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隱隱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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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隱隱酸澀

不算是富人區,跟許凡心之前住的地方有很大區別的小區裏,遲悅的步子走得很快,很急。

不久前她總算撥通了許凡心的電話。電話裏,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問題,甚至還比之前的嗓音更加充滿活力。可無論許凡心怎麽裝,就是異常的讓遲悅敏銳的察覺到,他是在跟自己演沒事。

而他越這樣,她心裏就越是沒底。

兩人幾番拉扯,許凡心才妥協似地發來了自己的新住址。

於是,根據他提供的地址,遲悅把車開到了這個小區裏。

讓她很意外的是,許凡心的新家,距離她家,只隔了一條街。明明挨得這麽近,她卻一次也沒見過他。

思緒在門鈴響起時戛然而止。

許凡心沒有立刻來開門。遲悅站著靜靜等待,意識迷離之際,看到客廳的燈光從門縫裏洩出,接著,是許凡心低低的聲音響起。

“怎麽真的來了。”

他的眼神不那麽清朗,好像失明了一樣,那雙好看的眼睛不聚焦地望著遲悅,聲線也幹澀得讓人揪心。

遲悅擡頭看著他,只一眼,就確定了他別扭的原因。

“遲悅。”蒼白削瘦到有些淩厲的下頜線條,微微露出脆弱的姿態。許凡心垂眼盯著她。“怎麽不說話?”他一手撐住門,仿佛是不敢和她繼續對視,腦袋也垂了下來。

似是應付不了他這副模樣,遲悅輕仰起頭,閉著眼深深地吸了吸氣。調整片刻後,再次看向那被碎發遮住的精致眉眼。“不打算讓我進去嗎。”

濃密的眼睫輕顫了下,撐住門框的手扣得更緊了些。而後,許凡心微微擡眸,用那雙漂亮至極的眼睛註視著她。“你真的要進來嗎?”

遲悅望著許凡心那雙眼睛,很奇怪,他明明什麽都沒說,可那雙眼好像藏了很多情緒。

悲傷,愛意,不舍,全都交織在一起,組成了覆雜的光。

走廊暗了下來,唯有他的眸光在漸漸亮著。

“你什麽意思。”沈著臉,遲悅明知故問。

“你知道的…”許凡心慢慢低了眼簾,聲線飄忽地開口:“我們…應該保持距離。”

說完,他笑了。淺淺浮在唇角的笑裏有失落,有難過,也有故作堅強之後的回避。

遲悅清楚地知道,許凡心說得有道理。正因為她知道,所以她此刻站在這裏才會如此煎熬。

“你看到了。”他不去看遲悅,低下泛紅的眼尾,濕漉漉的眼睛裏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沒事,我很好。”仿佛是為了配合自己的語境,他勾著唇輕笑,“你不用擔心我...你回家吧。”

明明許凡心已經笑成了往日的模樣,卻讓人感受不到他的絲毫歡欣。

走廊亮起燈,望著眼中已經蒙上一層霧氣,可憐兮兮的許凡心,遲悅推了他一把。

“裝吧你就。”

許凡心順勢握緊她的手,將其壓在心口,稍一擡眸。“我不想讓人知道我住哪。”

他看著她的眼睛,若有似無得感情裏多了幾分可憐的意味。

“你身上怎麽這麽燙?!”像在附和自己的話,遲悅看到許凡心的眼瞼也開始紅了起來。不想去分辨這次的臉紅是為了什麽,她接下門框,冷著臉進了屋。“你的住址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現在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許凡心低著頭,在她看不到的瞬間,捂了一下自己的胃,緊皺的眉,又在她看過來時,很快地恢覆到平緩的樣子。

關起門,才發現屋內跟走廊比起來,其實也沒亮到哪裏去。

遲悅微微仰著頭,即使被他的陰影罩的嚴嚴實實,也還是一眼不錯的看著他。“說話啊。”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眉頭已經皺到了自己絕對不會喜歡的程度,可看著許凡心這幅明明就有事,還要雲淡風輕壓住事態的樣子,她真的控制不了,沒辦法保持平靜。

“怎麽這麽兇...”許凡心輕輕嘟囔著,膚色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不符合話語的微笑。

知道許凡心在因為自己的擔心而感到高興,遲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那就不要做讓人生氣的事啊。”她直勾勾地瞪著許凡心,“你得回關心你人的電話啊。玩什麽消失?葉言他們一直在找你,你不知道嗎?”

“好,我知道了。”

許凡心靠著墻,微光把他的身影虛虛地投到遲悅的身上。

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遲悅冷了片刻,稍稍嘆氣。

“我也是有病,在這跟一個病人吵架。”沒法忽視他眼角抹不去的苦澀,她態度放軟了些。“過來,扶著我。”

“嗯?”許凡心如夢初醒,啞著聲音重覆她的話,“可以嗎?碰你...”

“你剛才不都已經碰了嗎。燒糊塗了是不是,快點。”遲悅忍不住地惱怒,黑著臉撐住許凡心的胳膊。

距離這麽近,她更是能感受到他燙得不正常的溫度。

“你這樣不行。”說著,她拿出手機。

“不可以。”修長瑩潤的手指蓋住整個手機屏幕,許凡心垂眸看著她,眼中帶了點陌生的鋒利。“我不去醫院。”

“由不得你。”

遲悅想避開他的手,卻發現他握的很緊,緊到他臉色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差。

“你想清醒著去醫院,還是等你昏倒,我把人叫到家裏來把你擡出去?”搶不過他,遲悅看了一眼客廳的情況。

怎麽形容呢,雖然許凡心之前的那個家也清清冷冷的,但至少還是會有幾處暖光,讓整個屋子顯得沒那麽像冰窖。

而現在這個房間,整潔到沒有一絲生氣,根本就不像活人會待著的地方。

“我還好,沒那麽嚴重。”許凡心眉頭緊鎖,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作勢要掙開她的攙扶。

“許凡心。”被他帶著一起摔倒在沙發上,遲悅很快就支起了身,轉頭看著他。“你再這樣,我真就不管了。”

“好啊。”他慢吞吞地將聲調繞了個惹人惱怒的彎,又不輕不重地圈住遲悅的手腕。“我消失了不好嗎?如果我永遠消失...”過高的溫度很快就漲到了他濕漉漉的眼中,帶著令人揪心的笑,他看著遲悅。“所以求你。別管我,別再讓我這麽心煩意亂下去了...”

“你在說胡話。”遲悅推開他,“藥在哪。不對,藥箱,你需要測體溫。”

許凡心難耐地昂頭看著她,脖頸繃直成一條漂亮的線。

“你不會壓根就沒準備藥箱吧?”看著那個對她無微不至,對自己卻十足潦草的許凡心,遲悅擡手,煩亂的捂了一把額頭。“我去買。”壓下想要訓他的念頭,她回身就走。

“有醫藥箱的。”許凡心不輕不重地擡起胳膊,搭住她的手腕,拉回她的同時,給她指了條明路。“在臥室,那邊。”

事情終於有了進展,遲悅松了口氣似地撥開他的手。“躺好。我會照顧你,直到你好起來。”微微壓下身,盯著許凡心意味不明的眼神,她語氣很不愉快的說:“等你清醒了,再來跟你慢慢算賬。”

遲悅臉色很差,似乎真的動了不小的氣。

許凡心見過她冷臉,卻從沒見過她臉冷成這樣,仿佛下一刻,如果他病真的好了,她會迅速當他是陌生人的那種冷硬。

於是他不敢再進一步,選擇了乖乖聽話。

臥室跟客廳比起來也沒找到哪去。極簡的床品,說是借住都不為過。

遲悅轉了個身,背對著臥室門,盯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地就想起季航給她準備的客房。

她微苦地笑了下,接著,又搖搖頭。

往裏走了幾步,遲悅試圖從許凡心簡潔的臥室裏找到一點點他自我照顧的痕跡。

結果,還是意料之中地失望。

不僅如此,遲悅還看到擺在床頭櫃前零零散散的藥盒,每一種藥他都吃了幾顆,按照生病日期跟藥量來推斷...

她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捏著藥盒的手緊了緊。

許凡心在“享受”疼痛。

這麽說可能有些荒唐,可看著完全不按規律吃過的藥,她猜到了。他,在以一種治不好,也死不了的狀態折磨自己。

從進門起,到現在,所有的信息都在證明她的想法沒錯。收起所有藥盒,遲悅把它們裝進袋子。

人生氣到一定程度會沈默,會笑,而此時,這兩種反應都在遲悅的臉上交疊。

“好小子。你不是抑郁就是有病,有大病。”

客廳靜悄悄的,許凡心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什麽,不過遲悅離開的時間越長,他心中的不安感就越來越強烈,也許是因為真的很不舒服,他不受控地垂下眼,閉起了困倦的眼睛。

淺淺的呼吸聲充斥在安靜地客廳裏,遲悅拎著藥箱,輕輕地走到許凡心身前。

微弱光影掠過他時不時皺起的秀氣眉毛上。

遲悅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看著他不太安穩的樣子,不知不覺間,手指扣沙發沿扣得發緊。

測體溫不需要他清醒著。遲悅默默取出體溫計,歸零好設備,將其對準他的額頭。

“嘀~”量好體溫的聲音,剛好叫醒了淺睡的許凡心。

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遲悅冷哼一聲。察覺到他醒了,她輕輕挪開溫度計。“怎麽不睡了?嫌這裏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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