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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重新定義良配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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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重新定義良配二字

馬車最後停在武安君府的時候, 梓桑已經睡著了,只能由那鴻圖把她背回屋。

那鴻圖找福秀吉秀要了盆水,開始給自己擦手擦臉。

費勁的是手勁大, 剛下手就給自己搓疼了,那鴻圖只能苦大仇深地放輕動作, 看得吉秀福秀大氣不敢出, 都忘了問要不她們來?

擦完那鴻圖還對自己的真人娃娃生氣,居高臨下地看著還是被搓紅的皮膚。

嘖。

然後認命地給脆皮女號蓋上被子,讓人出去,他也躺了上去。

他滴酒未沾,但是看著分身睡覺, 他也犯困, 想充電。

在巨變來臨之前,最後一次好好休息一下。

到時候他們會回家, 會合二為一, 做回獨一無二的人……

那鴻圖側頭, 旁邊的人均勻地呼吸著, 胸口起伏很小,是因為常年體弱導致氣息弱。

他不免產生一個念頭, 如果這個角色沒有了……就沒有人和他共通念頭,再不能透過彼此的眼睛看五湖四海、民生秩序, 他可能會失去一些樂趣……

半晌,胡思亂想的他又閉上眼,將吐息調成一樣的節奏, 漸漸沈靜下來。

.

這一覺睡得極沈,夜半才醒。

同時聽說重癥患者葉嘉瑜也醒了。

草草吃過東西,梓桑那鴻圖趕緊去看他。

廂房裏, 前一夜病得快死的人突然能坐起身,梓桑直覺不妙,趕緊去探脈。

一番檢查後,還好還好,不是回光返照。

“我不會死的。”

見她這麽著急,葉嘉瑜笑著說,眼睛緊緊地追隨,只覺得怎麽都看都不夠。

鬼門關前走一遭,才方知最想要的是什麽,所以昨夜重新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他又從閻王殿爬了回來。

任憑梓桑給他紮針,餵藥,他前所未有的清明,伸手小心地落在梓桑拿針的手,想要捧起:“我想留下,留在你身邊。”

是我留下,而不再一味地強求你留下。

“只要給我一個位置。”

話還沒說完,手指麻痹,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松了手。

梓桑也順勢收了針。

那鴻圖高大的身軀站在她背後充當靠山,俯瞰這家夥時盡顯蔑視,從鬼門關回來都沒把死腦子治好,開口第一句不問家人,問感情,也是沒救。

他瞇著眼:“收起你的爪子,不要的話,老子給你剁嘍。”

原本貪生的葉嘉瑜這一回沒有選暫避鋒芒那一套,搖頭,執拗的看著梓桑。

“我說的是真的,從前過往我讓你不喜的事都可以悔改,你想如何就如何,只要讓我陪著你。”

他眼裏沒有世俗,沒有畏懼,更無懼在有夫之婦面前胡說八道。

他不像死裏逃生,更像是超脫了,這美麗的精神狀態讓他對那鴻圖伸出的鐵拳視若無睹。

梓桑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神經區受到了重創。

但神經性的創傷最難治,她愁眉苦臉地躲到那鴻圖身後,好一會又探出頭,問:“你……先說說你是誰吧。”

先了解病人的基本情況比較保險。

“你知道了?”葉嘉瑜晦暗不明的臉低垂,心裏湧現無數黑暗情緒,想起不見光的身份……

“葉家雙生子,”梓桑匪夷所思:“但是怎麽可能呢?”

葉嘉瑜重重咳嗽了兩聲,“你過來,我就將葉家最大的秘密告訴你。”

回應他的是那鴻圖沙包大的拳頭,咚的一下落在葉嘉瑜的腦殼上。

他虎著臉想叫這小子認清處境,但是大徹大悟後的葉嘉瑜眼神都沒給他。

那鴻圖:“你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葉嘉瑜被子下的手握緊,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但還是不屈著。

那鴻圖上去就是邦邦兩拳。

葉嘉瑜連第三拳都沒忍到就吐了一口血。

梓桑連忙將他的拳頭按下。

自以為被再次眷顧的葉嘉瑜眼中流光溢彩。

“好,我說。”

“……”

葉嘉瑜擦去嘴邊的血,看著梓桑,嘴角浮現著笑意:“其實我們是一樣的。”

“?”

葉家有雙生子,一般來說一死一生,自古如此,可到這一代卻是一病一生,他活了下來。

起初父母祖父開心他的到來,想著怎麽給他治病,可醫師斷定他會夭折,這開心便成了失望,他們又問能不能在他能人道的那一刻就留下葉家血脈,醫師也說很難。

既壽數寥寥,又不能傳宗接代,習慣權衡利弊的他們就想著怎麽讓他在有限的時間為葉家做最大的貢獻。

於是葉老爺子想到讓他做哥哥的影子,如此家產也還是大哥的,更不會出現分家的情形。

所以他沒有名字,只能和大哥共用身份,老爺子美名其約是為了保護他。

“他說,比大哥晚一刻出生的我需要借用他的命格活下去,因此不給名字,不進族譜,只有這世間沒有留下我的痕跡才不會被天命奪走我這該死之人。”

“黑白無常索命時都要叫人的名字,我正好沒有。”他諷刺一笑,發現梓桑震驚的眼神,“對,我們是一樣的。”

起初他還真以為家裏人是珍惜他,可越長大越不是如此,天下動蕩,世家危如累卵,他一個體弱多病的卻常常要撐起與自己身量不符的衣服為家族奔走,遇到危險時,祖父父母推他在前面,暴民、刺客、流氓便朝他而來。

與在家歲月靜好的大哥相比,他意識到自己被早早地放棄,他也只會是大哥功成名就的踏腳石。

他自是不甘,奈何整個葉家不是沒有人心疼他,還有一個大哥會在他受傷時落淚,常常向他道歉。他多愁善感,喜歡哭哭啼啼。

哎,葉嘉瑜嘆氣。

有這樣一個依賴他的大哥,他不好與之為敵,便順理成章繼續當個影子。

不過他也會利用身份的便利盡量讓自己舒坦。所以當遇到一個和他一樣命格弱,不被家族承認的小姑娘,他想也不想就用權力將她留下。

“子桑,我們是一樣的。”

他又一次重覆,渴望被接納的眼神如同小狗狗,他想要被同類接納,被她照顧,也想照顧她,他們才是最應該報團取暖的人。

但,天無道命無常,總是事與願違。

他弄丟了小青梅,讓她在外流浪了許久。

再找到時他欣喜若狂,只一味地想將她留下,可她似乎不這樣想,她說她想換個活法,甚至不將子桑家族的興亡放在心裏,拒絕了他為她覆興家族的提議。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不甘心讓他想將人留下,可惜用錯了方法,此後再沒有挽回的機會。

“我常常後悔為何在冀州將你逼成那樣,又痛恨自己身體不佳,導致信陽之行沒能救你。”

如果在那鴻圖娶她之前,他能阻止一切就好了。

可那人是殺人如麻的那鴻圖,他連活著都要那麽努力,他的命實在是太珍貴了,他積攢的勇氣只有那麽一次。

那天葉家私兵整裝待發。

思慮過重的他卻病倒了,大哥宣賜婚旨意時,他在密室裏心如刀絞。

之後事已成定局,他的一股氣也洩了,沒能向那鴻圖再次拼命。

說完這一切,葉嘉瑜向她伸出手,祈求的眼神裏淌著水意。

梓桑和那鴻圖同時做出一副頭疼的模樣,以手掩面,痛苦的,煩躁的。

原來是拿了她的劇本。

體弱多病用一格電茍著,被剝奪名字,又身殘志堅。

“我們才最應該在一起。”葉嘉瑜說。

那鴻圖手按在他天靈蓋上,將他期盼的臉扭到另一邊。

這臉看得人心堵。

“應該個鬼,那我算什麽!”他脫口而出。

葉嘉瑜這才正眼看他:“你覺得自己和她相配嗎?世間最不相配的就是你二人了,你殺生成性,就是個畜生!”

這滿是優越感的語氣,那鴻圖拳頭哢哢作響,氣笑了,他懂個屁。

人身攻擊是吧,“要這麽說你還偏執成狂呢,哪裏一樣?”

笑死,勞資才是自己的良配,天下第一配!

梓桑頭疼地看向葉嘉瑜:“其實我們是兩種人,只是出生背景相似罷了,你大可以放下這些。”

“你……大哥走了,以後你就不是他的影子了。”

葉嘉瑜敏銳地捕捉到這其中信息:“他真的逃出去了?”

梓桑:“你知道?”

葉嘉瑜自嘲:“自然,我傷重未愈,又遇到這等大事,他們便想舍棄我,拿我最後當一次擋箭牌,我只是沒想到溫吞的大哥真能做到。”

梓桑心說,葉家裝得好,你小子在家躺的住,又都不知道葉家雙生子的事自然大意了。

梓桑突然問:“他會反嗎?”

葉嘉瑜以為她害怕打仗:“別擔心,老東西只讓他守住基業,若朝廷不威逼,便龜縮不出。”

但,冀州此後便獨立於朝廷,與世家共治。

那鴻圖嗤笑一聲:“做夢。”

這仗必打。

察覺那鴻圖的態度,有些擔心大哥的葉嘉瑜趕忙說:“打不起來的,老東西還說若大軍壓境就攜家財退隱。”

老爺子主要還是在意葉家血脈,只求讓獨苗苗活下去。

那鴻圖“哦”了一聲,姓葉的跑的話,他還可以去打其他和車壽有牽扯的世家,以及他在冀州的騎兵,怎麽樣都打的起來,只不過是規模大小的問題。

“求你放我大哥一命。”

感受到那鴻圖的殺氣,葉嘉瑜突然放軟語氣求情。

那鴻圖睨了他一眼。

小汁,早幹嘛去了。

他起了玩心,“你說誰和誰才最應該在一起?”

葉嘉瑜:“……”

“你還是殺了他吧,我給他擋了這麽多年的災,仁至義盡了。”

涉及原則性問題,他是死都不說。

“行了,你好好休息。”梓桑扶他躺下,蓋上被子,為剛才一時興起的問話感到尷尬。

怎麽就問出這種小孩子氣的問題,蠢蠢的。

她搖搖頭。

其實葉嘉瑜說的沒錯,兩個世界的人物確實很難融合,她/他就一直有腦袋不夠,用下意識做出反應的困擾。

.

又七日,葉嘉瑜能如常喘氣後,被移到刑獄,喜提編制,成為廚房的添柴工。

送他進來的是梓桑/那鴻圖。

梓桑在屋外和葉嘉瑜一道。

那鴻圖在屋內。

面對已經在廚房紮根的趙卿顏,那鴻圖:“聊兩句?”

理智上應該拋棄勺子,實際沒忘顛鍋的趙卿顏一邊點頭,一邊又沒舍得放下。

那鴻圖索性搬了把凳子坐下,看她粗布衣衫地工作著,煙霧繚繞下那張不施粉黛的臉失真了。

她,看上去好像真心留下。

但,那鴻圖還是謹慎地保留意見。

來這他只是想問趙卿顏離開青州後去了哪,又怎麽投到車壽麾下,又為他做了什麽,可留下後手……

一切一切還是為了看看是否有漏網之魚。

那鴻圖開口之前,倒是趙卿顏先行出聲。

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麽放過她。

滋啦冒油的聲音中她提高了音量:“我害你,辱你,欺你,賤你,按照你的脾氣,你該殺了我。”

那鴻圖扭動脖子,哢哢作響幾聲後,他說:“確實如此,在你身邊的日子,我每時每刻都想殺你。”

“如今,我也沒打算放過你,你會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族成為黃臉婆,在這方寸之地耗上一輩子,榮華富貴再與你無關,你會成為你口中的下等人,幹著你從前看不上的下等事。”

“如此,也算羞辱你。”

一報還一報罷了。

可趙卿顏搖頭,不管怎麽說,那鴻圖還是沒有按照殺伐果斷的脾氣擰斷她的脖子,就意味著他還是對她手下留情了。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偶爾會做出與自己脾氣不相符的仁善行為。

恰恰是這一點才更奇怪,她才更想要去了解。

“你對我真的無意嗎?”

那鴻圖:“……去死。”

去死,MD.

“好吧。”最後的僥幸也沒了,趙卿顏心裏其實有些失望。

輪到那鴻圖問了:“青州之亂後,你直接投效了車壽?”

趙卿顏:“嗯。”

那鴻圖瞇眼:“為何戰場上沒有你?”

趙卿顏:“……我會做生意,但不代表我會打仗。”

她被派去料理散落四方的生意,只有幾次才會回到車壽身邊,那男人忙著打仗其實也不怎麽來興致,所以……

“你為何要投靠他?”

這時菜熟了,趙卿顏將菜盛出來,往鍋裏添水,倚著竈臺,半晌才沙啞著說:“我父親一早就將我送給他了。”

那鴻圖眉頭一皺。

低著頭的趙卿顏突然扭過頭去擦眼淚。

這又讓那鴻圖猝不及防,五官都皺起來了。

不是吧,好好說話哭個球。

“我父親是總兵,我總說自己是天之驕女,”緩過來的趙卿顏娓娓道來,“但其實我也只是一件物品,就連兵敗那日……”

“他要情人不要我!”

驟然爆發的聲音響徹整個廚房。

車壽兵敗,她找到機會逃離,想回去找最後的靠山,她那時候還太年輕,對‘送出去’的女兒沒有概念,一直以為就是貴族間的聯姻,所以逃跑後奔著家裏就去了,還以為是自由的開始。

不想狗東西根本不理她,只一味地倉皇卷走金銀財寶,抱情人小妾,就是不管她的死活。

他無視她的求情,不理她的困厄,對她視若無睹倒也罷,可他竟然有時間去哄哭哭啼啼的情人。

那一刻哪還有半分父女情誼。

所以她其實不恨那鴻圖間接造成他死亡。

但她恨自己階級滑落,而那鴻圖沒有對她伸出援手,最後還要她巴巴地舔著臉去求車壽帶她逃跑。

趙卿顏呼出一口濁氣,看向明顯有些煩躁的人。

“那時,你是我身邊唯一一個打也打不走,罵也罵不走的人……我輕你賤你,可也為你的忍耐動容,將所有的註意力落在你身上。”

“我對你已有惻隱之心,如果我說我會對你好,那時候你還會走嗎?”

一直以來這都是趙卿顏的心結。

能在她手底下堅持那麽久的人怎麽就突然放棄她了。

難道她真的太壞了嗎?

那她改還不行嗎?

為什麽還是要走,連讓她改變的機會都沒有。

她看向那鴻圖,再也掩飾不了那一串串落下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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