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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盛夏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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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盛夏的果實

「初頡想不到,盛夏隨手撒的種,這麽快便結了果,還是足以讓大家飽腹的果。」

古城邊上,幾人租住的院子被陽光填滿,一條黑狗來回踱步,偶爾哼唧幾聲,它想上廁所。狗是小馬丟過來的,買回家才發現她媽媽狗毛嚴重過敏,林祖清的酒吧也沒法養狗,正一籌莫展,初頡見到了它,說可以先放在自住的院子裏過渡一下,如果性格沒問題的話,後續帶到店裏去養。

鐘雲被狗的吭嘰聲吵醒,采南十一月的清晨透心涼,他小心地挪出被窩,立刻按住被子邊緣,沒有給冷空氣鉆進去的機會。簡單收拾下,準備去店裏接葉一舟的班。他輕輕拍拍初頡,她再睡下去,狗就要拉在院子裏了。

初頡眼睛半睜,摸索到那只拍她的大手,上鎖似的拽住不放。鐘雲親了她一下,小雞啄米般。口令對了,雙手自動放開,裹著被子坐起身揉眼,披了件外套下樓遛狗。

光明正大睡在一起後,倆人幸福得黏糊,身邊朋友倒是少了些看熱鬧的樂趣。初頡遛狗回來,寧芙剛好在路對面的小攤買好早點,兩個人坐木頭椅子上,對著啃起韭菜餅來,加上狗糧嚼得咯吱咯吱的黑狗,院子裏充滿生機。

下午兩三點鐘,初鐘二人出發去機場。為了親自招待這組客人,還專門跟朱蜜借了一輛GL8來用。牽線人說了,錢不是問題,第一,一定要初頡親自招待;第二,一定要全程安排好。

上周,初頡的微信收到一條訂房信息,來自小周——雨季時她在民天市場幫助過的游客,買松茸差點被騙的那位姑娘。上次買回去的松茸,就是送給這次來的客人。停車場接到人,是兩對不到四十歲的男女,穿著打扮來看,確實不差錢。

“李先生您好,我是初頡,這位是我們合夥人鐘雲。小周都交待了,留了兩間最好的房,用車行程我全程作陪,啥都不用擔心。”

“你好啊小初,聽周墨說了,你這姑娘很仗義,上次的松茸就是到我們幾個嘴裏了,哈哈。我們出來玩就是圖個省心,有緣認識你,那更放心了!”

一路上,先是和他們確定了大概行程,提醒客人註意高反和防曬,這些最基本的細節。四位客人的談吐溫和,表達有主見,同時不會讓對方覺得被質疑。

行車四十分鐘,抵達古城。葉一舟早早等在路邊,和鐘雲一人提溜兩個行李箱直奔客棧。初頡在這短短兩分鐘裏,順路為他們介紹了古城口那家她最喜歡的土雞米線,指了去古城逛的基本方向,以及預定好的晚餐餐館大致怎麽走。

老李四人,出去旅行一向都是五星級酒店打底。都是聽周墨說,來采南嘛,總要體驗下古城的特色客棧,是一種非同尋常的樂趣,住兩天能憋屈到哪去?於是決定,宿在初頡的店裏。

人一旦把期待值放低,驚喜更容易出現。院子小而精,還有一方老李的同伴老張喜歡的水池,辦好入住手續,兩位女士輪流在玻璃橋上拍照,寧芙見她們興起,主動帶路到小天臺,青瓦、藍天、遠處的雪山,幾人拍得不亦樂乎。

房間設施品質顯然不及五星級,但也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麽差勁。空間毫無局促感,洗手間甚至還放得下大浴缸。加熱毛巾架、電動馬桶、電動窗簾、氛圍感燈光也是應有盡有,切身體會到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走出房間,茶臺上已經準備好老李最愛的滇紅,初頡早順嘴打聽了他的喜好。客棧、民宿最精華的部分,完全是主理人。某種程度上來說,非標準住宿領域,人的氣質決定了店的氣質。初頡的細心大方、葉一舟的熱情活力、鐘雲的沈穩老練,寧芙的別出心裁,造就了獨樹一幟的雲伏夜初。

這幾天,鐘雲這個見多識廣的文化人,做起司機兼導游的差事,從風土人情到天文地理,四位客人被講得服服帖帖。

初頡把行程安排得好玩不累,還攔住了他們幾次沖動消費,避坑無數。比如怕爬虎雪山根本不需要準備過多氧氣瓶;草原景區裏所謂當地人的“中藥材”,其實就是木棍子;有些假扮少數民族的人,賣的銀器都是純度很低的劣質品;還有滿大街的牦牛肉幹其實根本和牦牛沒一毛錢關系……

老李是精明人,看懂了初頡保駕護航的重要性,通過親自接觸,對幾位合夥人的人品和能力也愈發認可。

老李是體面人,臨走前,從店裏的茶架上選了將近五萬塊的茶葉,帶回去做伴手禮。並放下話,除了今天這些,他以後私人招待用茶,若有普洱或滇紅的需求,都從初頡的這裏走。

幾箱松茸的正義,換來大客戶的青睞。初頡想不到,盛夏隨手撒的種,這麽快便結了果,還是足以讓大家飽腹的果。

寧芙和葉一舟也沒閑著,他們負責接待了第一對住到店裏的婚紗旅拍情侶。提前布置了南溪族民俗的陳設,裝扮喜慶的氣球和玩偶,還贈送特色的東巴文結婚證書作為紀念。經過客人同意,拍攝了些片段作為新一期視頻的素材。

七嘴八舌想法萌生以來,第一次布置的婚禮主題房,也是最後一次。行程結束,朱蜜核算後,覺得南溪族特色婚紗照這條線實際成本太高,除非需求量上來了才能做到均衡,但短期內實在難以達到,攢好的這條線路,只能暫時放棄,店裏不必再準備喜事用品了。

生意必然有取舍,大家都理解。葉一舟內心忐忑不安,和業務暫緩無關。他看著初頡和鐘雲出雙入對,看著小馬對林祖清死纏爛打,看著一對新人在自己的店裏分享喜悅,忽然覺得朱蜜和自己好遠。他們確實是情侶,但從未探討過未來的計劃,尤其是關於結婚的任何話題。

他向來藏不住事,當晚便約朱蜜出去吃飯。

“前幾天我爸跟我說,對象處得差不多,可以考慮結婚了。想在哪個城市都行,婚房他給買,全款。”葉一舟嘆了口氣,試探著說。

“啊?”朱蜜被猝不及防,好像聽到什麽難以置信事情,比如行星要撞地球,人類即將滅亡。

“怎麽這麽驚訝?”他看到她的表情,心生不悅,嚴肅變臉。

“沒有,就是,這個問題,我還沒想好。”她意識到自己的荒唐,感到尷尬。

“家長都見過了,我還以為我們的關系,是可以進一步發展的,看來是自作多情了。”桌子上被紅燒的死魚聽了都會失落。

“不,不是,你不要誤會,一舟。”她結巴地語無倫次。

“那你是想一直不鹹不淡地,你來我家睡一天,我去你家睡一天,這樣過一輩子嗎?”

“你想要的話,我們可以找個房子一起住啊,或者我搬到你們現在住的院子也行。”

“然後呢?”

“有什麽可然後的?你是非得要跟我結婚綁定不可?”

“你是一點都不想和我結婚?我做了什麽事情不值得你信任?還是你只是想和我談戀愛玩玩?”

“不是的,一舟,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他緩緩起身,無奈地笑了一下,朝客棧方向走去。

葉一舟沒有逼婚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她存著怎樣的心思。朱蜜的神情,讓他覺得陌生。他長相好,品性好,家庭條件也好,絕對算得上優質的結婚對象,他搞不清楚她的想法,他沒有在感情方面受過如此打擊,從來只有他拒絕別人的份兒。

兩人開始冷戰,一連兩個星期朱蜜都沒有來店裏,在閨蜜小群裏,她也只是說和葉一舟鬧別扭了,不想見他。

初頡沒有直接去勸葉一舟,就像當初她自己情緒出問題,葉一舟也沒有來勸她一樣。過分了解彼此的脾氣,絕對相信對方的能力。

沒有和朱蜜見面的時間裏,他專心致志地配合寧芙拍攝。拍完店裏要發的視頻,又陪她去美食探店。無論怎樣裝作忙碌,感情的結依舊無解,放在心裏就是個死疙瘩,礙事得很。眼看隔著兩條巷子就是林祖清的店,他想,不如借酒澆個愁。

“寧總,撈月喝一杯?好久沒去了。”

“不行,我約了人談商務。”

“好吧好啊,一個兩個都拋棄我。”

說罷,葉一舟獨自朝著撈月酒吧走去,高高的個子佝僂著,他自認為失去了挺拔的資格。

“小舟舟,咋一個人來的?”林祖清向樓下看了看,發現身後竟然沒人跟著。

“別告訴我你這店不接待單獨一位的客人啊。”

“心情不美麗?”

“嗯。和朱蜜吵架了。”

“啊……來,趁著還沒怎麽上人,哥哥我陪你喝一杯。”

林祖清問都沒問他的意見,直接從下面翻出一瓶過期茅臺,和這個民謠酒吧格格不入。葉一舟也沒有心情管什麽搭調不搭調,烈點反而更好。

三杯高度白酒下肚,苦水哇哇一吐,林祖清終於搞明白他和朱蜜之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還真別說,其他人知道了一點用沒有。能幫忙解開這事兒的,也只有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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