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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失去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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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失去聯系

暴雨如約驟臨園中,激起一陣陣灼烈而清純的草木和泥土的氣味。

遲悅從潑潑灑灑的沙灘一路往別墅跑,等進到屋裏的時候,她渾身濕透,整個人像剛從海裏撈出來的一樣。

“擦,擦。”趙媽幾步小跑,趕到她面前拿出一條早早就備在手裏的毛巾,用很蹩腳的漢語問她:“我,可以接你。”

遲悅接下毛巾,輕點了一下頭,以示感謝。

天氣預報的作用,就是當人想要淋雨的時候,就可以像她這樣,毫不狼狽地淋出一副落湯雞的模樣。遲悅知道趙媽的意思,但是也知道,自己目前跟她溝通,她不會理解,於是也只是興奮地笑笑,用趙媽遞來的毛巾擦掉濕漉漉的雨水。

兩人沒再交流,但趙媽卻笑著搖了搖頭,像是在說她“太瘋狂,非得把她去海邊等雨的事情告訴許先生才可以。”

遲悅當然不會知道趙媽的想法,整個人站在露臺的屋檐下,看著這樣陰沈的天氣,想起上次陪她淋雨的季航。

想到他們在暴雨裏狂奔,表白,頭發被雨水打濕糊在臉上,彼此對視時微微顫抖的睫毛,那時,他不會問她為什麽明明有傘卻不打,不會指責她打雷不安全,兩人什麽都不說,只是盡情享受。

雨水流進嘴裏嘗到鹹味,似雨似淚。陰沈天氣下,遲悅仰著頭,喘著氣。笑過之後的眼裏,溢出的每一滴水,正靜靜流過她的身體。

她下意識去摸手機,但真的摸到之後,又不去拿出來,仿佛在較勁,她抹了一把眼淚,轉身進到屋裏。

在許凡心這裏待得足夠久,他家的布局早就很熟悉,閉著眼都知道數不清的房間裏對應著什麽東西,身上濕濕的,原本她是想去洗澡,但經過許凡心的辦公室,也算是武器庫的門口時,遲悅停下了腳步。

感覺又要意氣用事了,她揉了一把頭發。體溫跟空調,冷熱交接,烘出水蒸氣,發散的熱氣隨著男人的聲音傳到她耳邊。

“快去洗個熱水澡,你這樣會感冒的。”

聞聲,遲悅回過頭,滿眼的訝異。“許凡心?你居然回來了?這麽大的雨,你...”

漂亮至極的臉就這樣撞進眼裏,因為下雨,許凡心的頭發全濕了,軟軟地貼在臉上。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笑意還帶著點濕潤,像是被遺棄的小狗忽然就找到了主人。

“所以我回來躲雨啊。”許凡心笑著坐下,漫不經心地把玩起放在茶幾上的遙控器。“你先去洗澡吧。我今晚不走,有什麽話,等你出來再說。”

兩人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挺長一段時間了。

看著許凡心那張人畜無害的臉,遲悅忍不住端詳一番,再次出聲詢問:“你自己不也一身水嗎?處理一下吧。”她說完,也許是被那雙含著笑的雙眼提醒,她又很快地補充一句:“弄得濕噠噠的,趙媽難清理。”

許凡心懶洋洋地“嗯”了一聲,靠在沙發上。見遲悅已經轉身離開,就想多看幾眼再去收拾,怎料她忽然地轉過頭,眼見自己陽奉陰違的樣子被逮個正著,許凡心擡手擋在唇邊,輕咳了一聲,又拍拍自己腿邊的沙發,眼裏都是明晃晃的揶揄。“腿疼,躲雨跑得太快了,我歇會,你快去。”

也不清楚許凡心是不是編的借口,不過此時,遲悅也根本沒心情去糾結這些。輕點了一下頭之後,她轉過身,進到房間裏的浴室。

脫下濕透的衣服,她把自己丟進了盛滿溫水的大浴缸裏。

水流傾瀉溢出,向著四處鋪開,舒緩的香氣泡泡裹滿全身。

在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下,遲悅伸出一只手臂,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打開了那張,早已經看過無數遍的照片。

照片裏的季航,高眉骨細鼻梁尖下巴,感覺清瘦了些,眼窩也更深邃了,整個人看上去沒那麽鋒利,卻顯得自由了許多。

兩人對話框裏的時間顯示,已經一個多星期了,他沒回她的消息,也沒再打來過一通電話。

點出跟季航的聊天對話框。遲悅又一次翻出另外一個女人跟她的聊天界面。

上面停著的依然是女人前幾天發來的,像是檢討一樣的挑釁【姐姐,其實我們年輕人是可以開放式關系的,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感覺來了,就來了。】

濕透的胳膊輕輕地抱住身體,肌膚相貼,微涼的體溫傳達了她此刻的心情。因為攝影投稿,遲悅自己也忙了很多天,或者說是,她借著工作,逼自己忙了起來。

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她才沒有精力去想那個女人是什麽意思,以及季航的定位,為什麽“很應景”地在酒店待了好多天。

有時候夜裏做夢,遲悅偶爾會想到兩人在埔寨那晚,季航炙熱的懷抱,性感的低喘與呻吟。潮濕著眼睛跟她表白,說他愛她,像一場驚奇又嘆惋的夢。

雖然遲悅清楚地認知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但在那天以後,她相信了一些東西,也開始對兩人的未來抱有些幻想。

可現在的一切,又開始讓她感到游移。這段時間,她曾嘗試從那些聊天記錄裏去讀出些沒有藏匿好的事情。

一聲輕嘆,遲悅仰起頭,壓著眼角,感覺眼眶一陣刺痛,溫潤的水珠溢出,疼痛伴隨著一股電流感游走全身。

喉嚨裏不自覺地發出了聲音,身體也不受控地弓了起來。像是戒不掉,遲悅再次拿起手機,點進季航發來的照片。

水珠滴在屏幕上,放大了一處的比例,折射出她眼裏的世界。她想看,卻又不敢看太久,照片被她反覆放大又縮小。

最後,她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想,人在惡劣環境遇到,是很容易互相取暖的,季航又是一個那麽周到的人,晚上那邊冷的時候,女人跟能暖和自己的人待在一起,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是很多人一輩子都到不了的地方,季航卻走了那麽遠。

人的一生又多麽短。有的人忙著分手,有的人忙著治病,有的人忙著生存。而季航身後的荒蕪,寂靜,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就在那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她看不到的地方,季航,還有那個發來消息的女人卻一起去過了。只看照片的感受,跟真正攜手,怎麽會一樣?

也許遲悅自己覺得的蒼涼震撼,跟他們真正穿過戈壁灘時候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茫茫無際,他們的路仿佛永遠沒有開始也沒有盡頭。

她覺得自身真的太渺小了,連他身邊的一株草都不如,草至少還能站在他身邊。

唇齒張合間呼出的氣息盡數散在熄掉的屏幕上。纖細的手指從機身順著電源按鈕下滑,遲悅拎著手機,讓它懸停在水面上,像在故意戲耍一樣,手指虛虛的捏住手機,在空氣裏慢悠悠地來回晃動著它。

如果手機掉進水裏,壞掉了,接不到他的電話,一切會不會就合理了呢?這麽想著,遲悅哼笑一聲,濕過的雙眼此刻如幹枯的雜草,顯示出一絲生命跡象。

“季航…”她吶吶自語,不知是以何種心情。“你在哪,你真的,跟她睡了嗎...”

帶著問題,她又繼續解鎖手機,沈默著把能穩定情緒的東西看了個遍。最後,反覆播放一條帶著點季航聲音的視頻。

浴室水聲和輕描淡寫的語氣混雜在一起,達到了白噪音的效果。遲悅眼皮越來越沈,最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心不在焉地出了浴缸。

不知道是泡得太久,還是只顧著攥緊手機,腳下一個不穩,陡然失重,她滑跪在浴缸旁。

地面的水漬,讓起身變得不易,死死捏住手機,遲悅掙紮了幾下,等她扶住浴缸邊沿站起身的時候,身體上的幾處刺痛讓她冷冷地哼出了聲。

“疼死了。”她惡狠狠地咬住下唇,流下了眼淚。

她緩了緩,才慢吞吞地挪出浴室。本想灰溜溜地躺回床上休息,可門外卻傳來了奪人心智的聲音。

“你睡了嗎?要不要出來一起看個電影?”

許凡心熟悉的溫和,讓本就心裏委屈的遲悅揚起臉來,眼淚愈發掛不住,便順著臉頰緩緩淌落。

她不想哭,還沒弄清楚就哭,這不是她的本意,可許凡心不知道她在難受,還以為她出了什麽問題,便再次敲了敲門。

“怎麽了遲悅?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我困了。”摔進床裏,她默默把頭深埋進臂彎,捂住發紅的眼眶和越來越快的心跳。

外面的許凡心,笑著“哦”了聲,語氣溫柔:“那你早點休息吧,明天帶你去逛逛這裏的夜市,怎麽樣?”

捂住的呼吸太久,導致遲悅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邊界,模糊地“嗯”了一聲,像是在催促,她側過一邊臉,沖門外的人說:“你也早點休息。”

許凡心輕“嗯”了一聲,又說:“做個好夢。”

門外那抹帶笑的悅耳聲線,像是一雙有力的大手,慢慢滑過皮膚。床品清新的氣息讓她找回了點真實感,心思慢慢從眸中漾了出來。

丟掉手機,她閉上眼,輕緩的呼吸像是一片花瓣輕輕落在柔軟的床單上。

夜雨陣陣,黑暗中,她微瞇起雙眼,放空腦袋,思緒忽遠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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