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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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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陸坦一語中的,正是太子心中所想。

胡屠氣候惡劣,土地貧瘠,可偏偏民風強悍好戰嗜血,自古便對地肥水美的中原時有覬覦。現如今會對大塘爭相拉攏,概因部落紛爭,傷了元氣,不得不為之。放長遠看來,早晚是一患。若能借機安插眼線進去,日後無論是以胡屠為基石成就宏圖霸業,還是背靠中原伺機而動將胡屠一馬踏平,都是上佳之選。

想到此處,太子的笑中皆是試探,“如此甚好,若是闊然再去做了西胡屠的駙馬,那豈不是兩全其美?”

陸員外郎皮笑肉不笑,“殿下當真想要陸某遠走他鄉,背靠一國之富?”

將在外,君命來不來得及從那就看小陸郎君的心情了,太子的笑容一滯。

出了宮門,陸大人翻身上馬就要揚鞭出城。不急連忙上前,“少爺,方才安邦府差人過來,說秦大小姐已然回了府。”

陸坦冷哼一聲,看來那大小姐也知道話沒談完,有賬要算。

打馬飛奔到了安邦府,陸公子不等通傳便要舉步進內宅,不急正要勸他慎行,但見安邦侯爺滿面春風迎了出來,“賢婿啊!咱們可真是許多日子沒見著啦!”

今日上朝,安邦侯沒幹別的,揣著小手手好好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久別重逢的準女婿。邊塞的罡風吹得他顏面的線條越發的鋒利俊逸,體格越發的健壯挺拔,若說三年前,這孩子還有些文弱書生氣,如今徹底歷煉成了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陸坦畢恭畢敬地躬身施禮,“侯爺別來無恙,闊然先去跟遇安說句話再來請安,請侯爺恩準…”

回著話行著禮可腳步卻未停,一襲錦衣直接和侯爺擦身而過。侯爺心說本侯還未恩準…只留下不急戳在原地,不尷不尬地呵呵呵賠笑臉。

陸公子輕車熟路走到秦寧的小院兒,到門口才見,還是那張羅漢床,但見這頭還坐著一位端莊秀麗的夫人。陸坦的腳步嘎然而止,規規矩矩地拱手道,“晚輩陸坦,見過秦夫人。”

侯爺夫人笑意吟吟地起身,“久仰陸公子大名,今日才得一見。”

這新秦夫人閨名岑氏,乃太學酒祭岑大人的嫡女,也是太子太傅岑老夫子的孫女。

相傳岑小姐自出生便容貌有異,半邊臉被一大片火紅的胎記覆蓋,雖飽讀詩書,但貌醜無鹽。本來和吏部鄭尚書的長子定好了親事,孰知待岑小姐長到了十一歲時,鄭大公子非要退婚。掐指算來,也正是兩家悔婚之後,坊間出了岑大小姐長得沒法兒看的傳言。

風向變化出在鄭大公子暴斃於青樓之後。這鄭大公子花名在外大家都是知道的,畢竟那種家庭條件紈絝一點也不稀奇,但是沈湎酒色到亂用虎狼之藥,最後死於歌姬裙下,這可就不多見了。

有好事之徒翻出了鄭大公子的陳年舊賬——那岑小姐怕不是被嫌,而是不情願嫁與這等人。

於是眾人又紛紛好奇起了岑小姐的樣貌,可惜毀婚之後,岑小姐便深居簡出,社交活動一律不參加,除了至親,幾乎無人能一覽芳澤,對於議親之事更是不積極,來者皆婉拒。

久而久之,提起這位滿腹經綸的岑大小姐,眾人唏噓不已,皆嘆她要青燈黃卷佛系一生了,誰知平地一聲雷,年近三十的岑大小姐直接嫁給安邦府的侯爺做了續弦。

直到禮成,侯府岑氏過門之後,京都眾人才一睹岑氏真容——面賽芙蓉,不過是額頭有一朵祥雲般小指大小的胎記,較點梅妝大了些而已。

就這門親事,吏部尚書鄭大人心裏別扭了好一陣兒。本來是兒媳婦,現在成了嫂夫人,再想起家裏那個不成器的嫡長鬼,悲涼,晦氣。

可是有苦也難說,從根兒上說是他家大公子色迷心竅散布謠言的。不過也就是鄭大公子已赴九泉,要不他也覺得有點冤,畢竟上元節華燈之下,他看到的那女子的顏面確是半邊血紅。

時過境遷,往事無人再提,現如今秦夫人的雙生子都六七歲了。秦夫人抄起桌上繡了一半的鳥銜花草紋繡面,起身道,“你們只管說話,我去外間坐會兒。”

秦夫人的意思很明確,再怎麽說,禮還沒成,我們家大小姐不能沒人陪著獨自待客。

丈許開外的冬葵低頭撇嘴,心說這位大人上回跑房頂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看冬葵腳下生根不動窩,秦夫人道,“冬葵,去換壺熱茶。”

陸公子頂受不了冬葵的墨跡,“我還能把你家小姐怎麽著不成?”

跟秦夫人打了聲招呼算是有了個緩沖,陸坦的心緒平靜了些,端起面前剛剛斟好的半盞茶,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奔忙了大半天,他有些倦,坐姿懶散。夕陽正當好時辰,將他側顏上淡金的汗毛鍍上了一層光暈,蔥郁的羽睫在他英挺的鼻梁上打下淡淡的虛影,舉手投足盡是些不羈的美態。

秦寧托著腮目不轉睛地看,在心中不由得輕嘆,難怪西胡屠的貴女會相中他,色授魂與,不分男女。

陸坦放下茶盞,頭也不擡地問,“看夠了沒,好看麽?”

秦大小姐點頭,笑容未見半分的羞赧,“尚可。”

陸大公子撩起了眼皮看向她,“那還不自己留著。”

這對話坦坦蕩蕩,沒半分兒女之私。陸坦回想起那半日逗留在大廣苑,時常見她飛身躍上馬背策馬飛奔,上土坡下濕地去看她的苗圃。那時節包個頭巾一身素衣長褲,像個田間農婦,回府以後,倒是老老實實地換回了一身大小姐的妝扮。

滿頭青絲被一支白玉簪子束成一蓬烏雲,寬袖窄身的煙色梅花褙子下,裹了一襲輕盈若羽的縐紗長裙。裙子層層疊疊,盡是些陸公子看不懂的錯落剪裁,襯得身形越發窈窕,想必是她那密友裁雲坊刀娘的手藝——先要驅得深秋寒,且不能累贅厚重,還要美得不可方物。

不看還好,看完陸大人的雙唇莫名抿成了一條線:那東胡屠的庫若幹大汗怎會見過如此風姿標致的中原麗人,理論上講他也應該是個男人,是個男人的話若是見到,豈會不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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