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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血濃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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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血濃於水

邊潯收到季宴禮發來的信息時,正拖著疲憊的步子走在地下車庫中。

昨晚上夜班,做了一場長達五個小時的手術,整個人都快要精神恍惚了,在休息室瞇了一小時才稍稍緩過神來,準備開車回家。

那條信息讓他瞬間打了一個激靈,明明已經走到了車前,卻立即轉身沖到電梯裏上了樓,急匆匆趕到了手術室門口。

守在門口的只有季宴禮一人,此時他正像一頭焦躁的獅子一樣來回踱著步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怒意。

“怎麽回事?”邊潯蹙起眉,問道。

季宴禮看到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扯住他的胳膊不松手。

“小潯,你快給阿淮打電話,這臭小子把我給拉黑了,我姐現在正在國外出差,一時半會也來不了……”

時越山是在時氏集團宣告破產的會議上暈倒的。

頭發已經完全花白的男人就那樣捂著胸口倒了下去,直挺挺躺在了地上,把會議室裏董事們都嚇了個半死,手忙腳亂撥通了急救電話。

時淮趕到醫院時,時越山已經被推出了手術室,但仍處在昏迷中,戴著呼吸面罩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臉色慘白。

給時越山做手術的是邊潯的科室主任,自從出了手術室臉色就不太好,囑咐邊潯帶著家屬一起來辦公室。

“患者暈倒的原因是突發性心梗,現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有心力衰竭的癥狀,再加上患者本身健康狀態就不太好,已經出現了多臟器功能衰竭,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吧。”

主任輕嘆口氣,目光落在邊潯身上,拍了拍他的肩:“小邊,你清楚的,跟家屬好好解釋一下。”

“阿淮,你……”邊潯擔憂地望向時淮,在他腿腳發軟差點摔倒的那一刻及時扶住了他。

“別慌,阿淮,有辦法的,積極配合治療,就……”

邊潯不忍再說下去,既然已經出現了多臟器功能衰竭,存活時間最多也超不過三個月了,但他怎麽能忍心將這麽殘忍的事實說出口。

他知道時淮一直恨時越山的冷血無情,這些年來兩人交流甚少,甚至幾乎每次見面都是冷眼相對。

但時越山終歸是時淮的父親,血濃於水是不能改變的事實。

“不是我說你,阿淮,我看姐夫的病多半是被你給氣出來的,你自已想想這些年你對他的態度是什麽樣的?”季宴禮抱著胳膊倚在病房門口,撇撇嘴說著風涼話。

“時氏的破產也與你脫不了幹系,你說你偏要去惹盛千陽那個瘋子做什麽?他要那孩子就給他好了,你還跑去跟他搶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閉嘴!”

時淮渾身都在發抖,拳頭攥緊了,溫潤柔和的面龐瞬時變得淩厲狠絕,眼裏滿含殺氣,像一只失了控的猛獸,近乎猙獰地朝季宴禮怒吼。

季宴禮被他陰狠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立即住了嘴不敢再出一聲。

沈默,無盡的沈默在空中蔓延,漸漸如深淵一般將所有人吞噬。

邊潯默默轉過頭去看時淮,只看到那被額前碎發遮擋住的眼眸裏一片荒涼,面色無悲無喜,像是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一樣。

他又瘦了很多,眼下一片烏青。

邊潯知道近段時間時淮整日東奔西走搜集證據,雖然有了應祈年的一臂之力比之前單打獨鬥的進程要加快很多,但盛千陽這只老狐貍做一切事情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從不會讓人抓住他的把柄。

因此他們目前搜集到的成果仍然不足以確定盛世集團的犯罪事實。

時淮一天比一天憔悴,正以一種很快的速度逐漸雕零,卻仍咬著牙堅挺著。

幾天前為了拿到一份六年前的合同甚至被幾個由應祈年牽線才答應與他吃一頓飯的老總灌酒灌到了天昏地暗,還是他跟許知會及時趕去才將人帶了出來。

“阿淮,你能別這樣嗎?”許知會實在忍不了了,看著眼前喝到醉醺醺的青年,皺了皺眉。

“應……應祈年說了,多一份證據,盛……他就能多判幾年……”

時淮雙眼醉意朦朧,揚了揚手中被酒液沾濕了一角的合同,腳步踉蹌了一下,被邊潯架住了胳膊。

“然後……然後小島,小島就能回來了……就不會,不會被欺負……”時淮顯然意識已經不清醒了,卻仍在含糊不清地呢喃著。

“……”邊潯一語不發,只不露痕跡地嘆了口氣,伸手拂了一把時淮額前被酒液沾濕而淩亂不堪的碎發,拽了好幾下才接過他手裏那份攥的很緊的合同。

“別什麽都靠自已,阿淮,下次叫我們一起。”沈默了很久,邊潯才直視著那雙通紅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對,對,叫上我們,我至少酒量好,喝不倒,別什麽事都自已扛著。”

許知會說著,扶住時淮的另一只胳膊,兩人架著青年上了車。

一路上,寂靜的車廂中只有一個微弱又沙啞的聲音一刻不停地喊著小島的名字。

邊潯開著車,手指攥的很緊,指尖都快要陷進方向盤裏。

許知會則轉頭望向窗外,眼眶微微泛紅,一刻都不忍再聽下去。

……

時越山是在第二天中午醒過來的,竭力睜開沈重的眼皮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到正垂著頭坐在床邊,將整張臉都掩在手掌間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也是他很久沒有見到的身影。

“阿……阿淮……”他的嘴唇在呼吸面罩下蠕動著,艱難地發著氣聲,在面罩上呼出了一片霧氣。

時淮猛地擡起頭,眼睛紅的跟兔子一樣,像是已經幾天幾夜沒有睡過覺。

他在看到時越山醒來後先是怔楞了一瞬,緊接著摁響了床頭的鈴。

剛查完房的邊潯聞聲帶著護土匆匆趕來,認真檢測儀器上的數據,測量心率和血壓。

“時叔叔,您就安心養病,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

邊潯俯身輕聲說道,緊接著望向時淮,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與護土一同走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時越山跟時淮兩個人。

時越山仍在不停地呼喚著時淮的名字,眼角有渾濁的淚珠滾落下來,洇濕了一小片腦袋下的枕巾。

一直安靜地待在門口的時淮緩緩朝床邊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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