬禮部請來的異域歌舞隊,暗探來報這只歌舞隊實際上聽命於大塘的三皇子李峴,可眼下出面做主把人送給他的,卻是太子之母孫皇後。種種跡象表明這大塘的太子和三皇子在暗中較勁,很有可能是歌姬舍了三皇子轉投到了太子門下。

如此看來,這大塘的朝局,比起他們東西胡屠來也消停不到哪裏去。想至此,庫若幹撚了撚唇邊的一撮胡茬,“陸大人遭受天大的不公還如此忠君,不可思議啊…”

陸坦波瀾不驚,“中原古話有雲,「富貴險中求」,正因為被發到了千裏之外,所以陸某才得想方設法再回朝堂中樞~”

三杯溫酒換一身暖意,陸坦與東胡屠大汗揮手作別,之後快馬加鞭追趕大塘浩浩蕩蕩的回京隊伍。毫無懸念,玉安公主的馬車慢慢悠悠墜在隊尾吃土。

小陸郎君拉起脖子上的帕子遮住臉,離老遠把韁繩丟給不急就要跳上馬車,一錯身的功夫被冬葵一招快劍直指心口,下一刻就要血濺當場了。

慌得不急忙甩出去一把短刃,叮當一聲磕在冬葵的刀柄上以示提醒。看清來人,冬葵皺了眉,低聲念道,“陸大人怎麽還是鬼鬼祟祟的…”

陸坦一躍而起,吊在車轅上翻了個跟頭栽進了車裏,正捏著一塊桂花酥吃著的秦寧楞在當場,還沒回過神,後背的軟墊子便被那廝一把薅過去墊在了腦袋下,這個鉆進來躺平的姿勢真是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

秦寧回過了神,對這不速之客怒目而視,“這不多得是嗎?幹嘛非搶我的…”說罷從旁邊又拽過來一個軟墊,陸大公子閉目養神一動不動,“那墊子上面的錦緞涼颼颼的,冰著本少爺的臉蛋該如何是好?”

車窗之外冬葵聞聽此言,嘴角差點撇到地上,不急左顧右盼假意把風,全當啥都聽不見。秦遇安聞到了淡淡的酒味,“陸大人白日飲酒?”就他現在這個品級,上午庫若幹的歡送宴都沒他一席之地,恐怕不是因公飲酒。

“方才去送了送庫若幹,略飲了幾杯,有些頭暈,你有所不知,那胡人的酒分外剛烈…”小陸郎君彎起手肘擋住了眼皮,有些眼餳耳熱。

不急騎行在窗外忍俊不禁,“殿下莫聽我家公子的,少爺不勝酒力,三杯就倒,江湖人稱「陸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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