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霜風淒緊(二)

關燈
27、霜風淒緊(二)

◎又被調戲了?◎

那兩個女婢見姜離賴著不走,交換了一個眼色後,一人上前拽著九娘的手臂,另一人則假意走開實則繞到姜離背後,待姜離撲上去和女婢搶人,給她背後來了結結實實的一腳。

姜離始料不及,直接面朝下摔在地上,等她爬起,二人已經架著九娘離開了。

她呆呆地看著九娘在雪地裏留下的痕跡,兩條深灰色的痕跡在雪地裏格外醒目。

但是她不死心,偷偷跟在那兩個女婢身後,直到她們將九娘安置在一處院落的廂房後她才離去。姜離記住了九娘所在的院落,趁那二人還沒出來便匆匆地離去了。

“哎喲,這不是我的阿霖麽,幾日不見居然瘦成這個樣兒,天可憐見的,怎苦了我這苦命的孩兒?”

東觀樓前,黃面婦人撫了撫荀霖的面,又急不可耐地將荀霖一把擁入懷中。荀霖見勢不妙,往後退了一步,婦人身形本就臃腫,一下沒穩住撲了空差點摔個跟頭。她氣憤地甩了甩袖子,朝著荀霖嚷嚷。

“你這孩子,才幾日不見,連你阿母也不認得了?”

荀霖看了看四周,一臉難堪道。

“阿母,您突然造訪,孩兒始料不及。更何況這裏人多眼雜,您這樣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黃面婦人更加氣惱了,聳了聳肩,把袖子往空中一揚。

“白眼狼!連你老母都不認了,還讀什麽書。改天我就叫官府把你抓起來!我倒要看看我們倆誰才是老子!”

“阿母……”

一中年男子從他們身後的閣樓推門而出,見夫人面色不悅,男子趨步上前,小心翼翼問道。

“夫人這是怎麽了,早上還挺開心,怎麽現在一臉喪氣?是誰惹你不開心?”

黃面婦人雙手叉腰,覷了她夫君一眼,冷哼道。

“你說還能是誰,都是你養的好兒子,我千裏迢迢趕來見他一面,我容易嗎?他倒好,一來就給我這個老母一個下馬威,你去問問十裏八鄉,有他這樣當兒子的麽?”

中年男子滿臉憂懼,拍了拍荀霖的腦袋,見荀霖躲閃,又罵道。

“逆子,逆子。還敢和你阿母頂嘴!”

荀霖縮著腦袋,中年男子又牽著他衣角把他拽到黃面婦人面前,黃面婦人一臉高高在上,雙手交叉抱胸,絲毫不理會。

“你別管他。等他要做官了就知道要認我這個阿母了。”

她嘴上還在喋喋不休。

“真是的。還沒你阿妹懂事。你阿妹至少還會聽我的話。只可惜老天不長眼,沒讓她當上皇子妃。”

中年男子在此時卻大驚失色,上前捂住了妻子的嘴,黃面婦人反應激烈,一把甩開他的手,面露慍色。

“你捂我嘴做什麽,我難道說錯了嗎?我們家阿淑可是整個潁川遠近聞名的淑女,那皇子妃之位本就是她的,只怨她時運不佳,遇上了個惡毒村婦,害得她在皇後面前顏面盡失!”

中年男子懇求道。

“哎呀,你就少說幾句吧。這選秀都是過去的事了,別再翻舊賬了。”

他湊到婦人耳邊低聲道。

“你別說了,這宮裏多少雙眼睛都在看著呢,就怕傳到皇後那去。”

婦人這回才面色稍怯,振了振衣袖,道。

“說的也是。”

她轉頭又發問中年男子。

“董將軍給你安排了什麽官?”

男子舒了一口氣,看來夫人一眼,緩緩道。

“東觀的議郎。明日我就要入東觀述職。”

婦人皺了皺眉,似是對這個結果不滿。

“議郎?聽著還不如郎中。我遠房家的侄兒剛及冠便是郎中,現下早就是太守了。”

中年男子無奈辯解道。

“議郎官秩六百石,比侍郎、郎中高。”

“那也沒有太守高啊,有什麽可炫耀的。”

婦人伸出指頭點了點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低著頭囁嚅道。

“那你換個夫君罷了。”

中年婦人聽了這番話瞪大了眼睛,白了他一眼後繼續教訓。

“說的是什麽屁話!”

婦人發洩完了怒氣,撥了撥耳邊的碎發,沒好氣道。

“多說無益,阿霖還沒吃飯呢,先進去吃飯!”

說完就拎著三四個食盒繞過幾條檐廊,進了荀霖的學舍。

檐廊外的檐角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雪,出來覓食的麻雀撲棱著翅膀飛掠過檐角,驚得白雪陡然一落,落在白茫茫一片的地上。

楊濯正沿著檐廊往荀霖房裏去。這日散了學,荀霖早早地回了房,他一個人待在藏書閣又寂寞。無聊至極下,他便棄了書來尋荀霖作樂。此時歡聲笑語綽綽地透過戶牖傳到檐廊上。

楊濯心底此刻有些疑惑,荀霖的房裏怎麽會有女人的笑聲。他躡手躡腳地走至窗邊,附耳去聽。剛把耳朵附到窗邊,就聽得屋裏女人的一聲叫喚。

“是誰趴在窗邊?”

楊濯心覺不妙,他起初只是抱著好奇的心思一探究竟,要是被人揭穿那該多難堪,想著便要溜之大吉。然而女人先他一步,還沒等他退去就已經把門拉開。楊濯知道自己這回跑不掉,只能把轉過一半的身子再轉回來,又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一臉笑呵呵地看著黃面女人。

黃面女人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轉了片刻,面色由竣厲轉而柔和。

“喲。這是阿霖的同學吧?大冷天的可別站在外面,凍壞了怎麽辦,快進來快進來。”

楊濯還不明就裏就被她拽進了屋裏。

今時不同往日,楊濯飛快地環顧了屋內,屋子中間有一中年男子,下巴蓄著點胡髭,身著文官常服,眉間隱隱有怯色,端正坐在一張榻上。這二人是荀霖父母無疑了。

楊濯弓著腰,畢恭畢敬地朝著荀父荀母分別作了一揖。

“晚輩楊濯見過伯父伯母。不知伯父伯母光臨,無意沖撞,還請伯父伯母見諒。”

行完禮,楊濯瞥了眼一旁的荀霖,只見他正端著碗大快朵頤,腌菜和炙肉的香味悠悠地從房間那頭傳到了這頭。

這家夥真是的,看那吃相簡直就是餓死鬼投胎。

楊濯暗暗想。

荀夫人這時向他招了招手,一臉親切道。

“哪用得著那麽多虛禮,別站那麽遠,快坐近些讓伯母瞧瞧。”

楊濯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撿了張荀夫人旁邊的榻坐下。荀夫人拉著他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拍手笑道。

“喲,瞧這周正模樣,你莫不是楊司空家的孩兒。不過我聽聞你父親前些日子已被轉為為司隸校尉,現下不能再叫楊司空了,該叫楊校尉才是。”

楊濯好奇道。

“夫人如何猜出我父親的?”

荀夫人一臉慈愛地看向旁邊的荀霖,笑道。

“我家阿霖時不時就與我提起他在洛陽有個姓楊的好友,父親是朝中的三公,方才你說你姓楊,我一猜便知。”

楊濯細想,荀霖曾說過他父親在潁川郡當縣令。如今荀家卻來了洛陽,興許是受了提拔,赴朝就職。不過這樣一來,他們一家遷居至洛陽,往後楊濯與荀霖往來方便,對楊濯來說倒也是一件喜事。他笑嘻嘻朝荀父抱了抱拳祝賀道。

“小侄恭賀伯父升遷。”

荀父也起身,慌忙回了一禮,面上卻沒有半絲喜色。一旁的荀夫人聽了卻歡天喜地,從一旁的食盒中拉出幾碟漆盤,上面盛著些米糕還有餅子。

“這些都是我寅時起身做的,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你們讀書人辛苦,多吃些。”

荀夫人笑著將漆盤推到楊濯面前的案上,荀霖此刻卻擡起頭不滿道。

“阿母,你不是說好了把米糕給我吃麽,如今卻反倒給了他吃,那我吃什麽。”

荀夫人伸出一根細指,戳了戳荀霖的頭,笑罵道。

“真是小氣。你都吃了這麽多了,就不能分些給同學麽,當心日後你上課睡覺被點起來沒人幫你!”

荀霖羞紅了臉,嘟囔道。

“我才不會上課睡覺呢。也不看看是誰晚上不睡覺,白天在課上呼呼大睡。”

荀霖斜視了楊濯一眼,哼了一聲,看上去頗為不滿。

荀夫人拍了拍他的腦袋,警告道。

“這話可不能亂說,人家楊家可是清白世家,那容你瞎編亂造?”

荀霖揉了揉腦袋,一臉委屈大叫。

“我哪有瞎編亂造,不信你問問他,昨天還有前天大前天都在睡覺,要不是我暗中提醒,你早就被少師拎起來被叫到後面去罰站了!”

荀夫人一臉無奈,不想二人因此起爭執,遂揮了揮袖子,出言相阻。

“好啦好啦,不說這事了。你們二人往後還要做好友,怎能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拌嘴呢?”

荀霖還要出言辯解卻被荀夫人手疾眼快地堵上了嘴巴。荀霖說不出話,兩眼瞪得銅鈴似的,張不開的嘴裏一直嗚嗚地叫,活像只被人套住了脖子的小狗。楊濯為他這副滑稽的樣子所逗樂,在旁忍俊不禁,伏在案上快笑岔了氣。

荀夫人此刻把目光滴溜溜地轉到楊濯身上,心裏開始打楊濯的註意。

“楊公子年方幾何,家中可有為你訂下婚約?”

楊濯:……

荀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