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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枝花墻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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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枝花墻外放

「做決定容易,收回情緒、轉變態度是個漫長的過程。」

每天中午之前,客棧的工作最為繁雜。住店的客人吃完早餐收拾好,準備去景區,老板需要幫忙聯系出行小團的接車;恰又是退房高峰期,得提著行李送人到路口;此時,第一批辦理入住的新客人陸續走進店裏,辦入住、寄存行李都需要人手。

客棧體量小,趕上住率高的情況,舊客退得晚,新客提前到,做清潔的阿姨忙得腳打後腦勺,請臨時阿姨又來不及,老板們輪番下場親手幫忙快速打掃房間。這期間還要夾雜著處理在店客人需求、處理新訂單之類的每日瑣碎細活……

初頡和鐘雲過去的工作經驗,足以支撐他們進行多線程的工作任務。精力充沛的葉一舟,反而是最焦躁的。

寧芙結束糟糕的婚姻,揪心的人終於放下。來到采南換條路走,街頭巷尾嶄新的事業也能作坦途。

要說仙女拍短視頻,確實有一套。店裏的號周更三次,開始的新鮮火爆消退,依舊維持著著每條大幾百或上千讚的流量。她依靠自己面向本地市場的探店號,在采南博主裏躍升為頭部,那些求合作的老板、店長,屢屢跑來雲伏夜初賠笑臉。

寧芙貌似存在感低於其他幾人,帶來的利益卻毋庸置疑。沒她就沒流量,沒流量就沒高入住率,沒高入住率就沒錢賺。另外,依仗著博主身份,為自家住客爭取到吃喝玩樂的折扣更劃算,好評率居高不下,與此不無關聯。

每天忙著拍攝和剪輯,顧店的時間遠遠少於其他三人。尤其最近,她的個人賬號越來越火,中午晚上跑出去應酬探店,和葉一舟一起的排班,幾乎都是葉一舟獨自在頂。心有多大,也架不住身體上疲憊的折磨,產生隔閡是早晚的事。

幾天前,鐘雲接到電話,獨居的父親摔了一跤,人到老了骨頭脆,情況不太嚴重,但身為人子不放心,還是要回去看看。人力短缺的一周之後,矛盾爆發了。

又是一個忙碌的上午,初頡下了夜班回家睡覺,葉一舟剛送完一組女客人離開。兩個28寸的大箱子,塞得滿滿的,只拎了兩分鐘,胳膊都不是自己的。坐下喝茶解渴,端起茶杯手直抖。杯中茶剛喝了兩口,汗還掛在腦門兒,寧芙不合時宜地來求他了。

“小舟舟,我中午臨時接了個探店任務,可是有個客人下午兩點鐘到,我怕趕不回來,你能替我接一下嗎?”

“不太行,我有兩間自己的客人要接,差不多也是那個時間。”他還算平靜,只是笑容消失了。

“啊,那怎麽辦啊,要麽把初頡叫回來?”以前,她不會這樣依賴別人。來了急活兒,人的動作無知覺地變形。

“大姐,她剛回去休息,又不是什麽天大的事,非得讓人家回來?”葉一舟的火噌一下上來,累他自己可以,累初頡?那他一萬個不樂意。

“哎呀,我這也是事發突然,那怎麽辦呢?”

“是挺突然的,你現在一個月有半個月突然。”他被逼得陰陽怪氣。

“咱能好好說話嗎,解決問題先。”

“今天,總共有三間退房,四間新客人要到。為了照顧你,只給你排了一間。現在,這一間也扔給我,你覺著合適嗎?”

葉一舟幾乎把茶杯摔在茶臺上。按下葫蘆起來瓢,剛和朱蜜和好,店裏又添了麻煩。換誰,邪火也難自控。

寧芙這一陣子忙得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過於平順的環境,每每孕育理所當然的心態。突然被拷問,她楞住了,一時語塞。

過去半年,四人一個人一只角,擡著雲伏夜初飛速前行,同行看了都眼熱。即使偶爾替彼此分擔一下對方應負的重量,慣性作用下,往往忽略了吃力的感覺。

直到中堅力量的突然離去,平衡被打破,客棧壓得葉一舟動彈不得,再憋著,人恐怕都要碎了……

一樓半開放式的前廳,偶爾有風穿過,夏季吹得人舒適,到了冬季脫胎成了罪惡。尷尬從二人的對峙中流出,被嗖嗖冷風加成, 凝固在空曠的院子。

小馬不常來,但每次來都能趕上大事。蹦蹦跶跶進門,把包往茶臺的椅子上一甩,見倆人相對而坐,都是皮笑肉不笑地和她打了個招呼,平時賤賤的葉一舟都沒多說什麽玩笑話。

她覺著氣氛異常,從包裏掏出餅新茶,用茶針摳下一片,倒掉蓋碗中殘留的茶葉——經過無數輪沖泡,它們形態過分舒展,味道淡如白水。往日裏,換茶葉、洗茶具的活兒都是鐘雲默默攬下。

小馬收起嬉皮笑臉的態度,試探地拍拍寧芙,讓她有什麽愁事不如說出來。寧芙倒是敞亮,把前因後果柔和委婉地講給她聽。

小馬笑了:“嗨!我當是什麽大事呢,一個兩個愁眉苦臉的。今天下午我有空,就在這替你們守店。”

從小接觸生意的她很明白,合作做事,根上的病難治,只能幫忙暫時止痛。聽到小馬主動請纓,寧芙松了口氣。

“可幫了大忙了姐妹!等你有空,請你吃大餐!誒,對了,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小馬舉起手裏的茶餅示意著:“這個小餅的茶,最近賣得很相當好,我就想說放到你們店裏來試試噶,有錢一起賺呢。”

“行啊,你拿過來些,我就擺在那。這個山頭的其他樣品都來點,要得多的客人,我直接帶過去你家店裏。”葉一舟指了指小馬身後茶架正中央的位置。

她玩兒起來瘋瘋癲癲,但講到茶葉生意,可謂頭頭是道。每個人的本質都是演員,直面不同的對手,形態自然千差萬別,有些是無意識的,有些則需要刻意而為。所以,第一眼討厭至極的人,你手動給他翻個面,接觸下來反而可能魂牽夢繞了。

要說小馬靠譜時,是真的靠譜。不僅解決了今天下午的問題,還順帶著解決了未來兩周的問題。她人肉帶來一條重磅消息,撈月酒吧後天開始閉店,升級裝修,計劃工期半個月時間。

成年人行路,艱難地向前挪動是常態。足夠幸運的人才會得到幫助,拒絕幸運降臨的是傻子,葉一舟不傻。

他興奮地海狗式鼓掌,放出狠話,親自把林祖清壓過來做半個月苦力。矛盾的鋒芒暫時收斂,他裝作以往的調皮狀態,大手一揮,讓寧芙盡管去做她自己事情。

被安排到雲伏夜初做幫手,林祖清頭點得像撥浪鼓。他喜歡和這幾人待在一起,當然,尤其是初頡。刮掉表面那層朦朧的愛慕,他最初認可的,只是初頡的行事風格。

初頡有了鐘雲,他自己也選擇了小馬,非分之想拋到九霄雲外,朋友的情分萬萬不能丟。他對他們還是夠意思,能幫的一定盡力。

“你們長能耐了!啊!我就一下午不在,硬生生搞出來個編外人員。”

初頡晚上回店裏,聽到林祖清來幫忙的消息,意外,也驚喜。鐘雲離去,藏在閣樓深處的疲憊卷土重來,抖落的灰塵不止落在葉一舟一人頭上……

看到希望,有了心氣兒,幾人幹勁十足。至於寧芙,開始思索如何合理安排探店和顧店的時間。回過頭來她才後知後覺,工作日程表完全是亂的,不能讓朋友再替自己擔本屬於自己的責任。探店活兒多了,總需要進行取舍。

第三天八點鐘,林祖清來到店裏,帶了幾大袋子早餐,食物完全是貼合初頡的喜好來選的。鹵雞腿,餌絲,現炸的油條,鹹口加辣的豆腐腦,多加糖的現磨豆漿……總之,桌子上沒有她不愛吃的。

下了夜班,初頡從休息室走出,聞著味兒轉到餐廳,葉一舟和林祖清坐在那聊天,瞄了眼餐桌,熬到三點鐘等客人的辛勞一掃而空。

“林哥永遠是我林哥。”

說時遲那時快,她立馬抄起手邊的筷子,雞湯的香氣隨著餌絲被高挑而散出,這頓飯吃得不亦樂乎。

葉一舟聽朱蜜隱晦地表達過,林祖清似乎對初頡有那麽點意思。今天觀察一下,消息可能是真的。

她風卷殘雲般地大口進食,林祖清自己沒怎麽吃,卻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像看著自己家小貓喝水,或者小狗吃肉那樣。

放棄成為戀人的機會,做決定容易,收回情緒、轉變態度是個漫長的過程。逼迫誰瞬間劃清界限,在任何情境都是背離人道的。

傍晚客人到店,初頡獨自托著大箱子上了店門口的臺階,林祖清看到立馬跑出去,搶過行李放在一邊。箱子有重又臟,初頡把箱子靠在腿上一路,褲子也被蹭得斑斑點點,他折下身子,力度適當地為她清理灰塵。初頡再想提箱子送客人上樓,又被林祖清攔了下來,還嗔怪她逞能。她傻傻地站在一邊笑。

小馬陪寧芙吃飯回來,剛好看到自己男人對別家女子的貼心一幕。當下她沒說什麽,畫面紮在眼裏,化為後續多心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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