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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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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若是你看不見的話,我可以當你的眼睛◎

光線幽微的寢房內室,充斥著濃重的血腥氣。

江景宴不受昏暗光線影響,屈膝精準在地上找到滾落在地的燭臺,點亮後放置在床頭的矮桌上。

借著燭光,宋今禾才看清屋內遍布的血跡,和床上幹枯猙獰的屍體,她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驚叫出聲。

屍體身上蓋著價值不菲的錦被,加上江景宴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說明她就是江夫人無疑。

她看起來像是被邪魔稀釋盡了渾身血肉,死狀慘烈,足以見這只邪魔有多兇烈殘忍。

角落裏,一個小嬰兒仰面躺在地上,四肢艱難揮動,卻無法移動稚嫩的身體。

沈沙心中郁氣叢生,他附著在這小嬰兒身上的魔氣險些被江景宴完全打散,好不容易封在體內,卻一時間無法聚攏,也就無法再自如行動。

得虧體內魔氣未散,才護住這具稚嫩的身體,落地時沒遭受損傷。

但眼下單靠這剛出生的小嬰兒四肢,他無論如何嘗試,也動彈不得。

地上的動靜太大,宋今禾這才註意到屋內還有一個小嬰兒,她進屋的時候走在江景宴身後,沒註意到他在前方做了什麽。

小嬰兒不斷揮舞的四肢敲擊地面墻邊,發出的聲響自覺有些過大之後,小眼睛勉力轉動到江景宴的方向,才發覺他身邊的宋今禾正註視著自己。

是那個小道士!

沈沙很想磨一磨後槽牙,可恨這具身體並沒有。

他曾投註一絲魔氣在蠱雕身上,要它幫他尋找丟失的東西,半月前,蠱雕給了他回信,說找到了,還打包票一定殺了小道士將東西帶給他。

到現在都音訊全無。

沈沙瞇起眼睛,看來他另尋他路是正確的,否則永遠都無法為自己重塑肉身。

他現在魔氣失控,無法主動出擊,只能寄希望於那個老東西,若是能按他吩咐行事,江景宴和小道士,今夜便能取二人性命!

宋今禾從這小嬰兒眼中讀出詭異的陰毒情緒,她想要湊近些觀看,卻見身邊的江景宴先向著床上的江夫人走去。

眼見江景宴已經走到江夫人身邊,有一縷若有似無的黑氣從江夫人大張的嘴裏竄出,沖到他的面門。

宋今禾連忙放棄探查小嬰兒的想法,趕到江景宴身邊上下打量,“你沒事吧?我方才看到屍體嘴裏有黑氣冒出來。”

江景宴搖頭道:“無妨,魔氣已經被我打散了。”

他面上並無異常,宋今禾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她回頭看向方才小嬰兒躺著的位置,那裏空無一人。

這發現令她緊張起來,拉住江景宴的衣袖,提醒道:“江公子,這裏有問題。”

江景宴道:“宋今禾。”

這還是江景宴第一次這麽連名帶姓地叫她,宋今禾有些意外,“什麽?”

“是我大意,方才屋內那只魔,我雖未將其斬殺,但原以為掀不起風浪,沒成想還能引動陣法。”

江景宴自顧自道了歉,宋今禾卻還沒明白他的意思,腰* 間忽然被一股力道箍住,她的背脊貼上緊實的胸膛,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江景宴帶著迅速向外移動。

他身上比尋常人的體溫低上許多,冷意激得她一驚,“你要帶我去哪裏?”

江景宴道:“這裏被人設下了困陣,他們是為我而來,這陣法應當於你無用,我送你離開。”

宋今禾一時無言,她看出這裏是為江景宴設置的一個局,但她卻無法說出留下不走這樣的話。

若是江景宴都無法解決的危機,多一個宋今禾,對結果的影響也無足輕重。

她向來惜命,即便現在只是神魂下凡,她也不願為了別人白白送死。

宋今禾被江景宴很快帶到了江府大門,她的雙腳剛剛落到實處,便不管不顧地向著敞開的大門沖去,她擡腳將要跨出門檻之時,像是碰到了堅硬的石壁,被猛地撞回,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後倒退數步才停止。

險些踩到了江景宴的腳尖。

“你出不去?”江景宴的聲音裏帶著疑惑。

宋今禾回頭看去,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周身繚繞的黑氣照得分明,絲絲縷縷的黑氣猶如小蟲般緊貼著他的皮膚,有些已經滲透進去。

此時他面對著她,但他的雙眼爬滿了黑線,想必視野已經受限。

“我出不去,”宋今禾回答完他,繼而擔憂道,“你怎麽了,眼睛還能看見嗎?方才不是說黑氣沒有影響到你嗎?”

她說話又快又急,有些不明白江景宴這樣的人怎麽會中了如此明顯的暗算。

這和他的身份嚴重不符啊!

江景宴搖頭道:“不是方才的黑氣所致,我現在的情況,另有原因。”

“我現在出不去,若是你看不見的話,我可以當你的眼睛,你需要我做什麽,盡管差使便是。”宋今禾接受能力很強,既然無法逃脫,那便盡可能幫幫江景宴。

江景宴道:“你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去破陣。”

他現在雙眼已經完全不能視物,全靠法力感知人氣與魔氣,判斷眼前的景象。

宋今禾一眼看出他的動作不對勁,不滿道:“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運氣很好的,你現在眼睛不好,說不定帶著我一下子就能找到破陣關鍵所在。”

江景宴說出實情,“現在侵蝕我的魔氣,非比尋常,或許時間一長,我會失去理智,轉而傷害你。”

宋今禾無所謂地笑道:“沒關系的,反正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啦。”

“什麽任務?”

“沒什麽。”宋今禾暗道自己嘴快,她現在最有依仗的便是下凡的硬性任務早就完成,就算現在回到仙界也不會有責罰,不過是多些遺憾,但這些是萬不能讓江景宴知道的,不然她還怎麽和他平等相處。

為轉移話題,她催促道:“我們快去找陣眼破陣吧。”

江景宴沒再追問,點點頭,來到門前嘗試揮劍破陣,讓宋今禾告訴他所見景象。

“你的劍氣觸及結界的時候,有絲線般的黑氣顯露出來,勾勒的形狀,很是方正。”宋今禾盡心盡力地描述道。

江景宴沈吟片刻收起劍,“我知曉了。”

早些時候,江府書房內。

江老爺獨自離開後,便徑直來到了書房,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錦帕,這是江夫人的遺物。

在江景宴幼年時期,曾經最為依賴親近江夫人,那時候常常見他伴著江夫人的錦帕入睡。

江老爺將錦帕平鋪在書桌上,取出沈沙交給他的一個深紅色木匣子,木匣子蓋子被推開一個縫隙,立即有濃郁的黑氣翻湧而出。

他被黑氣嚇得手一松,木匣子掉落在書桌上,蓋子被摔落在一旁,黑氣傾瀉而出,凝而不散,有自主意識般裹覆在錦帕上,將其染成了深黑色。

眼見任務完成,江老爺擦了擦額頭冷汗,打開書房裏的機關,躲進了修建的暗室中。

按仙人所說,只要他躲起來,不讓江景宴找到,便能將他一直困在江府裏。

他遣退了所有下人,暗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焦躁不安的內心令他無法安然坐等,只能來回踱步。

“沒事的,仙人只是取宴兒一些血罷了,等交易完成,將養些日子就好了,日後宴兒還是可以四處伏妖,我江家也有人可以繼承。”

江老爺面對四壁,嘴裏不斷喃喃自語,靠著說服自己壓下心頭焦躁。

不知過了多久,暗道門口傳來一陣開門聲。

江老爺有些錯愕地擡起頭,他已經遣退了所有人,此時不該有人還來尋他。

暗室門被人打開,來人順著階梯向下而行,這規律的腳步聲像是踩在江老爺心頭,令他既緊張又害怕。

這間小屋的樓道口原本沒有設門,他方才擔驚受怕之下,特意尋了一塊木板擋在那,令他安心不少。

此時卻成了遮擋視線的多餘之物。

腳步聲距離此地很近的地方驟然停止,隨著利刃出鞘聲,木板被一分為二,江老爺如願看到了江景宴的臉。

江景宴身上泛著濃郁的黑氣,如同那張被黑氣裹覆的錦帕一般,裸露在外的皮膚也泛著黑色,這些黑氣猶如活物,鉆入他的表皮,想要入侵他的身體。

此時的他看起來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個邪魔。

江老爺張著嘴,因為太過害怕失了聲,連驚叫都發不出來。

江景宴轉動了一下同樣被黑氣侵蝕的眼珠,他的視野裏一片漆黑,但能夠感知到屋內有人存在。

感知片刻,他精準來到江老爺身前,聲音嘶啞道:“你把陣物放在了哪裏?”

江老爺見他的舉動,緩緩擡手在他面前輕輕揮舞,確認他看不見之後,頓時找回一些勇氣開口道:“你跟我來,我帶你過去。”

江景宴不疑有他,安靜等待他走在前方帶路,順從地跟在他身後。

江老爺頻頻回頭,走出書房之後,發現江景宴竟然一直信任地跟隨著他,心下稍定,肆無忌憚地打量四周,搜尋小嬰兒的身影。

只要見到仙人,便可知道他們的交易是否完成,只要仙人應允,他就可以放宴兒離開。

江景宴始終落後江老爺半步,他的眼白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視線卻一直鎖定在江老爺身上,“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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