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煙草茫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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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煙草茫茫（三）
◎父慈子孝◎
轉過街角，耳邊還是胡販熟悉的吆喝聲。
“店家，給我來一盒酥酪。”
胡販轉過頭看著楊濯，唇上兩道棕褐色的胡子顫了顫，用著半生不熟的腔調笑瞇瞇道。
“小公子又來了？這次怎麽只有一個人，怎麽不見你那群小夥伴呢？”
楊濯從袖中掏出幾個銅板遞給胡販，胡販伸出油膩膩的左手接過，嘴裏低聲數了數銅板後，右手流利地將裝著酥酪的漆盒遞出去。
楊濯心滿意足接過漆盒，慢悠悠道。
“閑他們麻煩，帶他們出來給我添亂。”
胡販有條不紊地繼續著他的工作，低頭道。
“哦，原來是這樣。人多也不方便。一個人出來還自在。”
“把蘇九娘那賤人給我交出來！否則，我就叫人砸了你的樓！”
不遠處的歌樓前圍了一大群男人。這些男人看上去倒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似是來尋釁滋事。為首的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腆著臃腫的肚子在歌樓門口嚷嚷。
幾個女子從歌樓中跑出，向這憤怒的男子賠笑道歉，本想著息事寧人，未料這男子不留半分情面，徑直甩了其中一個女子一個響亮的耳光，又把另一個上前勸阻的女子推翻在地。
老鴇模樣的中年女子終於趕來，看了看淩亂的場面，忙將趔趄在地的女子扶起，歉意地笑道。
“貴人這是做什麽？有話好好說。若是我們得罪了你，老身給你賠罪就是了。”
男子額角青筋暴起，抖了抖袍袖，扯著嗓門怒喝。
“當然要賠！你們樓裏那個蘇九娘前幾日戲弄老子！騙了老子幾十萬，今日來卻說人不在。定是你這老賤人教她如此下作，今日若是不把這毒婦交出來，我便把你這樓拆了！再叫官把你這老賤人捉拿了去！”
他身後的仆從個個兇神惡煞的望著老鴇，依這架勢看來今日是不肯罷休了。
楊濯本來打算買了酥酪就離去，沒想到這還有一處好戲上演，他索性也不走了就立在原地，抓著手中酥酪往嘴裏送，兩眼熠熠地觀望著對面的情況。
老鴇懼怕地後退了一步，與被扶著的女子對視了一眼，畏畏縮縮地道。
“九娘......九娘她已不在樓中了，她現與歌樓無瓜葛了，你若是要尋她，去最裏邊那條巷子尋她便是了！”
男子不減怒色，向前踏了一步，一把揪住那老鴇的發髻，手勁極大。老鴇措不及防，只顧著驚恐大叫，卻迎面受了男子一耳光，粉白的面上霎時多了個鮮紅的掌印。
“你存心耍老子是不是？她是你歌樓裏的，你不將她捆了，反倒叫客人去尋人？”
老鴇已經被逼得淚光點點了，捂著臉不住地顫抖道。
“前幾日一個達官顯貴將她贖了去，她已不是我歌樓裏的人了。前幾日還看到她在先前的巷子裏走動，真假與否，一問便知。”
男子半信半疑，帶著仆從漸漸散了去，悄悄地往那條巷子逼去。
楊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還好奇問胡販。
“你知道這蘇九娘是什麽來頭麽？為何這男子非得糾纏她不放？”
胡販低頭道。
“哦，一個只會彈胡樂的漢人歌姬罷了。”
“嗯？我還是第一次聽聞漢人歌姬只會彈胡樂。倒是個稀奇人物，難怪方才那人為她大打出手。不過我倒很想看看這只會彈胡樂的歌姬長什麽模樣？”
楊濯悄無聲息地尾隨那男子進了一條逼仄的巷子。巷子寬度只容兩人通過，兩側夯起的石墻上爬滿了濕漉漉的苔蘚，正以各種千奇百怪的姿勢陰森森地望著楊濯。
楊濯有潔癖，雞皮疙瘩爬滿了手臂，他不覺深吸一口氣，抱緊了雙臂。
他只顧提防地板上的穢物，再擡首才發現自己把人跟丟了，一個人佇立在陰暗狹窄的巷道裏，只能急得跺腳暗罵。
在原地打轉了一會兒，他才勉強冷靜下來。
也不是什麽荒無人煙的野外，要走出去找人問路便是了。
楊濯走到了一戶人家門前，正欲敲門詢問，身後的中逵飄飄然傳來兩個女子的聲音。
“九娘姊姊，你確定走這條路他們不會跟上來？”
“放心，這條路我走了幾百遍，等他們發現我們早就脫身了，不會有事的。”
前者的聲音比起後者略顯幼稚，聽聲音來看應是個不大的女孩。
他從這並不清晰的聲音裏辨析，竟發現這其中一人正是那男子口中的蘇九娘。
只短短幾秒，先是露出個腦袋。那個大的把頭朝外探了一番才謹慎地將小的拉出來。兩個女孩攜著手從轉角閃出。
大的那個扭頭對小的道。
“幸虧將他們甩開了，否則還不知會扯出什麽亂子。話說你今日尋我做甚麽？”
楊濯定睛一看，卻是那日放了他雞的小黃門。當下立感怒火中燒，思量著怎麽收拾這不識泰山的狗東西。
這大的便是蘇九娘了，小的便是姜離無疑。姜離這日病愈，能走動了，又覺得在宮裏走動無聊，便和陳媼道明要去城中逛一逛，實則是來和多日不見的蘇九娘再會，從她那學學琵琶的技藝。陳媼也覺著姜離在宮裏悶了多日，也該出來走動走動，散散病氣。
姜離撫了撫胸，咳了咳笑道。
“姐姐莫非是忘了你我二人的約定，你先前可是答應要教我彈琵琶，我這不是尋你來了。”
蘇九娘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道。
“瞧我這記性，竟把答應過你的事拋到腦後了，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她拉著姜離的手，一臉為難道。
“只是我這些日子沒空，還有好多病人等著我。你只能改日再來尋我了。對了，再過幾日便是上元燈節，我聽街坊鄰居說到時候街上會有很多歌舞表演，你那時候再來尋我玩罷。”
楊濯抓住機會，立時從陰影處閃出，兩手叉腰擋住了二人的去路。
他見那個大的女孩個子長得比他高大，不免心生不滿，又想著關鍵時刻不能打退堂鼓。
遂把下巴揚得高高的，一雙亮澄澄的目在二人身上骨碌碌地轉著，像街邊的紙風車，扭著五花八門的顏色，讓人猜不透心思。
蘇九娘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喝道。
“哪裏來的小子，沒長眼擋你奶奶的道！”
楊濯也不甘示弱，提高音量道。
“哪裏來的臭婆娘，見了你楊大爺說不出一句話，怕不是青天白日做賊心虛？我道你如何這般眼熟，原是那日的偷雞賊，敢做不敢當，還找了幫手。哼，你也就這點本事。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可不能夠了。”
他說著就朝姜離撲去，九娘把姜離往身後一藏，不讓他近姜離身半步。
楊濯見幾次撲空沒抓到，恨恨道。
“你這婆娘著實可恨，我與你有甚麽仇恨，你屢次阻撓我捉這偷雞賊？”
蘇九娘斜睨著他，橫眉冷對道。
“你又未曾道明這其中緣由，上來便捉人，不是流氓是什麽，難道還由不得我們防備了？”
楊濯忽地想起樓前那些男人的對話，露出一個狡獪的笑。
“巷口那群男人要尋的蘇九娘就是你吧，我剛好見過他們。你要是再阻撓我，你說我該怎麽做呢？要是他們知道你在這會不會......”
九娘惱羞成怒，打斷了他的話。
“你敢！”
“我如何不敢？”
姜離看著二人爭執不下，不想把場面弄得難堪，引人註目，對楊濯慚愧道。
“這位公子，那日實在是我有錯在先，害得你失了愛寵。你且告訴我這雞的價值，來日必如數奉還，還請公子不要為難我們姊妹二人。”
楊濯這時稍微朝她二人挪近了步子，笑道。
“哼，如數奉還，當然可以啊。只怕我將你放走了，你又故伎重演如那日般抱頭鼠竄，到那時我去何處尋你？可不要把人當傻子！”
他手疾眼快，趁九娘楞在了原地，飛快地抓著姜離的手往外跑去。姜離不肯跟著他，被他拉拽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九娘這時才反應過來，撒開了腿追了過去，嘴裏還怒罵道。
“沒出息的小畜生，扯我妹子做什麽，給我回來。若是讓我捉到了，還不扒了你的皮！”
三人轉瞬間跑出巷子，期間姜離一直扭著被他捉著的手腕，試圖掙脫他的控制。心裏這時靈機一動，突然往他腿上狠狠踹去。
楊濯自小嬌生慣養，自是細皮嫩肉，誰料給她這麽猝不及防的一踢，兩腿登時火辣辣的疼，讓他只顧著抱腿痛哭。
姜離見他松了手，轉身就要去找九娘，腿上突然一緊，溫熱的觸感透過衣物滲透到皮膚。卻是方才的楊濯，張著雙臂圈住了她的腿，圓圓的臉挨著她的腿，婆娑的淚眼裏透著恨意，翹著的嘴裏還嚷嚷著。
“偷雞賊往哪跑，今日不給個交待爺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姜離面上一陣燥熱，又驚又羞，不住地扭著微微顫抖的身子。畢竟她和男子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即便是大皇子，也只是日常玩耍時捉著她的手在草原上奔跑。
這個公子哥也不怕羞，還是在大街上，上來就抱住她的大腿，真是世風日下……
見楊濯還不死心，她兩手並用，著急捶他的腦袋。沒想到這楊濯挨了一腳還有如此毅力，任她如何捶打就是不肯放手，如同一塊牛皮膏藥死死地粘在她身上。
“流氓，你要錢直說便是了，纏著我做什麽。這麽多人看著，你也不怕羞。”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無數雙好奇的眼睛打量著他們。更有甚者居然對著楊濯哈哈笑道。
“郎君怕不是親事沒談攏，惹了你家新婦不悅？快說些好話與她聽，不然你這送出去的聘雁怕是要飛嘍！”
姜離氣得七竅生煙，幾乎吐血。
“嘿嘿，你也怕羞，要想本大爺放手，先把雞賠給本大爺再說！”
楊濯心下得意，抱得更緊了，害的姜離進退兩難。
九娘看到這場面直接張大了嘴巴，隨後嘴角一抽一抽的，雙手抱著肚子，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
“姊姊，快來幫幫我，他纏上我了，怎麽甩都甩不掉！”
姜離又捶了捶粘在身上的楊濯，楊濯依舊如磐石紋絲不動。
九娘忍著笑意朝二人走去，擺出一副莊嚴的樣子警告楊濯。
“你這小流氓，還不快放開我妹子，當心我報官！”
“你先讓你妹子把雞賠給我，我就饒過她！”
“你先放開她！”
“不放，就不放！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他可是當朝司空，你惹得起嗎？”
“我管你爹是誰，什麽司空，我爹還是李剛呢！嚇唬誰呢！”
遠遠的，一駕雙轅軺車正朝著這邊駛來在人群前停下。馬車夫揚起鞭子高聲叫道。
“都閃開都閃開，車來了。”
人群如同潮水散去了，只留下三人在空曠的大街上打鬧。楊濯抱著姜離的腿，九娘擰著楊濯的胳膊。三人中你不讓我，我也不讓你。
馬車夫看著坐在地上的男孩，初時只覺得眼熟，他仰長了脖子，瞇著眼仔細打量著，頓時面上又驚又恐。立馬扭過頭對車廂內惶恐道。
“主君，前頭是大公子，您看該怎麽......”
還沒等他說完，馬車的簾子動了動，楊竣從車子裏豁然鉆出，他目視前方，兩眼因過分震驚而微微顫動。
一刻也沒有猶豫，楊竣向兒子奔去，二話不說就精準地揪住了他的耳朵。楊濯本來正與姐妹二人糾纏，不明就裏地挨了一記，方欲罵人。
待他擡起頭看到老爹那副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齒的模樣，幾乎暈死過去。完了完了，這下可碰到硬茬了。今日出門這麽不走運，定是惹了什麽鬼神。
楊濯放開了姜離，兩手直直地懸在身體兩側。
楊竣對著兒子牽了牽嘴角，面部肌肉抽了抽，父親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種不同尋常的神情。
完了，這次徹底完了。這回是他吃不了兜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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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又來了？這次怎麽只有一個人，怎麽不見你那群小夥伴呢？”
楊濯從袖中掏出幾個銅板遞給胡販，胡販伸出油膩膩的左手接過，嘴裏低聲數了數銅板後，右手流利地將裝著酥酪的漆盒遞出去。
楊濯心滿意足接過漆盒，慢悠悠道。
“閑他們麻煩，帶他們出來給我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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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是這樣。人多也不方便。一個人出來還自在。”
“把蘇九娘那賤人給我交出來！否則，我就叫人砸了你的樓！”
不遠處的歌樓前圍了一大群男人。這些男人看上去倒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似是來尋釁滋事。為首的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腆著臃腫的肚子在歌樓門口嚷嚷。
幾個女子從歌樓中跑出，向這憤怒的男子賠笑道歉，本想著息事寧人，未料這男子不留半分情面，徑直甩了其中一個女子一個響亮的耳光，又把另一個上前勸阻的女子推翻在地。
老鴇模樣的中年女子終於趕來，看了看淩亂的場面，忙將趔趄在地的女子扶起，歉意地笑道。
“貴人這是做什麽？有話好好說。若是我們得罪了你，老身給你賠罪就是了。”
男子額角青筋暴起，抖了抖袍袖，扯著嗓門怒喝。
“當然要賠！你們樓裏那個蘇九娘前幾日戲弄老子！騙了老子幾十萬，今日來卻說人不在。定是你這老賤人教她如此下作，今日若是不把這毒婦交出來，我便把你這樓拆了！再叫官把你這老賤人捉拿了去！”
他身後的仆從個個兇神惡煞的望著老鴇，依這架勢看來今日是不肯罷休了。
楊濯本來打算買了酥酪就離去，沒想到這還有一處好戲上演，他索性也不走了就立在原地，抓著手中酥酪往嘴裏送，兩眼熠熠地觀望著對面的情況。
老鴇懼怕地後退了一步，與被扶著的女子對視了一眼，畏畏縮縮地道。
“九娘......九娘她已不在樓中了，她現與歌樓無瓜葛了，你若是要尋她，去最裏邊那條巷子尋她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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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存心耍老子是不是？她是你歌樓裏的，你不將她捆了，反倒叫客人去尋人？”
老鴇已經被逼得淚光點點了，捂著臉不住地顫抖道。
“前幾日一個達官顯貴將她贖了去，她已不是我歌樓裏的人了。前幾日還看到她在先前的巷子裏走動，真假與否，一問便知。”
男子半信半疑，帶著仆從漸漸散了去，悄悄地往那條巷子逼去。
楊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還好奇問胡販。
“你知道這蘇九娘是什麽來頭麽？為何這男子非得糾纏她不放？”
胡販低頭道。
“哦，一個只會彈胡樂的漢人歌姬罷了。”
“嗯？我還是第一次聽聞漢人歌姬只會彈胡樂。倒是個稀奇人物，難怪方才那人為她大打出手。不過我倒很想看看這只會彈胡樂的歌姬長什麽模樣？”
楊濯悄無聲息地尾隨那男子進了一條逼仄的巷子。巷子寬度只容兩人通過，兩側夯起的石墻上爬滿了濕漉漉的苔蘚，正以各種千奇百怪的姿勢陰森森地望著楊濯。
楊濯有潔癖，雞皮疙瘩爬滿了手臂，他不覺深吸一口氣，抱緊了雙臂。
他只顧提防地板上的穢物，再擡首才發現自己把人跟丟了，一個人佇立在陰暗狹窄的巷道裏，只能急得跺腳暗罵。
在原地打轉了一會兒，他才勉強冷靜下來。
也不是什麽荒無人煙的野外，要走出去找人問路便是了。
楊濯走到了一戶人家門前，正欲敲門詢問，身後的中逵飄飄然傳來兩個女子的聲音。
“九娘姊姊，你確定走這條路他們不會跟上來？”
“放心，這條路我走了幾百遍，等他們發現我們早就脫身了，不會有事的。”
前者的聲音比起後者略顯幼稚，聽聲音來看應是個不大的女孩。
他從這並不清晰的聲音裏辨析，竟發現這其中一人正是那男子口中的蘇九娘。
只短短幾秒，先是露出個腦袋。那個大的把頭朝外探了一番才謹慎地將小的拉出來。兩個女孩攜著手從轉角閃出。
大的那個扭頭對小的道。
“幸虧將他們甩開了，否則還不知會扯出什麽亂子。話說你今日尋我做甚麽？”
楊濯定睛一看，卻是那日放了他雞的小黃門。當下立感怒火中燒，思量著怎麽收拾這不識泰山的狗東西。
這大的便是蘇九娘了，小的便是姜離無疑。姜離這日病愈，能走動了，又覺得在宮裏走動無聊，便和陳媼道明要去城中逛一逛，實則是來和多日不見的蘇九娘再會，從她那學學琵琶的技藝。陳媼也覺著姜離在宮裏悶了多日，也該出來走動走動，散散病氣。
姜離撫了撫胸，咳了咳笑道。
“姐姐莫非是忘了你我二人的約定，你先前可是答應要教我彈琵琶，我這不是尋你來了。”
蘇九娘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道。
“瞧我這記性，竟把答應過你的事拋到腦後了，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她拉著姜離的手，一臉為難道。
“只是我這些日子沒空，還有好多病人等著我。你只能改日再來尋我了。對了，再過幾日便是上元燈節，我聽街坊鄰居說到時候街上會有很多歌舞表演，你那時候再來尋我玩罷。”
楊濯抓住機會，立時從陰影處閃出，兩手叉腰擋住了二人的去路。
他見那個大的女孩個子長得比他高大，不免心生不滿，又想著關鍵時刻不能打退堂鼓。
遂把下巴揚得高高的，一雙亮澄澄的目在二人身上骨碌碌地轉著，像街邊的紙風車，扭著五花八門的顏色，讓人猜不透心思。
蘇九娘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喝道。
“哪裏來的小子，沒長眼擋你奶奶的道！”
楊濯也不甘示弱，提高音量道。
“哪裏來的臭婆娘，見了你楊大爺說不出一句話，怕不是青天白日做賊心虛？我道你如何這般眼熟，原是那日的偷雞賊，敢做不敢當，還找了幫手。哼，你也就這點本事。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可不能夠了。”
他說著就朝姜離撲去，九娘把姜離往身後一藏，不讓他近姜離身半步。
楊濯見幾次撲空沒抓到，恨恨道。
“你這婆娘著實可恨，我與你有甚麽仇恨，你屢次阻撓我捉這偷雞賊？”
蘇九娘斜睨著他，橫眉冷對道。
“你又未曾道明這其中緣由，上來便捉人，不是流氓是什麽，難道還由不得我們防備了？”
楊濯忽地想起樓前那些男人的對話，露出一個狡獪的笑。
“巷口那群男人要尋的蘇九娘就是你吧，我剛好見過他們。你要是再阻撓我，你說我該怎麽做呢？要是他們知道你在這會不會......”
九娘惱羞成怒，打斷了他的話。
“你敢！”
“我如何不敢？”
姜離看著二人爭執不下，不想把場面弄得難堪，引人註目，對楊濯慚愧道。
“這位公子，那日實在是我有錯在先，害得你失了愛寵。你且告訴我這雞的價值，來日必如數奉還，還請公子不要為難我們姊妹二人。”
楊濯這時稍微朝她二人挪近了步子，笑道。
“哼，如數奉還，當然可以啊。只怕我將你放走了，你又故伎重演如那日般抱頭鼠竄，到那時我去何處尋你？可不要把人當傻子！”
他手疾眼快，趁九娘楞在了原地，飛快地抓著姜離的手往外跑去。姜離不肯跟著他，被他拉拽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九娘這時才反應過來，撒開了腿追了過去，嘴裏還怒罵道。
“沒出息的小畜生，扯我妹子做什麽，給我回來。若是讓我捉到了，還不扒了你的皮！”
三人轉瞬間跑出巷子，期間姜離一直扭著被他捉著的手腕，試圖掙脫他的控制。心裏這時靈機一動，突然往他腿上狠狠踹去。
楊濯自小嬌生慣養，自是細皮嫩肉，誰料給她這麽猝不及防的一踢，兩腿登時火辣辣的疼，讓他只顧著抱腿痛哭。
姜離見他松了手，轉身就要去找九娘，腿上突然一緊，溫熱的觸感透過衣物滲透到皮膚。卻是方才的楊濯，張著雙臂圈住了她的腿，圓圓的臉挨著她的腿，婆娑的淚眼裏透著恨意，翹著的嘴裏還嚷嚷著。
“偷雞賊往哪跑，今日不給個交待爺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姜離面上一陣燥熱，又驚又羞，不住地扭著微微顫抖的身子。畢竟她和男子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即便是大皇子，也只是日常玩耍時捉著她的手在草原上奔跑。
這個公子哥也不怕羞，還是在大街上，上來就抱住她的大腿，真是世風日下……
見楊濯還不死心，她兩手並用，著急捶他的腦袋。沒想到這楊濯挨了一腳還有如此毅力，任她如何捶打就是不肯放手，如同一塊牛皮膏藥死死地粘在她身上。
“流氓，你要錢直說便是了，纏著我做什麽。這麽多人看著，你也不怕羞。”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無數雙好奇的眼睛打量著他們。更有甚者居然對著楊濯哈哈笑道。
“郎君怕不是親事沒談攏，惹了你家新婦不悅？快說些好話與她聽，不然你這送出去的聘雁怕是要飛嘍！”
姜離氣得七竅生煙，幾乎吐血。
“嘿嘿，你也怕羞，要想本大爺放手，先把雞賠給本大爺再說！”
楊濯心下得意，抱得更緊了，害的姜離進退兩難。
九娘看到這場面直接張大了嘴巴，隨後嘴角一抽一抽的，雙手抱著肚子，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
“姊姊，快來幫幫我，他纏上我了，怎麽甩都甩不掉！”
姜離又捶了捶粘在身上的楊濯，楊濯依舊如磐石紋絲不動。
九娘忍著笑意朝二人走去，擺出一副莊嚴的樣子警告楊濯。
“你這小流氓，還不快放開我妹子，當心我報官！”
“你先讓你妹子把雞賠給我，我就饒過她！”
“你先放開她！”
“不放，就不放！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他可是當朝司空，你惹得起嗎？”
“我管你爹是誰，什麽司空，我爹還是李剛呢！嚇唬誰呢！”
遠遠的，一駕雙轅軺車正朝著這邊駛來在人群前停下。馬車夫揚起鞭子高聲叫道。
“都閃開都閃開，車來了。”
人群如同潮水散去了，只留下三人在空曠的大街上打鬧。楊濯抱著姜離的腿，九娘擰著楊濯的胳膊。三人中你不讓我，我也不讓你。
馬車夫看著坐在地上的男孩，初時只覺得眼熟，他仰長了脖子，瞇著眼仔細打量著，頓時面上又驚又恐。立馬扭過頭對車廂內惶恐道。
“主君，前頭是大公子，您看該怎麽......”
還沒等他說完，馬車的簾子動了動，楊竣從車子裏豁然鉆出，他目視前方，兩眼因過分震驚而微微顫動。
一刻也沒有猶豫，楊竣向兒子奔去，二話不說就精準地揪住了他的耳朵。楊濯本來正與姐妹二人糾纏，不明就裏地挨了一記，方欲罵人。
待他擡起頭看到老爹那副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齒的模樣，幾乎暈死過去。完了完了，這下可碰到硬茬了。今日出門這麽不走運，定是惹了什麽鬼神。
楊濯放開了姜離，兩手直直地懸在身體兩側。
楊竣對著兒子牽了牽嘴角，面部肌肉抽了抽，父親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種不同尋常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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