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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死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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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死的嘲諷

想到塗槿華,連家良迅速做出決定。

“去臨縣!那裏一定有被我十年前忽略的事情。”

因為他最後一次見到塗槿華的時候,她正打算趕去臨縣見什麽人,而他當時正好不在星城,收到消息後連夜趕到臨縣。塗槿華當時的樣子他一直記得,那麽高貴優雅的一個女人,卻在一瞬間就老了十歲,眼中的哀痛和絕望讓他很愕然。她從手機裏翻出許多只有他們兄妹才知道的秘密,開始一樁樁一件件地逼他說出真相。

他坦承了一切,聲淚俱下毫無保留,這個過程足足有半個小時,塗槿華直挺挺的站著,越往下聽臉色越是煞白,有好幾次,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手必須扶著墻才不至於摔倒。他把這當作她動搖的表現,於是跪下來,拉著她的雙手,試圖用孩子、用夫妻之情說服她,但是,塗槿華的眼神卻清楚地告訴他,自己已經做出了決定。

“家良,我不能原諒你,但我會遵守婚姻的承諾,榮辱與共,不離不棄,全力保全我們的孩子,我們的事業,但是,你必須用行動證明,這樣做是值得的。”塗槿華輕輕說著,用力抽出了被他緊握著的雙手。

那是個江南的梅雨季節,空氣沈悶而酷熱,連家良跪在地板上只覺得雙腿發麻,身體被地面蒸騰出來的熱氣熏得全身濕透。他的心變得冰冷如鐵,看著轉身要離開的塗槿華,他猛地起身沖過去,伸手勒住了她的脖子,這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塗槿華始料不及,她奮力掙紮著,雙手拼命想要扒開連家良掐著她喉嚨的手,但他的動作更快,直接把她按在地上...........

當生命從她身上消失的那一瞬間,他吃驚地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嘲諷,這是他多年後依然百思不得其解的細節。

為什麽?難道她早就料到自己會痛下殺手?難道她還有什麽瞞著自己?他認識的塗槿華外表優雅內心強大,有著一種誰也無法打敗的堅韌,而且從不打無準備之戰,幾乎做任何事情之前她都有一個PLAN B。

“她留了後手?這就是她匆忙趕到臨縣的原因!”

電光火石之間,連家良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當年的情形不容他多想,他忙著制造塗槿華的失蹤的假象,忙著找人偽造不在場證明,在警察面前面不改色地撒謊,在親人面前演一個傷心欲絕的丈夫。整個過程他駕輕就熟,如同身體自然做出的反應,而且從未因此感到一絲愧疚。

然而,當他終於等事情告一段落,帶著一雙兒女離開星城到省城定居後,卻發現自己無法面對孩子們天真的眼睛。

“爸爸,媽媽呢?我要媽媽!”

詠新那時候8歲,經常在半夜突然驚醒,然後大聲哭鬧著問他要媽媽。詠華不說話,小臉倔強,但一雙酷似母親的眼睛卻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一直訓練自己隔絕各種軟弱的情感,極力讓自己的心長出一層層的硬殼,但此時此刻卻驚慌地發現自己在兒女面前居然做不到。

因此,他果斷地把孩子送出國,然後用十年的時間,慢慢隔絕那種時不時冒出來的怪異感覺。

“我可以做到的,就像多年前對常茵茵那樣。”

不讓那個甜甜地喊他大哥哥,穿著白色小裙子,頭上紮著美麗蝴蝶結的小女孩出現在他夢中,他用了十五年,而這次,他用了十年。

“去臨縣,我必須找到答案。”他對自己說著,快步朝售票窗口走去。

此時的高鐵站售票窗口只有兩個人,他仔細地打量著裏面的工作人員,盤算著應該找誰買票。這張身份證上的人有社保、有繳稅記錄,名下甚至有兩處房產,能經得起一般的調查,但如果有人起了疑心,沿著任何一條線索追蹤下去,他們將會發現常志良早在5歲時就因病身亡了。因此,他不能冒險把身份證遞過去,他需要找一個看上去不那麽精明的。

3號窗口那個中年婦女很合適,她燙著過時的卷發,塗著廉價的口紅,眉毛是怪異的藍色,眼神中滿是疲憊和厭倦。連家良快步走過去,把身份證遞給她,故意壓低嗓子顯得很粗魯。

“去臨縣,6點21。”

中年婦女看都不看他一眼,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機械地刷身份證,收錢,打印高鐵票,連家良滿意地接過票和女人返還的身份證,快步離開了售票廳朝候車室走去。雖然已經成了星城首富,連家良卻依然保持每年有幾次乘坐高鐵、汽車等交通工具出游的習慣。這個行為常被人作為該富翁接地氣,有親和力的事例津津樂道,事實上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普通交通設施在逃逸時的重要性,只有對了解各種交通設施的流程了如指掌,他才能在某個緊急關頭借助它們銷聲匿跡。

坐在6點21分準時開出的高鐵座位上,連家良決定給自己30分鐘的時間打了個盹。他是半夜逃離星城的,而刑警大隊最快也要在第二天一早才會前往連家找他問話,所以,在今天早上8點之前他還是普通富商連家良。至於那股藏在暗處想要找他麻煩的勢力是否已經找到他,他沒有把握。但此時此刻他在高鐵上,那幫目的不明的人暫時也不會有什麽行動。

“不管他們有什麽目的,盡管來。”

華星酒店,夏依依在孫小姐的護送下回到了華星酒店,確定房間裏並無異樣後孫小姐才離開。夏依依走到陽臺,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景色,然後開始打電話。

她先是打給趙叔,問他連家良有沒有回去過,趙叔說沒有,她又讓他找到顧熙然和肖建棠以及連家良幾個好友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撥過去。電話裏的她語氣不知所措,儼然只是個睡了一覺醒來後發現未婚夫不見蹤影的柔弱女孩。

“他不可能來找我的,除非來尋仇,比如突然發現是我殺了他妹妹~”肖建棠很快就接了電話,語氣裏滿帶調侃。這讓夏依依有些吃驚,畢竟從第一次見面起,這位肖先生總是中午才見人,而且一幅宿醉未醒的模樣。但此刻他的語氣輕快活潑,完全聽不出一絲醉意。

“打擾了,我昨晚吃了安眠藥睡得太沈,醒來後他就不見了......”夏依依極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知所措。這段話是她在回來的路上和孫小姐演練過的,如同之前在眾人展示出的那樣,她的每個動作,每個眼神都是經過隱先生精心設計的。

“冰冷的外表可以讓別人打消和你套近乎的想法,脆弱的模樣能解除他人的防備心,不會在把你和一些事情聯系起來。”這是她決定加入隱先生的計劃時,隱先生給她的第一個建議。

在此之前,夏依依和她的重度抑郁癥對抗了多年,她知道這源於童年的傷痛,雖然美國的養父母已經盡其所能愛護她,養育她,但那段經歷影響太深,她心裏有千萬個疑問卻不管去探尋真相。

就在她即將放棄的時候,隱先生出現了,他直接幹脆地揭開了傷疤,把所有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面前。

“你可以選擇逃避,也可以勇敢站出來,向當年害死你一家的人報仇。”隱先生說。

“你有這些證據,為什麽不走法律途徑?”夏依依疑惑地問。

“因為我還缺乏物證,這麽多年過去了,要找到它們,難度很大。”隱先生的神色黯然。

“不試一下你怎麽知道?”

“事實上,我有一個計劃,但需要你的幫助。”隱先生笑了,身後是清晨漫天的朝霞,夏依依的眼睛在那一刻,重新有了光。

接下來的電話是打給顧熙然的,這位大畫家的聲音啞啞的,顯然還在睡夢中,聽到她的話後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囔著。

“我這幾天一直在畫室準備畫展沒回過家。”

夏依依並不多言,向他簡單表達感謝後放下了電話。此時太陽穿透雲層,驅走了連日的陰雨,籠罩在潯龍江上的迷霧正在消散,馬路上的車開始多了起來。她心念一動,從陽臺的椅子上站起來,。

果然,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到鏡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後打開了門。

門外果然是刑警大隊的韓偉林和趙凱,兩人都穿著警服,眼神嚴肅。

“韓警官,你們這是?”夏依依吃驚地看著兩人。

“夏小姐,我們找連家良,有一樁案件需要他配合調查。”韓偉林說著,眼睛穿過夏依依身後朝屋內看去。

“韓警官,家良不見了!”夏依依的聲音顫抖著,她轉身把兩人讓進了房間。

“怎麽回事?”韓偉林一邊示意趙凱進房間查看,一邊語氣溫和地問夏依依。

“我這些天睡眠不好,昨晚睡前吃了一顆安眠藥,可等我睡醒,他已經不見了.“

夏依依說著,眼中開始泛著淚光,韓偉林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銳利,讓人無法直視。夏依依只能低下頭,裝作四處找紙巾擦眼淚。

“你們昨晚為什麽要離開連家住到這裏?”韓偉林問。

“家良那天在噴水池裏摔了一跤後有些輕微的腦震蕩,之後就總聽到奇怪的聲音,還說看到了塗小姐...........”夏依依說到這裏,註意到韓偉林的疑惑的眼神,連忙補充。

“塗槿華,他的妻子。家良因此覺得是有人在故意整他,所以才臨時決定住到這裏來。”夏依依擦著眼淚說。

“你確定他說的是真的嗎?你有親眼見過嗎?”韓偉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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