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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盡情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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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盡情宣洩

遲悅說不上究竟是為了什麽。

可能是因為已經好久沒有發洩過了。

也可能是執著於心底那關於性別的理解,而這個男人對無辜的人毫無尊重讓她感到煩躁。

於是,男人越求饒,她下手就越狠。

就好像面前是練習室的沙包袋,而她只需要專註揮拳在一處,就能把這個東西直接打爛。

什麽聲音都模糊了,保鏢,男人,女人,她都註意不到。

揮拳、躲避、再揮拳,對方被打得呼吸緊促,甚至有溫熱的液體飛濺到她臉上。

最後,像是毒癮發作,男人神智恍惚,開始沒出息地痛哭流涕。

“Oh, my God…Somebody help me! ”呢喃的聲音淹沒在她的出拳中。“I have a family. Please tell me what this is all about.”

疼痛還有呼救,讓遲悅意識稍稍回籠,她往後退了幾步,已經發紅的關節抵在骯臟又不平穩的墻面上。

激烈的運動過後,像是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壓下頭,呼吸一起一伏。

不知道什麽時候,身側一雙力度剛剛的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自己的肩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的左手攬著腰。

她半倚在許凡心的懷裏,風吹起溫溫的熱意,好像是某個夏天的夜裏,聽見很多埋藏於時間長河裏的故事和秘密。她任由許凡心帶她走到車前,腳步有虛浮的不實感。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隱私玻璃遮住大半光源,遲悅靠著車枕,半邊的臉龐都藏進了暗影裏。

車內音樂很舒緩,舒緩到顯得空間更加安靜,很適合聊天和獨坐思考。

他們都心不在焉,事情都是許凡心做的,給她擦幹凈了臉,給她受傷的手塗上了清涼緩解疼痛的藥膏。

隔著玻璃看外面,心底的混亂漸漸梳理平靜,可又仿佛被塞進一只鼓鼓囊囊的氣球,無法用言語表述,只恍惚地散發出隨時會破裂的、令人膽戰心驚的煩躁感。遲悅擡手灌了一口水,幹澀的喉嚨瞬間得到緩解,忽有一束橙光從前面晃過。許凡心全程沒有主動搭話,她稍稍側目,才發現他一直在看她,且不知道已經註視了多久。

胸中一股糾結著一團十分覆雜而矛盾的情緒竟然再次被點燃,瞬間,她腦子再次沖動起來,“你看著我幹什麽。”

“終於反應過來啦?”許凡心失笑,轉過微微發酸的脖頸 ,尾音帶有輕緩地抱怨,“我這不是在等你先開口麽。”頓了頓,他看向她,眼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你剛才那個樣子,很帥。不過,怎麽回事,你為什麽打他?”

“看不順眼。”

“這個理由太牽強了吧。”許凡心偏過頭,輕輕吐出一口氣,又認真地沖遲悅眨了眨眼睛。“下次可不能這麽沖動了,遇到有槍的怎麽辦?”

遲悅擡起頭,對上許凡心包容的凝視,眼裏兩泓流瀉的笑意,忽然明白那種縈縈纏繞的感受並非單向的詢問,而是鏡面的反射。

“你也知道問遇到有槍的怎麽辦。”遲悅很輕,很輕地笑了笑,垂眸躲避開許凡心,“那不正好能促進你的生意?”知道那束目光因為自己如刀的語言劈開了一道縫隙,她扭頭看向窗外,趕在他說話之前,不由分說地拿話堵了上去。“別誤會,我並不在意,你想怎麽就怎麽吧。”

“知道你不會在意...”呼吸是熱的,鼻尖是涼的,許凡心手指攥得很緊,緊到眼眶也開始微微泛紅。

車窗被緩緩降下,絲絲縷縷的熱度像今夜遇到過的晚風,溫溫的,粘膩,燥意從掌心的每一處交錯傳遞。

“無人區也是冒險,為什麽沒選擇跟季航待在一起?”

許凡心的聲音被晚風托著,伴隨滿街煙火氣吹進耳。遲悅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是無意間把心聲說出了口。“我心理承受能力不行,一起去只會給他添麻煩。”說著,她頭壓得更低,“當時他說要去無人區,我還當他是...結果發現他真的在認真做準備,而他的那些準備,我一個都接受不了。”

“季航那個人...”話鋒倏然一頓,許凡心停下來,垂眸一笑。長而濃密的睫毛低斂,在暖色燈光下,美得如被夜風驚擾的黑色蝴蝶。緩了會兒,他才側過臉看遲悅:“季航表面上看起來很散漫,實際上心思細膩,運籌帷幄。他做一件事之前會考慮各種好的、壞的可能性,並對每一種情況都提前做好充分準備,給自己留退路,是個靠得住的人。他不會覺得你是麻煩,我想,如果你在他身邊,他因該會更有動力...”

聽到許凡心對季航的積極評價,遲悅怔住了,但很快,她回給了他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就算他不覺得,我也不想。我不想養成依賴別人的習慣。不過...我好像還是一直在依賴別人。這些天如果不是你的照顧,我...”

“你不需要任何人,你會沒事的,你能處理好。是不是想跟我說這些?”兩人雖然做戀人的時間不長,但許凡心就是能明白她那些沒說出口的別扭。

他懂她,了解她,因為他足夠用心。遲悅也知道她不需要說完,所以她停了下來,輕輕轉頭望著他。

“但這並不是我們的本能。我們生下來就活在群體之中,建立情感聯系,相互依賴是人的天性。自我提升不是過度獨立。所以當感覺不好的時候,不要說自己一個人沒事的,因為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許凡心噙著笑搖頭,“也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負擔。你所謂的依賴,是讓別人覺得自己重要的存在。 ”

許凡心用有意放軟的語調來回應遲悅心裏近乎無解的問題,並且給出的答案竟毫無破綻。心口忽有微窒感,仿佛那只蝴蝶是在她身體裏破繭。那一剎,她幾乎有些暈眩地追問道:“所以我逞強是有病對吧。”

許凡心眨了眨眼,笑著手指撫上自己的額頭,“你別曲解我的意思,我不是說你逞強是有病,我是擔心你。”垂下手,他神情認真地看向遲悅。“你不用什麽事情都自己扛著,有我在你身邊呢。”

註意到許凡心臉上浮現的淡淡紅暈,遲悅有些不自然地“嗯?”了聲。

仿佛是被驚醒,許凡心耳根微紅,輕咳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在埔寨的這段時間不用跟我客氣。畢竟…你不是救過我的命嗎?還不止一次,所以,禮尚往來,你不能拒絕別人好意的回饋。”看到遲悅還在沈默,他適時地岔開話題,“你說季航的準備你接受不了,他都幹什麽了?”

“他?”像是觸發了關鍵詞,遲悅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想到季航出行前的那些日程,她忍不住眉頭皺起。“他跟一起去的那些人去參加了一些公益活動。臨終關懷,養老中心...反正,就是去接近死亡了吧...還參加了陌生人遺體火化的全過程。擡屍體去殯儀館...給逝者穿衣服...化妝...到焚屍爐看著火化...”

像是確實承受不來,遲悅光是說,都磕磕巴巴,一點都沒有她平日裏的冷靜模樣。

“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去無人區不是只要保證人車沒事就好了嗎...”說完,她還心有餘悸地把頭偏向窗戶,吸了一口氣。

“但是有事的時候,就是要考驗一個人的應變能力了啊。”精致的唇角和眼眸傾瀉出絲絲笑意,手肘往窗戶上一靠,許凡心輕托起一側的頭看著她。“我猜他做那些,也是在挑選隊友吧。看看團隊裏的人,遇事是否會驚慌。畢竟,如果一點小事就惶恐不安,那面對突發情況時就別指望他能迅速做出反應,更別提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了。那種地方,如果不能處變不驚、迅速想出應對方法,很容易出事。”

風中蔓延著熱帶海邊獨有的潮濕味道,大概是一場雨即將到來,空氣裏的綠草氣味比白天聞起來的要更濃郁一些。

遲悅匆匆瞥了一眼窗戶裏反射出來的人,揉揉眼角,眼中依稀可見淡淡的疲憊,“確實。我今天那麽做,太意氣用事了。”

“你能意識到這點就好。以後做事情之前,先考慮一下後果,不要那麽沖動了。不過,你今天這麽生氣,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原因?”收了撐住頭的從容姿態,許凡心壓著真皮坐墊,往遲悅面前靠了半寸。“我猜...是不是因為我帶你去那種地方,所以你才會心情不好?”

遲悅舉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閃動的數字,意識到今天季航也許不會打電話過來了,於是神情更郁悶。瞥了一眼許凡心,她沒好氣地說:“明知故問。那我問你,你明知道裏面的人在做一些不堪的事,為什麽會跟他們混在一起?我不覺得你是去...”想到許凡心的個人生活不在這個話題的討論範圍,她簡明扼要地提出:“你不覺得那些女人可憐嗎?”

“可憐?”許凡心默不作聲地小幅度點頭,“如果是被迫進去的,那確實很可憐。但是可憐,我們也沒有辦法幫助所有人啊。至於你說的那些不堪的人,我跟他們接觸,並不代表我會認同他們的行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那如果她們向你求救呢。”眼中寫滿了在乎,遲悅側目盯著許凡心,仔仔細細地問他:“那些被迫的女人,如果向你求救怎麽辦。”

“那就要視情況而定了。”升起車窗,許凡心再次單手托住下巴,默默地想了一會,才擡了一點點頭看著遲悅。“如果我能幫得上忙,我肯定會伸出援手的。但是我也會註意自身的安全,不會盲目行動。總之,如果真的決定插手,就要想一個萬全之策,想一個既能幫助那些人,又能保證自身安全的辦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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