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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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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幾番推心置腹,冬葵撿起地上的磨刀石,滄浪一聲寶劍歸鞘,捧著大小姐給她布置的晚課欣欣然去了隔壁的廂房。晚課倒也不難,臨摹「求人不如求己」數遍。

她與秋葵都像浮萍一般長大,活下來已然是大幸,自幼無人教導,許多事都得益於與大小姐的對談,只是大小姐不也是幼年喪母?冬葵一指書架子,“那上面有得是人…”

彼時冬葵面色一凜,滄浪一聲拔刀,怒道,“哪裏有人?!什麽人!?”

秋葵苦著一張臉,連忙壓下她的刀柄,“是聖賢!聖賢會寫書講道理給小姐看!”

閑來無事,秦寧時常將這些「大道理」深入淺出地說給她們聽,不過偶爾也會借聖賢之名夾帶點她的個人「私貨」。譬如今日之事,她煞有介事言之鑿鑿地給這兩人「洗腦」,“只有手裏實打實地攥著銀子和地皮,這日子方才稱心…”

若非如此,則隨時可能被盤剝。

半宿閑談,後夜無話,次日早膳還未用完,家童進來通報,陸府裏的侍衛求見。

昨天不是才見過,還見啥。馬上就要奉旨散夥,卻比正經親戚走動得還勤,這是幾個意思。只是來都來了總不好不見,秦寧整肅衣冠,掛上一副微笑,“請進來~”

卻見小童一躬身,“大小姐,請不進來,還得勞煩您移步出去…”

怪哉。秦遇安仍舊舉著那張笑臉信步而出,但見陸不急站在前院當間,身邊的馬夫牽著三匹寶駒侍立在側。真真是好馬!雖然年幼,通體的毛發鋥光瓦亮。正在西廂房跟著先生念書的秦靖聽聞馬兒揚蹄嘶鳴,撂下功課就竄出來了,大喜過望道,“姐夫真把馬給我送來了!!”

秦寧唇角微挑,她以為陸坦也就是說說而已,想不到他來真的,這人哄小孩倒是有一套。可一匹也就算了,三匹著實貴重了些,秦寧正要婉拒,不急抱拳道,“大公子叫我代為傳信,說這兩年多謝大小姐的吃食饋贈,無以為報,區區幾匹小馬駒不成敬意,萬望笑納…”

自從大廣苑在京西悄然成形,安邦府和陸府就再沒買過紅肉果蔬和毛氈。陸坦壓根兒不知道這事兒,後勤工作與他何幹,還是陸夫人眉頭微蹙跟他提及,“既然兒女親家做不成了,再拿人家的怕是不太好…”

夫人是將秦氏當作一條腿已然邁進了陸府大門的兒媳婦,秦寧說若無小陸郎君的幫襯,大廣苑翻修不起來,自家人掰扯錢財未免太過生分,自此每日一大早必有一車新鮮肉菜蛋奶從大廣苑出發,進城點卯,風雨無阻。

日積月累,這賬目要是細算起來蔚為可觀,難怪再見面時,秦遇安的神情自在腰板兒筆直,都是吃了我的,本小姐誰的都沒欠。

現如今陸公子有意劃清界限,秦小姐定然配合。只不過韁繩移交給大廣苑的馬倌兒之後,看著陸府的馬夫聚精會神聽我方飼養員傳授經驗,秦遇安瞇起了雙眼。

不急帶著他的人拱手告辭,秦大小姐並未遠送,只是在不急臨出門前,輕飄飄地跟出去了一句,“回去跟你們家大人說一聲,這幾匹馬駒大廣苑定然好好兒養著,他日貴府若用得著,直接牽走便是。”

美其名曰送給靖兒,十有八九是想讓大廣苑替他養馬。被大小姐猜了個正著,不急訕訕而退,走出兩步忽又想起了一件要緊事,“大小姐,這三匹馬我家公子已然起好了名字…”

叫「小紅」「小黃」「小黑」…

秦遇安輕輕點頭揮手作別,表面雲淡風輕心裏頭嗤之以鼻。不是說陸大公子飽讀詩書嗎,不是說太學都裝不下他嗎,你哪怕起個「追風」「逐電」之類的不也上點檔次,這都什麽玩意兒!?

算了,平生之約已然辜負,這點小事就莫要計較了,賤名好養活,就這樣吧。

戲樓一別,這些小插曲播報完畢,秦寧和陸坦這二人便專心等著皇帝下詔書。可左等右等等了三五日,勞燕分飛的旨意沒等來,等來的卻是秦氏不日也要同去圍場秋獵的消息。

秦寧一皺眉,以往諸如此類的高端局只有她那世襲了爵位的老爹才配出席,現如今特地叫上她這個不入流的小角色,必有妖。但再有先見之明,再預感不妙,也不能抗旨。

林深樹密蟲鳴,官道兩側的景致清新秀麗。秦寧這一路走得愜意,秦侯爺卻愁腸百結。秦侯爺現在是追悔莫及,真是一語成讖,說夜長夢多夢它真的會來。這段時間侯爺明裏暗裏沒少去探陛下的口風,但皇帝就是三緘其口。

估計事情不會太簡單, 否則陛下不會叫寧兒過去。真不該叫遇安去折騰那勞什子大廣苑,可侯爺也沒少去那苑子閑逛,除了能種菜放馬也沒再看出有甚特別,怎麽就招惹到了三殿下,也是匪夷所思。

只可惜了他那好女婿,已然七成熟了就這麽飛了。

對於前岳父大人的悄沒聲空餘恨,陸員外郎渾然不覺,他雖不是武將,卻也沒有乘車,打馬跟在尚書父親大人的車輦一側。在外策馬飛奔慣了,回京之後瑣事纏身,成天呆在那些四面都是墻的地方,陸坦巴不得有個機會出來散散心。

十月的艷陽蓄積了小半晌的光與熱,一股腦地扣到了小陸郎君的身上,為他從上到下澆鑄了一件金縷披風。比文官多幾分英武,比武將多幾分沈穩,總之是文武兼備。

時不時就會有車駕的窗簾被一只雪白的柔荑輕輕揪住,小心翼翼地豁開一個小口子,偷眼打量著高頭大馬之上那道閃閃發光的身影。

只是沒看兩眼,便會被各府的夫人一把拽回去坐正,“仔細!端莊!模樣能當飯吃麽!?”

此次圍獵跟來了不少各府的女眷,估計都是陛下找來做陪襯的,很明顯是為應對西胡屠的那位烏丸公主渲染氣氛,也讓秦氏女的隨行顯得不那麽突兀。

到了壩上行宮,秦寧剛剛在遠離核心區域的一個犄角旮旯裏安頓下來,冬葵閃身進來,面沈似水道,“那個二公主李淇,朝這邊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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