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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VIP] 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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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VIP] 被抓

那日謝尋章往京郊公主別院, 本欲主動請纓,捉潤潤和張佳年二人歸案,不想卻被陛下安排照料檀庭公主。

謝尋章和公主同父異母,由他照顧, 陛下才能放心。

陛下自己, 則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幾個禦醫晝夜不合眼, 侍奉公主。

帝後大婚未成, 阮家人成為全天下的笑柄。阮國公求見陛下而不得,到別院來尋找永安王, 質問事情的緣由。

“陛下既已答應娶吾女, 為何中途悔婚?我阮家求一個公道。”

謝尋章勸道,“陛下聖意有變, 也是尋常之事, 阮國公靜候陛下歸來即可。”

“聖駕如今身在何處?”

“小王怎知。”

阮國公咬牙握拳。

照這樣下去,皇後的位置他家也不指望了。索性與北方的沈國公結盟, 擴大自己的勢力,推翻朝廷, 一了百了。

兵器、彈藥,他家是充足的。

而且, 阮家賣官鬻爵的證據還捏在陛下手中,相當於一把刀,時刻懸在頭頂。

陛下不追究是不追究, 若將來哪一日追究起來, 阮家定然落得和孫丞相一樣滿門抄斬的下場。

阮氏豈能任人宰割。

得早做準備。

當下阮國公不動聲色, 辭別謝尋章。

卻暗暗修書一封, 八百裏加急送到北方沈國公處,共商大事——偏安一隅的霸主沈國公, 是他家的故交。

謝尋章表面上好言好語送阮國公,心裏冷笑。阮家害過歲歲,他一直記恨著。

如今陛下退了婚約,阮家人顏面掃地,正大快人心。

接下來的幾日,謝尋章全神貫註照料檀庭公主。時而在公主床畔呼喚,盼她早點醒來。

檀庭無法大量進食,謝尋章給她餵些稀飯。說來心痛,若檀庭醒來發現自己孩子沒了,估計會悲傷欲絕。

那麽一個嬌氣的公主,頭次逢此大難。

謝尋章惆悵嘆惋。

全怪張佳年,張佳年還自負讀書人呢,也當真狼子野心。

他心裏是一團火,焦急啊,不知皇兄那邊如何,是否追到了潤潤。

自己若再被困在公主府而不去給潤潤求情,恐怕潤潤小命嗚呼。

皇兄清理自家門戶,理所應當。

潤潤一死,歲歲的心也跟著碎了。

又熬一日多,終熬得公主脈象平穩,禦醫說公主的性命占八成能保住,但日後會不會落下後遺癥,難以預料。

謝尋章聞此大喜,立時叫人備快馬,終於有理由面見皇兄。

·

京城的貴人至,落腳處是本地一處普通民宅。雖不富奢,但門廳雅致,屋舍清麗。

沈國公從未在金鑾殿見過貴人,借此機會一仰天顏,

那眉眼清冽,染幾分冰冷陰狠之感,立如一桿雪旗,與皇室先輩長得甚像,當真是先帝與先皇後的太子殿下,如假包換的今上無疑。

既猜破貴人的身份,沈國公沐浴熏香後,正式拜訪。

朝廷與藩王之間的對決向來微妙,沈國公想借此機會試試皇帝的態度。

今晨,沈國公收到了阮家的密信,態度示好,共邀結盟之事。

結盟,意味著造反。

此事擱誰心裏都得咯噔一聲,仔細斟酌。

別院栽種幾叢郁郁蔥蔥的竹,清幽古雅,

沈國公來到別院,與陛下林間漫步。

因陛下未有敞開天窗說亮話之意,沈國公暫時稱他為郎君。君臣只是隨意談天,無需過於拘忌。

“您能光臨此處,當真蓬蓽生輝。”

沈國公與先皇後是故交,對陛下的印象還停留在那位能文能武的太子殿下。

一晃,太子殿下已經變成了陛下。

又說起地方之事,當地百姓物產如何,在自己的治理下如何欣欣向榮。

“既大駕,勞煩您多留幾日,微臣奉您三杯水酒。”

陛下聽著,倒也相信。

這一路走來,市井確實繁華。

若非他今晨也收到錦衣衛的密報,阮國公欲拉攏沈國公,還真以為沈國公是一心一意為百姓的地方好官。

竹林之下,涼風幽幽。

君臣寒暄過,才談起正事。

“國公若有話,無妨直說。”

沈國公觀這年輕帝王的態度,定然是知曉阮國公與自己私下聯絡之事。

陛下屬下有錦衣衛,手眼通天,一張大網灑下來,什麽秘密能瞞得過錦衣衛的眼睛。

“您打算如何面對阮家?”

陛下,“國公打算如何應對。”

“臣以為,一了百了。”

沈國公道,

刻意放低放緩了聲音,以表忠心,

“若您有意,微臣欲請您看一看武器庫。”

武器和彈藥是藩王最重要的實力所在,既這麽說,站隊在陛下這一邊了。

沈國公無心於造反,造反沒有意義。他現在一方霸主的地位,過得甚為優渥,只想頤養天年,何必冒那天大的風險。

他此舉,等於反手把阮國公背刺了。

陛下了然。

本打算短暫停留幾日便走的,如今看來,一時半會兒走不了。

君臣計議已定,又閑聊兩句其他。

聞陛下前日大婚,婚儀中途取消。沈國公十分好奇陛下來此的目的,滿朝文武沒幾個知道陛下下來的,連他也猜了半天才猜中。

到底何等重要之事,值得陛下殫精竭慮如此?

他們的太子殿下,打登基之前便禁欲穩重。

問及,陛下只一筆帶過,“尋個妾室罷了。”

妾室。很重要?沈國公琢磨半天,陛下的妾室,那不就是娘娘麽。娘娘敢從皇宮私逃,株連九族的禍事。那兩名人犯中的女子,居然是宮裏的娘娘。

事情越發錯綜覆雜了。

當下未曾多問,皇宮之事知道得越少越為妙,他只領吩咐。

沈國公走後,

半晌,裴青山進來稟告,

“薛姑娘的急熱退了。”

施粥、施衣也皆做到位,潤潤姑娘吃飽,官兵不再對潤潤窮追不舍。

但昨晚她和張佳年露宿街頭,張佳年又病倒了。

陛下聞此,神色方見一絲晴霽。

她沒事便好。

斟酌著,他對潤潤心軟是一方面,總不能放任她老在外面。

他已大大減少官兵的數量,她卻仍不敢去逆旅投宿。

這般露宿街頭,她該受多少凍,夜裏挨多少蚊蟲叮咬,又能睡得香麽。

她身上還帶著病。

陛下前日抵本郡,她逃他追的游戲也陪著潤潤玩了好幾日。她一直想出宮,在民間體驗體驗,算是成全她的心願。

如今玩也玩夠了,她該回到他身邊。

淅淅瀝瀝的雨仍似銀線,

天色晦暗,潮濕的雨,一如人的心情。

陛下對潤潤的思念,比天上的雨絲還多,還繁密。每流轉一個念頭,皆帶著潤潤的影子,氣味,音容笑容。他十分地渴她。

他袖中藏著堅硬一物,是潤潤的那支珠花。

他將珠花取出來,放在唇下深深吻一口,吻了再吻,上癮似的。

吻她的簪子,宛若吻到她的人。

他愛她,他要把她綁在身邊,困死她這輩子。她這輩子,一定只能有他一個男人。

他第一次覺得這皇帝當得好,當得不累。那無上的權利,使他可以隨心所欲圈死她。她跑吧,跑到天涯海角,永遠也逃不掉。

張佳年那貞潔之鎖,也鎖得好。

潤潤愛張佳年麽,愛也無用,張佳年和她永遠做不成夫妻。

乖潤潤,

他放低底線,再升她的位份,

皇貴妃,夠不夠?不夠可以再商量。

但她永遠也不可以離開他。

現在她離他懷裏那麽久了,他什麽都可以既往不咎,他會把她捧在手心裏,像星星月亮那麽疼的。只要她好好回來,安安心心做他的妾。

裴青山問下一步行事,陛下沈吟片刻,道,“我去見見她。”

至於張佳年,仍是之前那命令。

殺。

格殺勿論。

……

潤潤得那兩個萍水相逢的客商醫治後,身體大有好轉。

按照路線,此地離入海口甚近,她和佳年再行幾十裏路便能看到出海碼頭。

勝利的曙光在眼前,潤潤仿佛已嗅到空氣中海洋的鹹味,馬上,馬上她完全自由了。

從前在宮裏枯守四四方方的天空時,她覺得這一切遙不可及。

現在,她覺得一切觸手可及。

陛下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

她天真地以為,自己完成了一件壯舉。

從陛下的手中逃開,是件多麽偉大而自豪的事,她憑自己的努力做到了。

她不再一無是處,而是個有能力有謀略的人。任憑陛下兵力再盛,這一路,也追不上她。

她終於擺脫了做菟絲花的命運。

勝利近在眼前,成功也近在眼前,可驀然被另一事絆住腳——佳年病倒了。

昨夜張佳年把自己的衣衫蓋給潤潤,獨自承受雨水的清寒,一晚過去,他噴嚏打個不停,額頭也發燙。

這實乃壞消息。

潤潤知佳年只是個文秀書生,和自己身子骨的柔弱也相差無幾。既然她撐不住,佳年自然也撐不住。

她的佳年,太可憐了。

她陷入深深的自責中,自己昨夜太自私了,光顧著自己暖和,忽略佳年。

張佳年擠出一個慘淡蒼白的笑,安慰道,

“潤潤,你按原定計劃坐船出海吧,別管我,時間緊急,皇帝隨時有可能追上你。”

潤潤:“追上我,也會追上你。”

張佳年道,“我不怕。”

她平安便好。若真山窮水盡,他撞柱,死得浩然正氣,死得清清白白。

皇帝休想得到他的全屍。

潤潤搖頭,這是傻話,未必到非死的地步。況且佳年一路照顧她,她拋下佳年獨自潛逃,還有良心麽。

“昨日我生病佳年照顧我,今日佳年生病我照顧佳年。”

張佳年苦笑,發絲被雨水浸濕了,

“多謝潤潤,但是,我還是更希望你先跑。你安全了,我才省了後顧之憂。”

他是男人,也跟小姑娘似地嬌滴滴生病。他原本應該更強壯才對。

其實張佳年知道,自己並非累到生病,而是一股毒火攻心——他昨夜試圖解了那刑具一整宿,依舊沒解開,換誰誰不難受。

公主到底用了哪種鎖?

那些作威作福的皇家人,憑什麽剝奪他正常做男人的權利?

潤潤不在意,是因為她懵懂——他卻在意得很,沒有男人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恥辱。他心頭窩的火,快要把自己焚化。

若非這把鎖,他和潤潤這一路逃來,一塊住店,肯定做成夫妻了。

說到底,都是皇帝從中作梗。

皇帝手裏握著權利,可以把他和潤潤兩只小螞蟻,耍得團團轉。

若有來世,他也不再做讀書人。

要那皇帝為豬狗,他做屠夫,也仔細嘗嘗被人魚肉的滋味。

張佳年愈想愈恨,又劇烈咳嗽起來。

潤潤著急,後悔沒留下半顆藥給佳年,自己全吞了。現在再欲找那兩個治病的客商,哪裏尋見。

“佳年……”

碼頭近在眼前,卻被生生絆住不能走。

潤潤緊緊握住佳年的手,

病來如山倒,張佳年身子骨垮了。

張佳年的燒熱比昨日潤潤還更厲害些,渾身燙得似火炭一樣。

潤潤嗔怪流淚,既然他也如此孱弱,為何還把衣物全部讓給她,獨自受凍?

佳年真傻。傻瓜。

佳年對她也真好,除了佳年和姐姐,別人何曾對她這麽好過,掏心掏肺。

潤潤決心救佳年的性命。

她欲冒險去藥鋪買藥,遭到張佳年堅決阻止。“萬萬不可!”他寧肯燒熱而死,也不願看著潤潤自投羅網。

一激動,張佳年暈過去了。

潤潤慌,買藥固然危險,眼下卻僅有這一條路,難道眼睜睜看著佳年燒死麽。

她發燒時,他也為她曾殫精竭慮。

潤潤躊躇半晌,一咬牙,把自己身上衣服脫給張佳年,又把他往裏墻壁死角推了推,防止外人發現他在這陋巷之中。

她拿了碎銀子,鼓起莫大勇氣,毅然決然沖往藥鋪——同時努力安慰自己,快去快回,應該無礙。

或許因為今日落雨的緣故,街市顯得冷冷清清,只有少量行人往來。

潤潤在街上鬼鬼祟祟的,目光閃爍,跟做賊一樣。

她看見城門口掛著通緝人犯的畫像,那張臉端端是張佳年,旁邊寫著楷字捉拿的公文,罪名是“謀殺公主”。

謀殺公主……

天吶。

怎會如此大的罪名?

佳年不是說,他留了公主一條性命麽?

潤潤仔細看,

通緝令只有一張,上面卻沒有自己。

人群議論紛紛,空氣中彌漫一絲動蕩可怕的氣息。

潤潤逼迫自己勇敢,她平時就是太懦弱。往藥鋪給佳年買來藥,藥可貴了,潤潤還不要煎熬的草藥,只要丸子藥,小小的幾枚把她身上的碎銀用盡了。

她緊緊握住這幾枚丸藥,當救命稻草。從藥鋪出來時,街上莫名多了許多官兵,森森巡邏,氣勢洶洶。

潤潤小小的身體,躲在石獅子後面,心裏十五個調吊桶七上八下。

瞥見那些兇神惡煞的官兵手持佳年畫像,她右眼皮狂跳,腿肚子直轉筋。

這一遭猝不及防,當真如嚴霜打枝頭花,讓剛剛燃起的希望又滅掉。

為何,為何,

陛下不是已經放棄抓她了麽,

他們這一路過來,皆沒怎麽遇見官兵啊。

潤潤心膽俱裂。

好在她骨架小,又作乞丐打扮,那些森嚴的官兵未曾註意她。

她飛速從石獅子後閃出,想往回走,快快沖回張佳年身邊,叫醒佳年趕緊跑……可太遲了。

官兵,已經把陋巷團團包圍住,他們的鐵刃寒光,白刷刷地發光。

佳年定然被抓了。

他發燒昏了過去,毫無半點反抗能力,官兵發現了他,會將他就地正法。

潤潤強烈悲痛,眼前一黑,昏沈沈的,險些跌倒。

只聽得那些官兵喊道,

“人犯到了此處,千萬別放過!”

“去那邊看看!”

潤潤死死捂住嘴巴,怕自己哭出聲來。饒是看著佳年被抓,她也不能出去,出去無濟於事,反而送死。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為何要承受這麽多。

半個給她遮風避雨的人都沒有……

潤潤哭了,鼻子頭通紅。

病急亂投醫,她開始跑。

姑娘心智大亂,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街頭巷尾之間,完全是沒頭蒼蠅亂跑。

這種跑法,不被抓才怪。

雨後春筍般的官兵忽然冒出來,似從天而降一般。這樣清晰地劃定範圍,有條不紊,似蟄伏在暗處,早有規劃,只是之前沒露面罷了。

潤潤一個小姑娘,前後夾擊,被逼入死胡同。

嘩啦,她摔倒水坑裏,渾身濺泥。

口袋裏剛買的藥丸灑了,她急忙矮身狼狽地撿。

在她下意識裏,以為她和佳年還有未來,這些費盡辛苦才買到的藥,一定要給佳年好好留著。

她小手在泥濘裏亂摸。

發絲被雨水打濕,蜿蜒貼在額角,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方撿幾顆藥,黑沈沈的人影已將她籠罩。

潤潤一擡眸,

披堅執銳的官兵,已站在她面前了。

……

潤潤暈過去,不知是被迷暈還是被強行敲暈的。

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古雅的屋內室,雙手雙腳皆被麻繩捆著。

她好怕,驚慌失措,

欲發聲哭,舌頭上卻也壓著東西。力道正好,不輕不重,既讓她無法發聲,又讓她吐不出來。

身上的乞丐裝被換掉了,是嶄新的淡藍長裙,質地柔軟。從裙裳密密麻麻的紋理和繡工,可以看出價值高昂。

潤潤嘗試掙紮,可掙紮不脫。

身處靜謐而陌生的房室內,有種即將上刑場的巨大恐懼感。

這熟悉的感覺,太熟悉了……

她想到了有這一刻,但沒想到這一刻如此快地到來,毫無半點心理準備。

片刻,聞得屋外有人聲。

緊閉的房門推開,一個淡淡的影子,緩緩踱進來。

來人的面容,頎長的身姿,都熟悉骨子裏,融進血液。

是陛下。

又見面了。

那一刻,潤潤窒息得忘記了呼吸。

唯有涼涼的淚,不絕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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