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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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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天朗氣清的周末,穿過豁然雅致的院落,司施停留在法式精雕的入戶門前,扯了扯裴弋的袖口,略帶苦惱地說:“怎麽辦,我還是有點緊張。”

受自幼生長的環境影響,她沒什麽和長輩友愛相處的經驗,最多工作中與年長的同事有過短期專業上的合作。但涉及到生活層面的接觸,她還是有些拿不準親近和客套之間應該把握的分寸。

“不用緊張。”

裴弋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盒,空不出手去牽人,只能先進行口頭安撫,“我媽和以棠你都見過,上回吃飯聊天不是挺自然?毋庸置疑,她們都很喜歡你。至於我繼父,他的性格也很寬厚隨和,沒事就愛跟人玩笑逗趣。你就放一百個心,家裏所有人都很歡迎你,都在期待你的到來。”

司施深呼吸一口氣,換了只手提水果袋,接著沖裴弋勾了勾食指,神秘兮兮:“你過來。”

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什麽,裴弋還是遵從指令俯下了身子,貼臉靠近的一瞬間,司施擡起手臂,猛地勾住他的脖子:“站著說話不腰疼。”仗著周圍沒人,司施鉚足了勁兒壓得裴弋承重彎腰,貼在他的耳邊輸出道,“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時間和場合都不同了,心態能一樣嗎。”

“確實不一樣了。”裴弋配合地躬身,用的卻是揚眉吐氣的口吻,“今時不同往日,我也是有名分的人了。”

司施:“……”

司施:“看到你這麽輕松,我真想……”

話還沒說完,“哢噠”一聲,大門由內向外旋開,曹鈺從裏邊半探出身子,一臉探究地張望門外狀況。

事發突然,司施來不及收手,人還大咧咧掛在裴弋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霎,雙方都楞了一下。

司施反應過來迅速立正站直,聽見裴弋微不可察地笑了一聲,顧不得跟他算賬,亡羊補牢地招呼道:“曹老師您好,好久不見,您最近過得怎麽樣?”

客廳裏,姚以棠遠遠聽見門口的動靜,支起腦袋瞧見司施和裴弋的身影,連忙動身叫上還在廚房忙活的姚父,兩個人一前一後趕過來和司施打招呼。

正如裴弋所言,第一次以“裴弋女朋友”的身份登門拜訪,家裏無論老少對司施的態度都稱得上一句藹然可親。

一行人就這麽堵在門口熱絡交談,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裴弋出聲提醒:“媽,外面天氣冷,有什麽話進去再說。”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讓道,曹鈺拉著司施的手,一邊體恤關心她的近況,一邊把她往沙發上引:“冷不冷?屋裏開了暖氣,要是還冷我給你準備了毛毯。”

姚以棠順勢蹭過來:“擠擠就不冷了。”趁著裴弋跟姚父進廚房幫忙,姚以棠光明正大地霸占了司施身側的位置,剛一坐下就忙不疊摸出手機,說要約她去下月在市區舉辦的美術展覽。

得到肯定的答覆,姚以棠心滿意足,拿起手機開始預約展覽當天的票務。

司施看著她操作完畢,轉過頭,不期然對上曹鈺的眼睛。

說起來,今天算是和裴弋覆合以來,初次正式面見他的家人。

司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她沒有提前準備修飾性的說辭。早就做好了要是對方問到她的家庭狀況,她就實話實說的打算。

出乎意料的是,曹鈺沒怎麽提司施家裏的事,只笑吟吟看著她,說:“經過上次見面聊天,我就知道,我們之間緣分匪淺。”

顯然,她對司施和裴弋關系的後續發展有所預期,並且相當滿意:“以後有什麽需要的盡管提,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平時裴弋要是哪裏沒做好,你有什麽不高興的地方就直說。實在氣不過,就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沒想到曹鈺說話辦事的效率如此驚人,司施預計的流程還沒走到一半,對方就直接一口氣把進度條拉滿。

但她也明了曹鈺這麽說是為了讓她寬心,為了讓她即使來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也能感受到自己被全盤接納的溫情與善意。

除去自己喜愛的作者這一層身份以外,通過這兩次的近距離接觸,司施又格外體會到了她更深層次的人格魅力。

被這樣春風拂煦的氛圍包圍著,不知不覺,司施也放下了心中的顧慮,試著用更為安適的姿態加入眾人攀談。

其樂融融吃過午飯,司施跟著裴弋回房間小憩。

裴弋原本沒有午睡的習慣,改變是從發現司施現在睡覺喜歡抱著枕頭,如果他在旁邊就會自覺貼過來以後,他開始心甘情願,在每一個困倦時分成為司施的人肉抱枕。

但今天她的行動軌跡和原定計劃有出入,甫一進門,司施就按捺不住好奇,提溜著眼珠左瞧右看,似乎想要通過房間的陳列布局,找到裴弋過去生活的痕跡。

“那是什麽?”司施問。

裴弋順著她指引的方向望過去,房間裏其他公開擺放的物品都一覽無餘,只有一個密閉的馬口鐵盒造型打眼,正靜默地待在玻璃展櫃裏。

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心,裴弋走過去,拉開櫃門,取出鐵盒放到書桌桌面上,招手讓司施過來:“打開看看。”

揭曉謎底的機會就擺在面前,司施也不扭捏,打開盒蓋的瞬間,她屏住呼吸,將鐵盒裏的內容盡收眼底。

一一細數過去,塵封往事的大門也被逐一推開。經過歲月的侵蝕有些許褪色的撕拉相片,款式老舊卻保存完好的水墨屏手機,還有學生時代她和裴弋交換的各式各樣零碎的小物件,都被整齊收納在馬口鐵盒裏。

“你……”司施看看鐵盒,又看看裴弋,忽的有些說不出話,最後只蒼白地陳述,“你還留著這些東西。”

“很意外?”裴弋從身後輕輕攬她入懷,下巴擱在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翻看他們有過的曾經,“這些都是和你有關的紀念,我當然會好好保管。”

“只是和你分開以後,這個鐵盒我就再也沒打開。今天終於有了重溫的契機,還好有你在。”

被裴弋三言兩語襲中,不經意覆盤起曾經,過往那些寂寞的風聲又開始在司施的胸腔貫穿回響。

司施低頭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拍板:“不睡午覺了,趁今天天色好,我們出去轉轉。”

裴弋沒什麽意見,左右聽她的差遣:“想去哪兒?”

司施在他懷裏轉過身,眼神亮得驚人:“我想和你一起坐公交,至於去哪兒……去學校吧,怎麽樣?”

裴弋自然沒有異議。

久違地和裴弋一起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司施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樹影,沒由來地感慨:“重新和你一起體驗過去的經歷,這種感覺像在臨摹學生時代的心情。”

車窗外透亮的光暈落在她的頭頂,細小的塵埃在風中盤旋打轉。

司施身處其中,顯得靜謐又生動。

裴弋笑了笑,對她的說法表示讚同。

只可惜想象是美好的,準備是不夠充分的。乘車到達師大附中,司施和裴弋臨了才被告知沒有提前預約,校外人員無法獲準進入教學行政區域。

安保人員能給出最大程度的通融就是讓他們通過校區外的側門進操場轉兩圈。

“那也行。”司施說。

來了都來,總不能和保安搭兩句話就鎩羽而歸。

學校的操場剛翻新不久,他們沿著跑道前行,司施踢了踢鞋邊細碎的石子。故地重游,今天她的心得格外的多:“其實在遇到你之前,很多時候我來學校的路上,看到那些跟我反方向行走的——尤其是穿著職業裝看起來很成熟光鮮的大人,我就會覺得好羨慕他們。羨慕他們不用參加期末考試,也不用擔心科任老師突然的抽選做題。”

她邊說邊皺了皺鼻子,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雖然我現在已經知道了,大人的世界也有很多殘酷的競爭和不得已。”

但那時的她被困在校園裏的一畝三分地,擁擠的教室,微妙的人際,青春期似是而非的煩心事,一道怎麽都解不出的的習題……每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成為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直到終於如願成為看似光鮮的都市職場麗人,她才明白成人和小孩的痛苦沒有比較級。

斷斷續續說了這麽多,司施本意是想說遇見裴弋之後,她就開始對校園生活有了期待,但話到嘴邊感覺又有點肉麻,便又生生咽下。

裴弋安靜聽完她的講述,了然地笑笑,看著她的眼睛:“我明白……如果沒有遇見你,我也不會意識到自己有多需要你。”他停頓了一下,替她說出那句藏在心裏的話,“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應許之地。”

司施微微睜大眼睛。這句話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咒語,點亮她的方寸靈臺,也讓她的眼前清明幾許。

她看見裴弋身後的操場曲線蜿蜒,遠遠望去,圓弧形的跑道像一個巨型的莫比烏斯環,循環往覆。

她倏然明白,她和裴弋從過去走到現在,來路亦是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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