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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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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生海海,有機會還是要多跟聰明人玩,占便宜吃虧姑且不論,主要是省心。

秦寧當場扯開了陸坦的那層「畫皮」,他倒也不惱。說起來他與秦遇安那幾年的鴻雁傳書,起先全憑尊老愛幼,後來之所以能一直繼續,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秦遇安很是伶俐,時常隔著紙筆就能參透小陸郎君的深意或用意,更別說現在還不用再隔空傳訊。

但見他勒了勒馬韁繩,將馬頭往秦寧那邊貼了貼,“那麽大聲做什麽,好道是看破不說破…”

消磨這半晌日頭已西轉,落日餘暉薄透清柔,兩人兩馬逆光而立,光影錯落交織在一處,有些暧昧不清。冬葵架住不急的佩劍,遠遠地看向那二人,有些費解,“你可聽到了他們說什麽?”

不急點了點頭,習武之人講究得是耳聽八方。冬葵皺眉,“怎麽黏黏糊糊的,不是說要各奔前程,莫不是改了主意?”

不急觀棋不語真君子,冬葵姑且收了劍鋒,對他說道,“你過去問問。”

不急一驚,“你怎麽不過去…”

冬葵一臉的肅穆,“我怎麽過去,我一個武將如何開口。”

不急無語,“我就不是武將?”…

夕陽下的那兩個人才真不是武將,他倆兀自嘀嘀咕咕,那邊完全聽不見。落日餘暉現出頹意,圍場外的曠野逐漸陰冷了,陸坦看了看道旁的衰草,又望了望蜿蜒到了天邊的古道,緩緩道,“世人都說大丈夫該加官晉爵光宗耀祖,偏偏我胸無大志,就想當個逍遙自在的泥腿子。相較而言公主殿下前程似錦,離了我正好少了些拖累…”

這話聽著耳熟,跟方才秦遇安跟烏丸說過的話一般無二。只是這個人說起話來十分討人嫌,就喜歡端著情分虛晃一槍。秦寧不慣他這毛病,唇角往下墜了墜,順水推舟道,“那倒也是,每年能省下好幾十只羊呢…”

談話頓時壞了氣氛,小陸郎君一口氣被堵住,只好深深呼吸整理情緒,繼續道,“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看多了太膩煩,可人在官場又身不由己,既然此次「和親」之事你我都擇不出來,那就得聯手尋條門路掃清障礙…”

突如其來的一陣朔風揚起了沙塵,差點迷了人眼,陸坦垂下了眼簾,“我平生不喜受制於人,如若非有制掣不可的話,那他必須強到足以當個靠山。”

秦遇安心下了然,小陸郎君是在敲打她呢:可以攀高枝但別站錯隊,擇良木而棲。只是她不解,“你看定西王不順眼我懂,與太子又有何過節?”

他與李峴算是有「奪未婚妻之恨」,跟太子呢,大塘朝廷誰人不知太子和陸大公子是總角之交。

“慎言…”陸坦左右看看,馬頭又向她那邊傾了傾,聲線更低了些,“我區區一個工部員外郎,怎敢對皇子有非議。”

呵,秦遇安撇了撇嘴。說了半天就是要她乖,而他的事她少過問,這細微的表情沒逃過陸坦的眼睛,“有些事知道得少些,反而安全。”

話說完,小陸郎君立刻坐正策馬向前,不急打馬跟上,追上他家大公子後噓寒問暖,“少爺可是冷了,要不要把披風穿上?”

大公子耳根泛紅,但卻不是凍的。方才那小娘子蜚聲嗤笑時氣吐如蘭,掃過了他的面頰,燒到了他的臉。平素小樓小閣伺候他起居時大氣都不敢出,他從不知女子的氣息會如此灼人,不都說女子體質陰寒嗎。

冬葵給她家小姐裹上狐裘,嘴裏止不住地絮叨,“小姐這是回心轉意了?事已至此後悔可來不及,只能私奔…”

秦遇安險些拿白眼翻她,“我腦子被馬踢了嗎?”

冬葵嘴上不饒人,“那方才興師問罪一般說那些酸溜溜的話做什麽…”

真有那麽誇張?秦寧略微回想了一下,旋即作罷,話都說出去了糾結有啥用,她還有正事要問,“你跟那個陸不急打了幾架,好像混熟了些?”

冬葵點頭,不急兄的劍術實在是精妙,秦大小姐念念有詞道,“那回頭你問問他,他們家陸公子有何保養之道…”

怎麽離那麽近都看不見毛孔。

快馬加鞭回了行宮,身份變了,待遇跟著水漲船高,玉安公主「搬家」了。雖然是行宮偏僻的配殿,最起碼四處都有了墻。她甩蹬下馬到了門口還沒進去,但聞秋葵在裏頭高聲道,“侯爺這壺茶有些冷了!奴婢這就去給您再換一壺!”

秦遇安頭皮一緊,說話間但見安邦侯蹭地站起了身,沖門外就是一嗓子,“臣!安邦侯!參見玉安公主!!…”說罷袍子一撩,就要行大禮。

把秦寧嚇成了一只兔子,一蹦竄出去老遠,冬葵箭步沖進去,一把架住了侯爺的胳膊肘子,侯爺掙了掙,休想動彈一點。侯爺氣不打一處來,瞧瞧這大閨女身邊養得都是什麽人,難怪如此膽大妄為。

秦遇安從門口閃身進了屋,秋葵忙掩上了房門,秦寧陪著笑臉唯唯道,“父親大人,您可別折我的壽啊…”

“誰折誰的壽我問問你!?現在朝臣裏頭十個有八個見了我都陰陽怪氣地「恭喜」,然後擠眉弄眼地提醒我見了「公主殿下」別忘了先君臣後父子…秦遇安你到底要幹什麽?!”侯爺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了。

秦寧提起桌上的茶壺,恭恭敬敬地給父親換了半盞新茶,“十個裏有十個都在幸災樂禍,巴不得落井下石,只不過就那八個說出來了而已。”

侯爺氣息一滯,冬葵忙借機扶著秦老爺坐下,侯爺端起茶盅,餘怒未消,“明知不是什麽好事還上趕著去趟這趟渾水!”

秦遇安坐在了太師椅對面,“父親可曾想過,就算咱們安邦府再往後退,也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秦老爺眉頭緊鎖,一時無言。

廟堂之上,位高無甚用處,權重者方才有話語權。他這個世襲的侯爺資質平平,仰仗著陛下的恩典和禦馬司老臣的幫襯,在官場勉強算有個差事,可並無實權。

禦史臺屢次上書稱禦馬司實屬機構冗餘,早該裁撤,並入兵部統一管理即可。幸虧兵部尚書馮大人和秦家交好,未加理會,可長此以往,安邦侯府家道中落只在早晚。

想到此,侯爺心灰意冷,“說到底,還是為父沒用…”

秦遇安暖聲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非祖父與先皇的機緣,我們一家子本就應紮根在草原。現如今橫豎也躲不掉,不如借這個契機,讓安邦府在朝堂之上的根基紮得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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