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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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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飯畢,三皇子有些困倦思睡。眼皮剛垂下來,他忽然身輕如燕原地起飛。遨游半空一路向前,目之所及一片五彩斑斕,他化身蝴蝶在半空騰挪翻飛,輕飄飄的好似將要羽化成仙。

他何時練就了這等功夫?尚未想明白此事,李峴整個人如同被風刺破的紙鳶,頹然落地,最後一刻落入眼簾的,是夕陽下金光閃閃的一塊牌匾。

莫非這世上真的有仙谷桃源。李峴感覺他應該是昏了過去,眼前的一切都顛三倒四五光十色有重影。但沒有暈徹底,因為周遭發出的聲音他還能捕捉。

混沌之間,仿佛進了一條狹長幽暗的水路,耳邊盡是水波湧動的聲響,他擔心溺水想要努力屏息,身上卻幹凈清爽並無涼意。馬蹄噠噠前行,眼前若有光,之後豁然開朗。

這左右各堆一排小石頭做什麽?每個石頭堆前都圈出了一片田,不遠處是金色的麥浪,錯落的山坡上,飄著一簇簇會動的小白斑點。空氣中盡是細雨中泥土被翻過身的清新味道,和老牛脖子下面系得清脆的銅鈴聲揉在一起,綿長而悠遠。

三皇子像一支鐘愛秋風的蘆葦花,恣意地隨風飄蕩。朦朧中隱隱嘗出有人給他灌的東西膩而甜,腹中翻江倒海喉頭一陣腥甜,再之後,就人事不省徹底斷了片兒。

等李峴醒來,三魂七魄各歸其位,這屋梁,這雕花窗,躺著的地方跟夢裏所見截然不同。臺階廊下齊整整地跪了一排,看他坐起了身,為首者率先叩頭道,“民女秦寧給王爺請安!”…

…“還請安?”聽到此處,陸公子把茶盅往桌子上一擺,撇了撇嘴。

“不然呢。”人家是龍種,秦寧也放下了茶盞,君臣之禮,有何非議。

“不然?呵呵,這有什麽可不然的”,陸大人皮笑肉不笑,“人已轉危為安,當然是趁著沒清醒直接擡出去扔了不就完了。”

扔外頭不就沒那麽多麻煩的後話了。

秦寧倒不知道陸坦有這麽大的膽子,“員外郎真聰明,定西王府尋人救駕的護衛已然到大門口,我要如何把人扔出去?”

陸公子嗤之以鼻,接著問道,“然後呢?”

秦寧垂首,展了展襦裙的百褶,“後面我就傳書與你,托宮裏那位老丈在陛下面前帶了句話,之後的你就都知道了。”

陸坦想起來馮嘉先前提到的「自作多情」,忽然覺得也不無道理,“大小姐,三皇子就是吃個菌子中毒了,誤打誤撞進了苑子,這就圖謀不軌了?這未免太過突然?會不會是您想多了?還在是他譫妄發作之時,舉止有甚不當?”陸大人調門兒沒變,神色卻古怪了起來。

秦寧「嘖」了一聲,“無稽之談。”

大廣苑好歹是她的地盤兒,豈容他人放肆。不過她沒告訴陸坦,定西王清醒過後,去而覆返,又登了一次門。

那天靖兒在半山腰追兔子玩,忽然看見一個臉上掛著詭異微笑的高大男子趴在馬背上,歪歪斜斜沖大廣苑的正門而來,嚇得孩子轉身就要跑回去叫人。

但是那人座下的良駒實在上乘,通身的皮毛鋥光瓦亮,威風凜凜膘肥體壯,目光炯炯中透著桀驁不馴。秦靖自幼愛馬,看到這麽一匹寶駒如何還走得動道,他一路小跑過去,小心翼翼地試著去牽韁繩,這馬兒竟沒嘶鳴掙紮,乖乖就跟他走了。

從密道穿行而入,秦靖將那男子從馬背上拽下來往草甸子上一撂,大喊一聲快來人看看!一個鷂子翻身上馬,就兀自騎上人家的馬遛去了。

自家的弟弟覬覦別人的馬在先,且仆從對待昏迷中的來人手法也簡單粗暴了些,當塵埃落定發現來人腰間的玉玨上刻的「峴」字時,秦寧雙唇一抿,不好。

但是這點自責也沒持續多會兒,秦遇安便恢覆了坦然。畢竟方法可以多樣但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定西王殿下迅速轉危為安。況且毒解之後,冬葵放在茶盞的那一劑麻沸散定能讓三殿下一睡解千愁,抹去他進入苑子之後不該有的記憶。

可三天之後,李峴帶著厚禮不請自來,秦寧心裏咯噔了一下。迎三皇子進前廳之前,秦寧還在自我寬慰:許是如約前來跟靖兒切磋馬術的,再或許就是純純地來道個謝也未可知。

哪裏知道三皇子進來,不許她跪,屏退左右凝望著她,沈默許久才開口,只說了三句話,一句比一句讓秦寧心驚:“寧兒,那日的經過我都記得。我總是忘不掉你放在我額頭的手。我若說心悅於你,你當如何?”

秋日艷陽鉆過窗欞,填進了有些空曠的前廳。經過了蟬翼紗的過濾搓揉,原本明亮刺眼的光線像蒲公英一般散成了一把暖黃。錦衣加身的翩翩貴公子單手背後立於窗前,面容雖有些清臒,但龍章鳳姿,豐神俊朗。

真是養眼,更何況他還說著那樣深情的話。

不遠處的女子螓首微頷,膚若凝脂,姿容似雪,她的體態不似京都貴女那般豐腴嬌憨,光影給她娉婷挺拔的身形鍍了一層金絲甲胄,清雅出塵之餘,線條頗為英朗。

一陣莫名的風,吹響了廊下的風鈴。其實這不算風鈴,大且厚重,應該叫駝鈴,是陸坦從塞北寄回來的,比普通風鈴要沈,一般的風吹不動它,一旦吹響叮當起來就巨大聲。此情此景之下,不啻於警鈴大作。

秦大小姐一個大禮撲通砸到了地上,“民女萬萬擔不起王爺這一問!”

吾乃人妻之身,你自己看看你問得是啥。

廊下的蜘蛛一圈又一圈地結著網,絲絲縷縷錯綜交織被日光暈成了一面盾。看到秦寧撫衣角一楞神,陸公子便知曉,這小娘子的話沒說全。此番回來一見到她,他便想起跟馮嘉閑聊時說過的,「你怎知她不傾國傾城?」

眼前全然已是一個成熟女子,有這一山一水的家當傍身,被人惦記再正常不過。雖有鴻雁傳書近三年,陸坦與伊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他與她,對談只在紙上筆尖,遠沒到知無不言的境地。

也罷,陸坦揉了揉額角,舒展了一下臂膀,扭頭問這小娘子道,“你要我「速歸」,所謂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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