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1.真愛是唯物主義的勝利

關燈
051.真愛是唯物主義的勝利

回程的路上,司施自覺認領了晚餐的供應,在評分軟件搜索了幾家餐廳,報出名字和特色菜品供裴弋挑選。

車窗外風景流動,裴弋手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你打算一直吃外賣?”

這才二十四小時不到,司施認為“一直”的說法不夠嚴謹,更何況:“我做飯就是糊口的水平。”平時自己對付著就過去了,總不好叫裴弋跟她一起湊合,“我能吃,但很可能對不上你的口味。”

她也沒有精進廚藝的想法,對食物最低限度的要求是能維持生命體征就行。

司施記得裴弋高中和她同進同出時,沒端過什麽少爺架子。無論是高級餐廳,蒼蠅館子,抑或路邊攤都能吃。

但今時不同往日,身邊不少同齡人已經有了養生的意識。現在的裴弋也不像是對生活質量沒有要求的人,加之司施提出晚餐邀約在前,就算回去吃,也沒道理糊弄了事。

“你回去整理一下行李,晚飯我來做。”裴弋顯然沒計較那麽多,看出她的猶豫,“客套話就不用說了,想吃什麽?”

裴弋的語氣並不強勢,但因語意明確而顯得不容置喙,司施轉眼就成了被動的一方。

“我都行,中午吃了還不怎麽餓。”她沒好意思把活兒全交給裴弋,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你打算做什麽?我在旁邊給你打下手吧。”

“你不是說自己很懶?”裴弋隱約笑了一下,言語間頗有些打趣的意味。見司施有點像是被噎住了,又說,“你不用管,都是我常做的菜,很快。”

是健康又寡淡的白人飯嗎?司施心裏猜測,沒說出來。

反正除了雷區裏的食物,其餘的她都不挑,有什麽就吃什麽。

回到家,幫司施把行李搬進屋,裴弋徑直進了廚房。

司施把日常用得上的東西都拿出來,放在顯眼的位置,剩下的留在箱子裏,等需要的時候再取。

快速歸納好個人物品,走出房間,司施靜悄悄摸到廚房,看見裴弋安靜忙碌的身影。

一米八幾的身高,寬闊的肩,勁瘦的腰。避免沾濕,袖子被推到手臂上,露出來的小臂肌肉勻稱,力量感十足,備菜的動作幹練而嫻熟。

餘光瞥見門口有人探頭探腦,裴弋出聲詢問:“東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司施本來也沒打算藏,既然被發現了,幹脆走進來,“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裴弋看她一眼,關熄爐竈的火力:“我這邊也收尾了。”他給司施找了點事做,“麻煩幫我遞一下餐盤。”

“沒問題。”吃人嘴短,司施任勞任怨地擔任起了搬運工的角色。

一切準備就緒。

來到餐桌,桌面錯落擺放著無油羅勒香煎雞,蝦仁蒸蛋和一盤清炒芥藍,成色很好,在瓷白的淺口盤中泛著誘人的光澤。

兩人圍著餐桌解決了晚飯,司施做人很有禮貌,捧場地把三道菜挨個誇了一遍,直到裴弋露出受用的表情——那樣的表情她認得。

吃完飯裴弋收拾的餐桌時候,司施又主動包攬了洗碗的工作。

裴弋站在一旁觀摩,看著看著,饒有興致地問:“你說自己懶,是和什麽人對標的?”

他幫司施把不慎掉落的發絲捋回耳後,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司施手上力道一緊,差點沒把碗給捏碎。

“和我認識的所有人比,”司施強迫自己忽略臉上的熱意,“我是其中最不愛動彈的人。”

裴弋覺得她太過謙虛:“你在勞動方面,看起來挺積極。”

才洗了個碗而已,這算哪門子積極?司施懷疑裴弋在故意捧殺她,沒說話。

裴弋也不介意,有一搭沒一搭跟她閑聊,直到所有餐具清洗完畢,回到客廳。

還不到就寢的時候,司施和裴弋分坐在沙發上,隔了一個抱枕的距離。

裴弋打開電視,問司施想看什麽。

“看電影吧。”司施估摸了一下時間,“電視劇太長了,一時半會兒看不完。”

“看不完你可以明天接著看。”

“但是電視劇越往後看,越容易沒意思。”司施有理有據同他分析,“尤其是言情劇,通常只有前面好看,等男女主角在一起了,劇情就變得索然無味了。不像電影,刨除前面劇情的鋪墊,男女主相愛的時間有限,看到最後還能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

裴弋電視劇看得很少,沒她這麽多研究。他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有相伴看過一些電影,但都醉翁之意不在酒,看到最後腦子裏的劇情都是些零散的碎片,眼裏心裏都只有想和彼此親近的念頭。

如今得知司施有此等喜惡,倒是稀奇:“所以你喜歡看男女主角在一起之前的內容,覺得之後的劇情無趣。”裴弋問,“為什麽?”

司施皺著眉頭想了想,說:“可能是因為他們在一起後,一切就顯得太完美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跟曹鈺聊天的時候,對方那句“人和人走到某個田地就止步不前,有時候不是因為到達了彼此的極限,而是人類的極限就到這裏”。

同理,這個世界如果真的有“完美”可言,那抵達了完美之後,我們還能去往哪裏?當抵達高峰可行,登頂的人數越來越多,我們的攀登也就不再稀有。

思及此,司施頓了一頓,換了個不那麽極端的說法:

“沒有了輾轉反側和百轉千回,一片坦途的愛情故事就像真空瓶裝的玫瑰。雖然不必再擔心雕敗,可這樣一來,原本真實鮮活的玫瑰也就和街邊十幾塊錢一把的塑料花沒什麽兩樣了。只有甜蜜的愛情看似完美,”她翻閱著電影頁面,頭也不轉地說,“但完美就是平庸。”

裴弋揚了揚眉:“很特別的心得體會。”他換了個坐姿,偏頭看向司施,“所以你打算找一部什麽樣的電影?”

“隨便找一部吧。”司施並不怎麽挑剔電影質量,“反正打發時間,不好看就換。”

她沒作假,真的是隨便找了一部封面海報好看,評分也屬於上乘的影片。

裴弋洗了一盤水果,兩個人邊看邊吃。

影片開始。

作為一部青春校園電影,故事的開篇足夠明亮清純。男女主角在學生時代因為分班結緣,自此便擁有了覆蓋整個青少年時期的相處時長。

整部電影的情節都很簡單,基本都是圍繞著兩位主角展開的畫面。沒有出現常見的青春電影裏,主人公由於成長中存在的變故,從而衍生出對親密關系的懷疑和拉扯。

所有有形無形的溝通都在日常裏像春雨一樣潤物細無聲地發生了,男女主角之間沒有任何堪稱神交的深度交流,也從未出現過會導致關系破裂的激烈沖突。

這般靜水深流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了影片的後半段,鏡頭開始更多展示男女主角私人的視角和思考。

原來他們並不像眾人眼中那般天生的百分百契合,對彼此的言行也存在諸多迷惑和費解的地方。

而這正是這部電影的過人之處。

和其他同類青春題材的作品不同的是,這部影片著重刻畫和揭露了一段看似“完美”的親密關系背後,男女主角為之所付出的努力,那是一種接近於好學生式勤能補拙的刻苦,而非靈感般的頓悟。

影片的最後還有一句slogan——

“不是靈魂伴侶也沒關系,肌肉記憶會替我們記住彼此的照顧和珍惜,真愛是唯物主義的勝利。”

影片就此結束,電視屏幕回到初始界面。

沈默有時,梳理了一下劇情,裴弋問:“怎麽樣,這部片子符合你的喜好嗎?”

司施看他一眼,說:“挺好看的,最後那句slogan也挺有意思。”

人類世界的感情模式有千百種,這也是其中一個切片。

司施雖然看重思維上的理解和共識,但人類始終無法脫離地面生活。語言和思維也具有欺騙性,尤其對那些在親密關系長期遭受控制和暴行的受害者來說,肢體語言通常更誠實,更能反映愛與不愛的真實。

“但,”司施靜默片刻,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態,“我感覺我也不是很懂愛。”

隨著年歲的增長,她對“愛”這回事越來越感到不確定。對她而言,“愛”是一個覆雜的多面體,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窺見過其中某一線天機。

直到最後一次字說完,最後一個標點符號落下,司施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在裴弋面前說出這句話有多不妥。

聽來簡直像是某種暧昧的試探,又像全盤否定了他們曾經存在的情感。

出乎她意料的是,裴弋並沒有因此表現出不快。

“不懂也沒什麽。”裴弋像是早知道她會如此,平靜地說,“歷史上任何一種有書面記載的概念都會與時俱進,同理,愛也不是恒久不變的謎題。只要時間還在延續,不同人的過去和現在,都會奠定愛的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