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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讓她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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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讓她降落

司施攥緊了手機,死死盯住大門,沈重的鐵門在她眼中儼然已經變成一頁薄而脆的紙片,隨時都有可能被外力一舉掀開。剛解除不久的警報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驟然拉響,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社會新聞裏犯罪分子登堂入室的畫面,隨之而來的種種聯想更是不容樂觀。

到底怎麽回事?

門口窸窣作響的動靜,和一周前跟蹤她的人有關嗎?難道對方一直在暗中窺視,甚至神不知鬼不覺就摸清了她的住址?為什麽是今晚?整個小區只有她住的這棟樓電路出了問題,是巧合還是人為蓄意?

現在蹲守在門外的人是誰,會是章浪嗎?

司施將呼吸壓低再壓低,生怕驚擾了門外的人。

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她有過一瞬的懷疑,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草木皆兵,錯把樓道裏的風聲當成不祥的象征。

但以眼下的狀況,她總不可能親自打開門去驗證一番猜測的真偽。若是和不法分子迎頭撞上,後果不堪設想。待在家中尋找外界支援,是無奈之舉,也是出於保險起見。

保安室的電話很快被人接起,司施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居然沒有發出聲音。她小聲清了清喉嚨,克制住聲帶的抖動,說:

“你好,我是九棟七樓二戶的住戶。現在有人在我的門口,一直沒走,我懷疑是小偷,請你們馬上派人來察看一下。”

司施的表述還算清晰,保安室的人當即做出回應:“好,這邊收到。您不要慌,我們立刻派人過來。”

電話掛斷以後,司施平覆了一下呼吸。註意力從聽筒裏的對話轉移,沈默龐大而擁擠,充斥在室內的每一個角落。

也就是此時,她忽然發現,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安靜了下來。

是那人離開了嗎?抑或本就無事發生,真的只是她過於風聲鶴唳?

司施輕抿了下唇,大著膽子走了過去。

她打開貓眼,樓道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這倒不是什麽稀罕事,深夜加停電,她又不是火眼金睛,還沒練就在一片漆黑中視物的本領。

算了,還是安分一點,等保安過來吧。

司施轉身之前,最後看了一下貓眼。沒什麽變化,還是跟先前一般,黑與黑之間毫無分界和梯度。

她輕輕搖了搖頭,覆又抹上貓眼的蓋子。回身的一剎,想起什麽似的,猝然頓在原地。

不對。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在為什麽不安,如果是自然狀態下的夜晚,從貓眼望出去,樓道裏應該是煙霧彌漫般模糊的,仿佛有呼吸感的昏黑。而不是壓得嚴嚴實實,不留一點縫隙,簡直像被刻意制造出來的死寂一般。

——貓眼被堵住了。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司施猛地退後好幾步。

她瞠目結舌,身前被合上蓋子的貓眼,仿佛真的幻化成了一只眼睛,正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司施再也坐不住了,心臟快要跳出胸腔,腦子裏已經開始預演各種不可挽回的情形。

她慌忙拿起手機撥號報警,磕磕絆絆陳述完現狀,對面表示會迅速出警,讓她隨時保持電話通暢。

司施還是不放心,掛斷電話後,小心翼翼控制著自己發出的聲響,開始翻箱倒櫃,最後找出一把扳手握在手裏。

至少不能坐以待斃,倘若那人真的闖進來,不論是出於防禦還是反擊,她都還有趁手的工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似乎沒有了任何異動和聲息。但司施感覺自己的神經過於緊繃,已經開始出現耳鳴的癥狀了。

必須做點什麽才能心安,她點亮手機屏幕,跟著本能的指引按下按鍵操作頁面。直到裴弋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響起,司施才感覺雜亂無章的心跳有了新的秩序。

“這麽晚還不睡?”

裴弋的聲線一貫偏冷,這會兒尾音微揚,在朦朧夜色中平添了幾分困倦和繾綣,像一葉緩行的輕舟將司施托起。

司施聽得眼眶發熱,眼下並非談笑的好時機,她只能叫他的名字換自己安心:“裴弋。”

她視線死死盯住門口,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我住的地方停電了,剛剛有人在我家門外邊鼓搗了一陣子,好像是想進來。”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裴弋話語裏的所有慵懶隨性都盡數收起,再開口只剩下凝重和果決,還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急切:“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聽筒那邊傳來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現在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現在沒什麽動靜了,不知道走沒走。”

“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和物業都在來的路上。”

“好。”裴弋沒有猶豫,“我現在就來找你。”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用輕柔的語氣,“別怕。”

咚!

倏而響起的敲門聲把司施嚇得一個激靈,她渾身汗毛豎起,無法抑制地發出一聲尖叫。

“司施!”

裴弋急促地喚她,“怎麽了?你還好嗎?”

整棟大樓燈光驟然亮起,門外傳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您好,我們是今晚負責執勤的小區安保人員,剛剛接到您的來電說有可疑人員出沒,我們來跟進一下具體狀況。”

原來是保安。

司施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又掉回肚子,她邊打開門邊對裴弋解釋:“是保安來了,這會兒也恢覆供電了。”

裴弋顯然也松了口氣:“有抓到蹲守在你家門口的人嗎?”

司施看著門外兩名身著保安隊制服,平時出入小區時都打過照面的安保人員,他們身後的走廊空空蕩蕩,再沒有第三人的蹤跡,顯然一無所獲:“沒有。”

知道司施這邊暫時沒有危險,裴弋此刻的語氣對比剛剛已經鎮定了許多:“那你先跟他們對接一下情況,我馬上到。”

裴弋果真如他所言,到達的速度比司施想象中還快。電梯“叮”的一聲,裴弋大步流星走出來,看見司施後,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他個子高,神情冷如羅剎,光是站在那裏,周身散發出來的孑然氣息就顯得整個人沈郁不已。

司施被他的眼神瞧得心裏發怵又發酸,主動探出手去牽他的袖口:“我沒事。”

裴弋點了點頭,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反手握住她的小臂,又俯身湊近了些距離。

橫看豎看都沒看出什麽問題後,裴弋總算收回目光,掌心一路下滑至她的手腕處收緊。

司施心中一慟,裴弋的手掌幹燥溫熱,握住她的手,就像勾住她懸空的心,好似斷線的風箏終於有了牽引。

讓她降落,在每一次迷路的飛行。

和裴弋乘坐一班電梯上樓的還有兩名警察。

其中一名頗為眼熟,前不久剛見過面,想來也有些淵源。周呈一邊出示自己的警官證,一邊說:“司小姐,又見面了,我是負責本轄區治安的民警,請問剛才是您報的警嗎?”

他們先是向司施詢問了事件的起因經過結果,接著向保安了解了小區內停電的相關細節。

“警察同志,”兩名保安中較為年長的一位開口道,“我們剛才過來的時候已經弄清楚了,停電呢是這麽個情況,這棟樓三樓有家住戶,她家樓道裏的總閘跳了,等維修師傅過來的時候,就自己就把總閘的開關撥到漏保去了。直到我們物業專門的維修人員趕來,才發現零線和地線短路了。”他說著,兩手並攏一拍,“您瞧,就這麽一遭,搞得整棟樓的線路都受牽連。”

“好在經過工作人員的搶修,現在用電方面已經恢覆正常了。”

周呈頷首表示已知情,並未作出更多表態。裴弋之前就請他幫忙留意過一段車載監控視頻,是以他也知道前一陣疑似有人跟蹤司施的事。

“司小姐,”如果是陌生人踩點偷竊或跟蹤,調查難度無疑會大大增加,周呈首先考慮熟人作案的可能,“最近你身邊有沒有出現什麽言行舉止比較反常的人?你認識的人裏面,有哪些人知道你的住址?”

司施低頭默想,這段時間她周圍最反常的人,想來想去就只有章浪了。可章浪是怎麽拿到她的地址的?她搬來這個小區滿打滿算也才半年時間,認識的人裏知道她住址的人寥寥無幾,統共就只有鐘媛和裴弋清楚她住戶的具體朝向。

這兩人顯然不可能在懷疑範圍內。

其他的......

“外賣員?”周呈跟著司施覆述一遍,隨後點了點頭,“外賣員因為工作性質,的確有相應的途徑可以掌握顧客的詳細信息,你和外賣員有發生過糾紛嗎?”

“不知道算不算糾紛。”司施感覺到裴弋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就是上個禮拜五,我朋友在我這邊過夜,用她的手機點了一單外賣。我記得交接過程挺順利的,結果外賣員單子送達沒多久,就主動給我朋友發送了兩條信息,要求我朋友拉黑他,還說......”

“說什麽?”

“說他以後不會再送這個小區的外賣了。”

是可疑的信號。

周呈揚起眉峰,讓司施先找朋友通過外賣平臺拿到那位外賣員的聯系方式,接著表示需要調取小區內部的監控。

聽此,兩名保安對視一眼,這回是年齡更輕的開口:“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咱們小區的監控這段時間出了點問題,電梯間和單元門的錄像都沒辦法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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