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關燈
第254章

戚杏只有從京城遠遠逃走, 這是她不接受祖父安排嫁人的唯一方法。但凡她身在京城一日,便休想逃脫祖父對她的擺布。

而離開京城後天下之大她竟然無處可去,最能庇護她的地方……還是邊關。邊關勢力盤根錯節, 又有外敵盤踞, 只要她隱姓埋名混入軍中, 便是她祖父要尋人也難尋得。

但想法雖好,做起來何其不易?

“可是要怎麽去邊關?”周寅擔憂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將她思緒喚回。

戚杏搖搖頭, 壓下眼睫, 重新煩亂起來:“我不知道。”若是偷跑,她定然跑不了多遠就會被祖父察覺,人還沒到邊關只怕就會被抓回。一旦她被重新抓回, 要再跑就更難,只怕這輩子永遠也無法脫身。

所以真要跑,就要一下成功, 她沒有第二次機會。然而戚家家大業大,她祖父管她又嚴, 若無提前報備,只怕跑了一個下午她祖父就會察覺。

那麽她一定要先知會她祖父她去了某個地方,先離開她祖父的眼皮子, 再從那裏逃離, 這樣才能跑得更遠。

不知不覺戚杏已經開始為逃離京城去往邊疆計劃起來, 長眉緊鎖。

周寅在她身旁作欲言又止狀。

戚杏想阿寅實在是個心中藏不住事的,她在那邊要說不說, 著實很引人註意。於是戚杏暫停思索, 溫和問她:“阿寅, 你是有什麽見解嗎?”

周寅點點頭, 又搖搖頭。

是有還是沒有?

周寅抿了抿,輕聲道:“我想起了一件事,或許幫的上你。”

她想了想又怕戚杏期待太高,立即補充:“或許也幫不上。”

戚杏拍拍她背,語氣緩和,顯然沒抱太大希望,但是周寅努力為她著想她還是很感謝她:“沒關系,你盡管說就是,我能拿來參謀參謀也是好的。”

周寅這才柔聲細語道:“漪漪賺到的第一筆錢來自慕虎館。”

戚杏不明白她怎麽又說到慕虎館去了,卻還是認真聆聽下去。如今有一星半點的希望她都不願放過。

“那時候慕虎館缺人核賬,外人不可盡信,漪漪正好於數術一途上很有天分,加上她出身名門,比旁人來更不會貪墨,於是慕虎館的鹿神醫答應試用一試她。”周寅講起話來條理清晰,通俗易懂,“漪漪要去慕虎館盤賬少說也要三日,但這三日她若不在家中定然會被父親母親發現,於是鹿神醫借了我們一樣東西。”

戚杏默默聽著,心跳越來越速,心想她的出路或許就在阿寅的下一句之中。談漪漪的處境與她日後何其相像?都是要避開府上耳目外出。

“面具。”周寅慢條斯理道,“那面具不知是怎麽做的,十分神奇,如同人皮一樣,貼在人臉上能將人改頭換面。”

戚杏眉頭一皺,立刻想到這面具更可怕的用途,不由道:“世上竟有這種東西……”

周寅似乎看出她的顧慮立刻補充道:“不過那面具做起來很麻煩的,我當時陪著漪漪一起,要得到對方許可,才能照著臉型將人臉拓印下來,至少也要一下午的功夫才能印好。”

戚杏聽到有這樣那樣的限制才松一口氣,心想若是想印誰的臉便能印誰的臉,未免太可怖。她忽然意識到什麽,眉頭一跳:“印的是漪漪的臉?”

周寅點頭:“正是。漪漪在醫館中選了個與她身形相像的女孩子當作帶了回去,那女孩貼了面具扮作漪漪模樣待在家中,漪漪扮作丫鬟溜了出來。也是幸運,並沒叫人發現。因剛剛突然想到這回事,也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戚杏此時但覺撥雲見日,心中已經根據阿寅口中所說的□□生出個囫圇的計劃來。

她激動地反握住周寅的手,認真追問:“阿寅,你說的那□□果然有如此大用?”

周寅為難地輕咬嘴唇,很慎重地回答:“我也不大好說好不好用,那次也很有可能是我與漪漪運氣好才沒讓人察覺。雖然變化後的模樣看上去是很像,但細瞧還是能讓人瞧出來端倪的。還有,這仿也只能仿個形兒出來,一開口定然是要露餡兒的。”

戚杏聽了這其中種種門道反而更覺得這法子真實,若是能將人仿個十全十美她反而還不敢用。她心中有了模模糊糊的念頭,但最要緊的是先與那位鹿神醫聯系上。於是她鄭重地握著周寅的手道:“阿寅,還請你為我引薦。”

女郎們聽完戚杏講了這很長一段話紛紛沈默,沒想到她竟然經過這一番煎熬,都心疼她極了。

許清如最先反應過來,追問:“所以你去見了鹿神醫嗎?如何?”她母親的病能好,鹿鳴也是有著莫大的功勞的,因而她同樣信任鹿鳴的本事,只是不確定他能不能幫得到戚杏。

戚杏點頭。

“如何?”沈蘭亭也不再想著勸戚杏不要去邊關了,她反而覺得戚杏一定要跑,千萬要到邊關去,因而她很關心戚杏與鹿鳴交談的結果。

“鹿神醫答應為我制作面具。”戚杏笑起來,看起來也是長舒一口氣。

談漪漪有過這方面經驗,差不多知道戚杏想做什麽,所以問:“你是打算讓人扮成你然後悄悄離開嗎?”

眾人將目光投向戚杏,想知道她究竟打算怎麽做。

戚杏點頭:“差不多是這麽個想法,不過我是要徹底離開的,不能如你那樣叫人在房中一直替我。不然到時候容易被發現不說,一旦被發現更要連累旁人。”

”那要怎麽做?”談漪漪好奇問道。

“若祖父為我請辭,屆時我便聽從他的,老老實實回府。”戚杏狡黠道,“不過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罷了。到時候你們若聽到戚家傳出什麽女郎生病的消息千萬不要吃驚,都是我安排的。”

許清如眉頭一擰,不讚成道:“若要你生病來拒婚,代價未免太大。”

戚杏笑道:“自然不是真病,但我需要裝出病相,一來拒婚,二來好讓祖父將我遷到莊子中靜養。”

女郎們這才松了口氣。

沈蘭亭便問:“你要裝著得病的模樣容易,可是戚太傅一請太醫來診脈不就全都漏餡了?”

戚杏微笑:“這個自然也想到了的,鹿神醫會給我一副使脈象虛浮的藥來助我裝病,便是太醫來看也看不出端倪來。不過那藥據說難吃得緊,且其後要連服一月的藥來解除藥效,不然會傷及身體底子。”然而對她來說有舍有得是很正常的事,若是一樣東西只有好事沒有壞事,她反而會對此警惕。

“那你可一定要記得服解藥。”許清如叮囑。

“放心。”戚杏笑笑,繼續道,“帶祖父將我遷去莊子中靜養,我就可以找人扮作我在那靜養,而後我再悄悄離開,到時候影響能小得多。即使在那時候不幸叫祖父發現了這件事,我到時候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他再惱怒,也是要為我遮掩的。”

眾人聽著只覺得她這計劃果然折中許多,倒是也沒有什麽需要再修補的地方。只是聽說她要去邊關,還是很為她捏一把汗。

“你一定要保重啊,邊關可不是好待的地方。”許清如說出所有人的心聲來。

戚杏在眾目之下認真頷首,緩聲道:“我會的,你們在京城也要保重。說不定日後你們哪日就聽到我立大功的消息,那說明我立得功足以讓我不怕祖父,大夥等我凱旋就是。”

女郎們都被她逗得不由一笑,只認真道:“好,等你好消息。”

眾人笑了之後心中不免泛起傷感,過了今日,大家便不能再像今日這樣時常聚在一處了。變化總是讓人感到患得患失,尤其是未來是未知的,帶來的變化就更讓人忐忑。好在她們對未來已經有了確定的規劃,就像是抓住了洪流中的石頭,不至於被帶偏。

戚杏見人人傷感,心中同樣苦澀。她想說些話緩和氣氛,又苦於一時半會兒間不知說什麽好。她的離開說是逃離更加準確,總歸有些灰溜溜的。

林詩蘊終於開口,一開口就是要害:“邊關混亂,但大雍軍隊尚且算森嚴。你若想從軍還要避人耳目,不能讓人發現你的女子身份。”

女郎們一聽剛剛放下的心重新提起,一個個很憂心忡忡地看向戚杏。

戚杏嘆氣:“阿蘊,你果然是我們當中心思最縝密的。”

然而只聽她話鋒一轉:“不過這一層我也與阿寅商量過了。她與崔驁有幾分相識之情,屆時會修書一封給我讓我帶著去邊關投奔他。我做了崔驁的親兵自然就能免去從軍那些查驗。”

“擡舉他了。”許清如松一口氣,她本想再說一句崔驁是知道她長什麽樣的,轉念一想鹿神醫會贈她面具自然也可以再多贈她一張改變容貌便沒多問。

戚杏笑道:“有人收留我就已經很好,起碼到那裏我不是兩眼一摸黑,還是托阿寅的福了。”

她這句話一出眾人神情各異地看向周寅。

有阿寅這一封信,別說崔驁是將戚杏收入軍中,直接給她個職位也不是不能的。他當真是喜歡極了阿寅。

轉念一想這位鹿神醫似乎也對阿寅有些非同尋常的感情,她們幾乎每人受過這位鹿神醫點滴相助,而他似乎都是……看在阿寅的面子上答應的。

想通這一點後總之戚杏的去處也已經確定且安排好,女孩子們的註意力頓時放在周寅身上。

沈蘭亭接受到被眾人委以重任的目光後瞬間會意,清了清嗓道:“阿寅,你呢?你日後打算怎麽辦?”

周寅倒是沒有如何思索,很快給出答案:“我聽家中安排。”她的回答毫無亮點,簡直是一群人當中最沒出息的答案,實在很不爭氣。

女郎們對她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就像是汪洋之中的一汪水,永遠被大環境推著走,從沒有自己的主見。

她們也不知道該怎麽改變她這種觀念,似乎她們都是因為她才有所改變,但是要反過來改變她又無從下手。

無能為力。

而且她們能說周寅這種隨遇而安的性格有錯嗎?她只是不想離開讓自己舒適的環境。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誰也不能說她是哪錯了。

只是她們為她覺得可惜,總覺得她不該只是如此。

沈蘭亭想了想,於是道:“阿寅,你想安穩度日,但只怕難了。”

周寅驚訝地擡起眼看向她,不解道:“為什麽?”

其他人同樣疑惑不解。

“這世上喜歡你的人太多,怕是不好安穩。”沈蘭亭一開始還說的委婉些,漸漸透露口風,“上次你不在,大皇兄正好尋來。”

眾人一聽,瞬間來了精神,紛紛豎起耳朵。

“我與大皇兄說了好些話,總而言之,他有意聘你為正妃。”沈蘭亭將太子殿下賣了個精光。

殿內一片倒抽涼氣之聲。若是如此,阿寅當真安穩不了了。

周寅看上去也是滿目的震驚,遲遲反應不及。

沈蘭亭見她這副受了大驚嚇的模樣也不由心疼,急忙開口安撫:“不過你放心,我大皇兄他是正派之人,你若不願他絕不會強求,你與他好好說說就是。”

周寅半晌才失魂落魄地輕輕點頭,似乎剛反應過來,但仍然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她這般,眾人只得哄了又哄,才見她勉強露出個笑顏來。

至於深的,女郎們卻不敢再與她多說,生怕什麽刺激了她,又或者是將她嚇壞。

外面的雨不見停,眾人因明日要從宮中離去,這些時日即使將要收拾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但還是要回去瞧瞧有沒有什麽疏漏,因而這會兒還是都回去了。

秋雨似乎總是下不大的,更深露重,點點滴滴。

周寅不疾不徐地向清光凝魄走,因步速慢條斯理,即使繡履踩進了水窪中也不過是驚起一層極淺的漣漪,完全不至於有什麽多大的水花。

她烏沈沈的眸在夜裏,尤其是無光之處顯得越發深邃,鴉翎般的長睫上不知是因為天冷還是潮濕,朦著一層淡淡的水汽,愈讓人看不透了。

將到院外,周寅的眼睫輕動。

下一刻她就聽到一聲輕喊:“周女郎。”

周寅身旁撐傘的妙華嚇得一蹦,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下一刻就被人捂上了嘴。

倒是周寅看上去被嚇得厲害,也只是顫抖,並沒有驚呼。

“司月殿下?”借著月光看清守在此處之人的容貌以後,周寅猶猶豫豫地開口,很是意外。

作者有話說:

開始收尾了!再一個大劇情差不多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