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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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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個宦官,一個閨秀,這二人為何會有來往?

話說兩年半前的一天,福似海休沐,往西邊兒去的馬車正好跟秦寧回府的座駕偶遇。好歹有過一面之緣,福似海便停車跟安邦府的大小姐問了個安。

彼時秦寧密謀開店已經進行到了選址這一步,修葺完大廣苑之後,她囊中羞澀。這錢是斷不能再管親爹要的,翻修祖產可以伸手,但未出閣的閨秀要從商做生意,這由頭豈敢大張旗鼓弄到長輩跟前。

但半途而廢吧,她又不甘心。要不,管陸坦借點?

算了吧,陸員外郎是大廣苑的翻修設計師,人家已經算是技術入股了,再說就他那點俸祿,回頭還是她給他點分紅吧。

此刻,望見海老丈手上那枚精致的玉扳指,秦寧忽然靈光乍現,眼巴前兒這位不正是一沓移動的銀票嗎。於是秦寧悄然提了個話頭兒,“老丈,您可有為日後解甲歸田作打算?”

怎會不打算,可打算了又能如何。無家無口的,福似海只能跟其他宦官一樣,盡量多的攢錢,這樣年老體衰時能掏得起銀子進養老義會,有個照應求個體面。

可錢也不那麽容易攢,主上貴人們賞的東西大多是宮廷限量款,拿回家得專門找地兒畢恭畢敬地供起來,壓根兒不敢變現,大臣們塞的銀票又燙手,拿多了心驚,拿錯了直接掉腦袋。

居安思危,越思越危。

但以錢生錢那就不一樣了,求之不得。次日,福似海搖身一變,成了采參齋的秘密股東。所以當秦寧開口,托他在皇帝面前擺三皇子一道時,福似海很方便。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細問秦寧如何跟那位病歪歪的三皇子有了瓜葛,後面的事情就呼啦堆在一塊兒,排山倒海之勢令他措手不及。

很快,送信的小廝帶來了回信:無妨。

福似海如墜雲裏霧裏,何事無妨,何人無妨…

當日傍晚,刑部郎中馮嘉跪在宮門外請旨:願帶一路精銳北上,協助吳大將軍,營救工部員外郎兼其好友陸坦。

聞聽此言,陛下臉色好看了些。陸少卿失聯這事,在朝中影響很不好:朝中有不少勳爵侯爺已經世襲到了三代,這幫世子世孫打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馬上行軍的家風早就忘了個一幹二凈,整日游手好閑混吃等死的不在少數。

好不容易出了個志願者陸坦,半道還把人弄丟了。現在肯定有不止一家的老誥命在後宅碎碎念:老身說過窮山惡水道阻且長不能去吧,看看,出事了沒有?!後悔了沒有?!挺好一孩子,這讓陸家老夫人可怎麽活?!

這樣下去,以後別說到陛下需要他們的地方去了,估計稍微有點難度系數的工作都會想方設法推脫,偏偏先祖還留下遺訓愛護國士。此時馮少卿主動請纓,光這個姿態,就一解燃眉之急。

馮嘉雖為世家子弟,但身世特殊,他其實是刑部馮尚書舊部的遺腹子。部下為國捐軀,馮尚書膝下無子,只有馮賢妃一個女兒,便把這遺腹子過繼過來養在膝下,以父子相稱。

馮嘉和陸坦自幼相識,私交甚好。現在兄弟出了事兒他肯出頭,即彰顯了世家子弟不畏艱險,望族之後名副其實,又體現了朝堂同僚間的團結友愛,善莫大焉~

皇帝當即下旨:賜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如禦駕親征,沿途城池駐軍聽調三千。

刑部一行人等即刻輕裝上陣,疾行出發,遇山開道遇水搭橋,不足四日,便抵達事發地點,陸員外郎被劫持的塞北要道,霧蓮山腳下。

霧蓮山雖位居北方,卻常年瘴氣彌漫,雲霧繚繞如蓮花盛開層疊無盡,故而得名。有經驗的當地人絕不輕易上山,寧可路程加倍,也要繞道而行。實在著急趕路的,須找個熟門熟路的當地向導,選一個萬裏無雲大晴天,才敢穿山一試。否則進去就是鬼打墻,暈頭轉向成了毒蟲猛獸的盤中餐。

副手仰望山勢險峻,勒馬抱拳稟報道,“大人,我們先與吳將軍的人馬匯合,稍作休整,再做打算如何?”

馮嘉擡頭望天兒,不以為然,“不必,一鼓作氣,進山!”

手下面面相覷,心裏發毛。舟車勞頓長途跋涉,人自不必說,馬也精疲力竭,若突遇山賊,如何應戰,但軍令不得不從,只得各個低頭不敢搭話。

正在心裏打鼓進退兩難,迎面忽然來了一小隊人馬,戎裝規整旗子上碩大一個「吳」字,領頭的副將一抱拳:“馮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昨日吳將軍的先鋒隊已將山匪一網打盡,大人毋需掛懷,這邊請。”

???

一番歡迎辭把小分隊整得一臉懵。那他們奔奔波波這一路來幹嘛?不是來尋人剿匪的嗎?這是什麽陣勢?這分明是有朋自遠方來啊!難怪已到了最近的一座城池,也未見馮大人調兵遣將。

一行人等跟著向導走過山路十八彎,來到半山腰一座林間大寨,但見陸員外郎穩穩當當地坐在虎皮雕花椅上,也不知正對著右手邊被五花大綁的山大王喋喋不休個啥。一見馮大人,不急接到陸公子一個眼色,帶隨行人等到偏廳休憩。

屏退左右,陸坦廢了半天話好生口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來啦~”

馮嘉一屁股坐定,先牛飲了一壺山泉,瞥了一眼那個被扔在廊下的山大王,壓聲道,“陸闊然,你這是作得什麽妖?你就不怕事情被捅出去參你個欺君?”

陸坦看了他一眼,“等你家娘子被人惦記了再這般硬氣地跟我說話也不遲。”

馮嘉與陸坦自幼相識,深知闊然的脾氣秉性,此君處事素來帶著三分隨和,面無表情不動聲色,但凡說話有一點的陰陽怪氣,那便是真不高興了。

馮嘉好言相勸,“咱們與皇子間向來涇渭分明,你做了那麽多年的太子伴讀不也全身而退了。你那準夫人我又不是沒見過,美則美矣,但也不至於傾國傾城,這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陸坦蹙眉道,“你多久沒見她了,如何知道不傾國傾城?”

如此說來,馮嘉掐指一算,還真是許久未見這位侯府千金了。伊人一直遠在郊外,隱居了一般,上元燈會女兒節也不曾見露面。

“好好好,就算是傾國傾城,那也不至於這麽直接地跟三皇子杠上,回京搞清楚再從長計議嘛。”

陸坦並不同意,“扣你一頂綠帽子,你還細細地分一分它是深綠還是淺綠?”

勸是勸不動了,先放一放再說,馮大人戰略性轉移視線,看到捆在廊下的那枚肉粽,“這人不乖?”

聞聽此言,山大王嗚哩嗚啦就是出不來聲。馮嘉嘆了口氣,上前一把解了他的啞穴,大王嗷一嗓子嚎了出來,“老爺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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