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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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虎報在京中的興辦大大帶動了讀書人們的積極性, 縱然其後也有其他文人眼熱效仿虎報辦報,但因著虎報是第一家報,兼又有林詩蘊在此處坐鎮, 讀書人始終認為此處才是正道。

三年之約一過, 林詩蘊照舊在每月交稿之日向虎報交稿, 並沒有不與虎報繼續合作的意思,於是合作就這麽一月月延續下去。

世人皆知虎友便是林詩蘊, 矛盾的是虎友名聲大噪, 他們卻絕口不提林詩蘊就是虎友, 在論及文章時也是用虎友來代替。

他們都知道,卻自欺欺人地不肯承認。

周寅配合著王栩的步速,二人慢吞吞地從房中挪出來。換做旁人如此, 他只會狹隘地覺得旁人是要刻意羞辱他,但阿寅這樣亦步亦趨,分明是為他考慮著的, 和別人陰暗的想法永遠不同。

也只有周寅這樣攙扶著他陪他一起出去他才能與之說說笑笑。

王栩甚至會刻意放慢腳步,偷瞄她臉上會不會有不耐煩的神情。自然是沒有, 阿寅的脾氣向來是最好的,他深知哪怕他不是王栩,阿寅依舊會好聲好氣地對這個人。

她非但不會不耐煩, 還會很配合地跟著放慢腳步, 連扶著他手臂的力度都輕柔許多。

王栩明知道這份溫柔不是單對著他, 卻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沈溺其中,並放任自己越發沈浸。

“我走得慢, 耽誤你的事情……”他可恥地刻意示弱, 明知道她不介意, 卻想用這種方式來得到她的安慰。

周寅的回答正是他想要的:“我沒有什麽事, 早回去一會兒或者晚回去一會兒,都沒關系的。”

王栩這才裝模作樣地松一口氣表示:“不耽誤你讀書就好。”

周寅便一臉認真道:“書是讀不完的,慢慢走看一看路上風光也是很好的事。”她講起話來輕聲細語,偏偏態度十分鄭重,讓人很容易心動。院門他面上笑容忽然一窒,目光冷冷落在不遠不近站著的人的身上。

他像是一只刺猬豎起全身尖刺,尖銳地面對著對方,針尖對麥芒。

而周寅還在狀況外,不知遠方有人一樣傻乎乎地同王栩笑語盈盈地說些什麽。

“你註意,這裏有門檻。”周寅還低著頭,不錯過路上每一處障礙,認真地向王栩指出。

“好。”王栩語氣溫柔,面上的表情卻堪稱森冷恐怖了。他直勾勾地看著不遠處的沈蘭息忽然笑了,挑釁地沖他挑挑眉。

沈蘭息面無表情,只靜靜看著二人有說有笑,心中有著麻木的抽疼。

直到王栩停在門外不走了,周寅才後知後覺地擡起頭來,見到不遠處站著的沈蘭息,一瞬驚訝過後便遙遙對著他笑了笑。

沈蘭息看見她這個笑翻攪的心中終於有了片刻安寧,他終於有了些與王栩對峙的底氣,於是回了她一個幹巴巴的笑容。

看見沈蘭息這個笑,王栩便不高興了,兩人望著彼此,倒是誰也沒說什麽。

周寅似乎沒有感受到兩者之間的暗流湧動,反倒笑吟吟地同王栩開口:“三皇子殿下來了。”

王栩呼吸一頓,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盡管他與沈蘭息已經算是撕破臉皮,但還是在周寅面前保持著相安無事。

周寅歪了歪頭眨眨眼道:“他像是尋你有事。”

怎麽可能。

王栩在心中冷嗤一聲,讓他信什麽都比讓他信沈蘭息會來尋他靠譜。沈蘭息過來是為了找誰,阿寅不清楚,他再清楚不過了。

每次阿寅尋了他後沈蘭息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聞著味兒來找她,心思堪稱路人皆知。

只有她遲鈍,並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不明白也好,他如今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迎娶她,她這樣懵懂反而是給他機會。再等一等,他要勝過所有人,光明正大地讓她做他的妻子。

王栩不開口,周寅溫溫順順地叫了一聲:“三皇子殿下。”

沈蘭息這下也不止是站著了,聞言順理成章地向他們走來。他矜持地向著王栩點了點頭,幅度微不可察,而後才緊張而熱烈地看向他。

即便他與王栩之間比陌路還不如,堪被稱為仇人,但他卻甚至可以被稱為天真而抱有幻想的。

他內心深處還想著與王栩和好,盡管他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依舊有著“萬一呢”這種想法。

實際上他的確是個長情的人,他與王栩相處多年的兄弟情誼並不假。且他又是一個容易將過錯都歸咎於自己的人。即使是王栩曾經說過讓他傷心的話,他卻也已經忘記大半,被他記在心中的反而是王栩的好。

所以他如今見到王栩雖低不下頭去向他道歉認錯,但該有的禮數他都做得不錯,他在暗戳戳傳遞他對王栩依舊是禮遇有加的態度。

但王栩只覺得他裝腔作勢裝模作樣,虛偽極了。

他與沈蘭息相交一開始目的就不單純,帶有極強的功利色彩。他誠然是為了借勢好在游戲中生活得更好,也方便攻略周寅,畢竟一開始他的身份並不高,而他又很快意識到這是個等級森嚴的世界。

太子被王雎搶先一步,作為王家的長子,王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更多的資源。何況他們都是成人的靈魂在小孩的軀體當中,偽裝成神童的確是件並不困難的事。

而他也用他的這份老練的人情世故獲得了沈蘭息的友誼。

別的不說,沈蘭息的友誼的確在初期為他帶來了他想要的。權勢、名利、方便,甚至周寅就是承他的人情才能入宮。

他對沈蘭亭的確是虛情假意,現實中如她那樣性格的女孩太多,他也曾經教過差不多嬌縱性格的女友,感想並不太好,所以他的確是刻意為之,刻意使手段讓她心儀於他。

但他對沈蘭息卻是有那麽幾分真心實意。

因為他能感受到沈蘭息同樣對他真摯的友情,且沈蘭息對他的確很有用,所以他無可避免地對他產生友誼。

也因此在察覺沈蘭息對阿寅的情感後他是憤怒無比的。

他深感自己被沈蘭息背叛了。

明明他已經為沈蘭息打好預防針,沈蘭息也振振有詞地答應他絕不會喜歡上周寅。

為什麽還是說到做不到?

被王栩深恨著的沈蘭息靜靜望著周寅開口:“你要離開了嗎?”

王栩覺得厭煩,沒好臉色地站在一旁,所幸有周寅在,二人還都保持著體面,沒讓場面太過難看。

周寅溫柔回答:“是,我來看望王栩,如今已經看過了,就該回去了。”

王栩聽到她並沒有稱自己為王二郎君,又聽她毫不避諱說明是來看望自己的,神情一下子柔和下來。

他對她來說並不是需要藏著掖著的對象,這對他來說是件讓他歡喜不已的事情。

沈蘭息則無可避免地耷拉下眉眼,像被雨淋濕的小狗。即便他早知她一入宮便過來看望王栩,但如今聽她實話實說,心裏還是難受得慌。

他既開心她光明坦蕩,並不撒謊騙他,又難受她連騙一騙他都不願意,或許在他心中他連被騙的資格都沒有。

沈蘭息一時想這些,一時又想別的,心中亂糟糟的,說不出是什麽感受。他只顧著在心裏自怨自艾,一時間忘記回答周寅所言,讓場面冷了下來。

王栩看不得周寅被冷落,即便沈蘭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猜得出沈蘭息在想些什麽,只是無論他怎麽想也該將周寅放在首位的。

但他不想在周寅跟前大動肝火,所以越過沈蘭息對周寅道:“我送你回去?”完全將沈蘭息當作空氣了。

周寅卻搖搖頭,十分關切地望著他道:“我坐轎輦走就好,你快回去歇著。今日讓你走這麽多路我心中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被周寅覺得自己弱小王栩非但不氣惱,還十分受用。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在一旁魂不守舍的沈蘭息,頗有自己大勝的得意之感,當下好心情地收下她的關懷,溫潤如玉道:“好,那我就不拖累你了。”他甚至會在他面前自嘲,實在是不可思議中的不可思議。

沈蘭息也沒想到二人相處時竟是如此,心裏又是另一番說不出的滋味兒。而他在此處原本是想攔下她,想讓她去他那裏也坐一坐的,卻怎麽又說不出口。

“怎麽會是拖累!”沈蘭息聽到周寅嗔怪道,急切地同王栩解釋起來他才不是拖累。

王栩志得意滿,趾高氣昂,甚至覺得孤零零站在那裏的沈蘭息有些可憐。他即便喜歡阿寅又有何用呢?他不如一直將話藏在心中,如此他們還能繼續做朋友。

可惜了。

“我同你開玩笑的。”王栩笑嘻嘻道,也只有在她面前會開一開玩笑。

“沒有下次,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她難得生氣,卻是因為王栩說自己是拖累。

沈蘭息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早已亂得不成樣子。

“好,我送你上轎?”二人完全將沈蘭息當作耳旁風,熟視無睹。

周寅像生不起他氣一樣噗嗤一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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