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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新桃換舊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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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新桃換舊符

「恰當的禮物,裝裱情分,吐露尊重,比起手機錢包裏的數字變動,它更穿透人心。」

寧芙只是退出客棧經營,並沒有有從院子搬走,拋掉工作中的不平衡,大家相處反而更融洽。三人忙成狗時,家裏的狗可以安心交給她照顧。

黑狗名叫貝果,是只卡斯羅犬,早在出生前一年就名草有主,被小馬預定。狗崽凈身價三萬八,四個月大左右被接回采南,幾乎沒停留,又被送到省會昆市的寵物學校進行培訓。現在這社會,人不僅要求自己進步,寵物狗亦不能落後。

接狗的約定時間到了,趕上十一假期,小馬根本沒空。它輾轉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狗窩,是一個月以後,體型已經長到普通中型犬那樣大。貝果顯然是個好學生,基本指令掌握得爐火純青,主人的血汗錢一點沒浪費。

卡斯羅是護衛犬,面相又憨又兇,對外人只展現鐵面冷漠,和熟人在一起卻秒變嚶嚶怪。如此性格,主人們被它親近時更有滿足感。所以現在沒人在乎它到底是誰買的,貝果是大家的狗。初頡和葉一舟同時空閑,為了搶著帶它出去玩,幾乎打起來。真心喜愛的事物,作為負擔也甜蜜。

小馬心生感激,她明白,不論人家多喜歡貝果,日覆一日照顧並非本分。所以她經常主動跑到店裏,有什麽可以幫上手的盡量幫一把。

春節在即,詢問伴手禮的客人比往常更多,在采南,滇省普洱穩居年禮第一梯隊。從開業起,雲伏夜初的茶基本由老王派人定期送來,貨源穩定。認識小馬以後,她偶爾會放些自家銷量好的茶在這,互惠互利。

休息室裏,鐘雲摟著初頡的肩膀,上下摩挲地進行安撫。

“李哥那單十二萬的茶,已經耽誤一周了,現在還沒信兒。那可是十二萬,不是十二塊啊。老王家大業大的不在乎這個利潤,我們賺苦錢的,不能輕易放棄啊。”

年根兒底下,初頡的茶葉大客戶在催發貨。她在市場行俠仗義,兜兜轉轉才換來的超級客戶,如果丟了,那太可惜。

“你別太急,急也沒用,不是還有幾天嗎?王老板今天怎麽說?”

“茶廠過來的路還沒修好,山體滑坡還有可能發生二次災害。感覺不能指望那邊的貨了。”

“老李堅持不換茶?”

“可以換別的,只要是壩望山頭產就行。之前從老王家拿的是查邁村古樹茶,查邁村旁邊還有一個查季村,這兩個村裏的茶味最接近。先不說這些,壩望山的省道塌了,查啥村的茶也運出不來啊!”初頡越說越郁悶。

“他就一點存貨都沒了?”

“庫存?早分給那些他自己直接對接的老客戶了。這茶多搶手,你不是不知道。”

“去問問小馬吧,她家不比老王底子薄。”

“這幾天她沒咋過來,都忘了還可以找她,但估計也懸。”

“死馬當活馬醫。”

她幾乎是從鐘雲的懷裏一步躥到小馬店裏。

“寶寶!”

“姐,你咋個來嘍?店裏今天不忙了噶?”

小馬和他們混熟前幾乎不說家鄉話,現在沒必要裝腔作勢了,絲毫不隱藏可愛的采南口音。

“姐找你有事,要命的事。”

“啥子事,你說。”

“查邁的古樹茶你家還有沒有,查季的也行。十五公斤,我最大的茶葉客戶著急要送人。”

“存貨沒得咯,你早說兩天,就兩天,我都能給你留住。”

初頡懊悔得想摸起桌上的茶針紮自己大腿。

“現在壩望山的茶就一點出不來嗎?”

“這樣,我去想辦法,晚飯前給你答覆。”

小馬雖瘋,對待茶葉生意從不含糊。她當然知道的壩望的茶難出來,主動提出幫忙,一是因為初頡幫忙養貝果,沒抱怨過一句不是;二是在與林祖清的情感糾葛中看出,初頡這人辦事敞亮得體,值得深交;第三嘛,她放在雲伏夜初的茶,零零散散地沒少賣,合作愉快。

於情於理,她無法看初頡幹著急而坐視不理。

傍晚,初頡收到小馬的語音信息:姐,莫急,我明天把茶葉給你弄出來。

放下手機,靠在椅子上,院兒裏剛好落進一抹晚霞,初頡微笑著看天,終於有心情欣賞身邊稍縱即逝的美好。

第三天中午,林祖清和他的小哥們抱著兩個箱子來到店裏。

“初頡,你的寶貝茶到了!”

“我靠,林哥,真搞來了!”

初頡喜出望外,在最後期限的前三天她終於得償所願。

“小馬呢?她咋沒來?也沒發個信息,這麽重的貨,我自己去取啊。”

“她在醫院。”林祖清聲音低下來,有些心疼。

小馬是匹小野馬。前天和初頡聊完,她向同行打聽了一圈,結論是再怎麽也湊不夠十五公斤。又聽那邊的親戚說,其實除了省道,還有別的路能走,只不過要多繞一座山,還要跑原來的土路,茶廠和茶商覺得人力成本劃不來。

既然有戲,她決定當晚親自驅車前往壩望所在縣城,三個小時抵達蘭昌縣。茶廠沒有跑這個路的車子,交給外人這麽貴重的茶葉又不放心。說是休整一晚,實際最多五個小時。

第二天淩晨在親戚的帶領下,小馬一行人騎著摩托進山。土生土長的滇省妹子,照樣架不住七拐八拐又土又顛的路。人到了,骨頭快散架了。

趕到查季村的合作茶廠時接近中午,趕快交錢取茶,吃了頓便飯,火速往縣城趕。一路顛回了縣城,又是只睡了幾個小時,第三天早晨出發,和跟著太陽一起飄回采南。

把茶的事情交待給林祖清,她撐住的那口氣洩了下來,連拉帶吐,站不成個人形。

林哥先送她去醫院,又親自帶人把茶送來。初頡聽完,全身上下流動著負罪感。

“她沒事兒吧?走,我跟你去醫院看看。”

“沒啥大事,就是吃壞東西,加水土不服,過度勞累,她沒啥大事兒的話吊完水晚上就回家。你就別折騰去醫院了,先看看茶,沒問題的話趕緊給李大哥發過去,好不容易整回來的玩意兒……”

“我真不應該啊我,哪知道她為了我這屁事自己吭哧吭哧跑過去了。”

“寶寶對朋友就這樣,死心眼子地好。不然追老哥我的人那麽多,我怎麽就選了她呢!”

“你別臭不要臉了哥。”

“行,不跟你扯了,我給她買點吃的去醫院。”

“太謝謝你們了!”

初頡說著眼淚差點下來,還真的給林祖清鞠了一躬。

初頡嘴上答應著不折騰,辦完了茶的事情,還是跑去醫院看了馬寶寶。

“姐,我知道為啥我們省叫做滇省咯!”

“為啥啊?”

“這鬼路,真嘞顛死個人,顛得人又吐又拉又流汗,這恐怕是左邊三點水的來歷……”

初頡又哭又笑,見小馬還能開玩笑,精神狀態也不錯,終於放心。她自己做這單本身就不是只圖這一單的傭金,小馬硬要接下任務,也不是為了增加三瓜倆棗的收入。

小馬只賺了應得的那份第一手買進、市場價賣出的錢,除此之外,一分都沒多跟初頡收。

初頡則從自己這頭的傭金裏拿出一大半,買了小馬喜歡的包,作為謝禮和新年禮物。她明白,如果直接轉錢,小馬絕對不會要。

恰當的禮物,裝裱情分,吐露尊重,比起手機錢包裏的數字變動,它更穿透人心。

小馬這一趟沒白跑。初頡是敞亮人,不用暗度陳倉、磨磨唧唧的手段。組了個飯局,直接和老王說明白壩望山一行的原委,以後的茶葉都用小馬家店裏的,不麻煩他們再送供茶葉了。老王本就豁達,更別提對以前馬家有愧,二話沒說便拍板同意,整個過程不傷和氣。

古城就是一個圈,誰知道什麽時候會轉回來呢?

除夕夜到了,藏在一大堆接踵而來的羅亂事身後,大家忙得意識不到這是春節。做為客棧人,眼中區分日子的標準唯有淡季和旺季。淡季休息,旺季賺錢,和大多數打工人的生活截然相反。

時至今日,初頡方才看明白,自己做生意像坐牢,一波一波的客人輪班過來按住你,哪怕只有一個客人,你都得老實地坐著。想跑?沒門,所謂的“自由”根本不存在。

在這個中國人最重視的節日夜晚,店裏邀請客人一起吃年夜飯。

他們留在采南後的第一個春節,哥幾個竟然意外地齊聚一堂。

朱蜜跟隨父母去大伯父的家裏過節,一去就是一周,店裏也忙不過來,所以葉一舟不必作陪。

小馬的爸媽和他們的生意夥伴約好去馬爾代夫度假,她可不想紮堆在中老年人的團隊裏,不如陪著林祖清一起看店,晚上來雲伏夜初倒數跨年。

林、葉兩位帥哥加上初頡,三個東北人在餐廳裏勞作,包一大桌餃子完全不在話下。

初頡擅長揉面、搟面,她讀大學的時候,某個假期,媽媽給她集中培訓了兩天揉面技巧,意在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生怕以後她吃不上地道的手工餃子。

葉一舟和好了餡兒,和林祖清一起包餃子。南方客人看著來勁,也紛紛動手效仿。

做飯阿姨放假回家團聚,寧芙和鐘雲在廚房間忙個不停。有寧芙紅紅火火的川菜和鐘雲博采眾長的私房菜坐陣,除夕的大席算是支棱起來了!

換來換去碰著杯,大家都喝多了,沒有春晚的除夕,倒數是非必選的項目。新城中鞭炮和煙花的味道襲來,人們嗅到舊年的離去,是萬象更新的伊始。

難忘今宵被拋棄,友誼地久天長成為主題。至於餐廳的一片狼藉,留給明日收拾,就像宿醉的苦痛也要第二天的自己來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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