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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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瀉清波。

周寅目光從竹筒中的一汨挪開, 適當地露出內斂的歡喜模樣,眨眨眼看向沈蘭亭輕聲細語問:“蘭亭,這是怎麽變出來的?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她像是已經很努力按下心中雀躍, 卻又因為想不明白而迷惑問道。

其餘女孩子們同樣好奇, 隨著周寅這話望向沈蘭亭。

沈蘭亭笑靨如花, 沒賣關子,揭曉答案:“是丹砂, 丹砂以火鍛養, 煙覆其上, 這便是煙下的東西。”

“丹砂?”各色聲音在殿中四下想起。大部分女孩子囫圇知道世上有丹砂這麽個東西,卻不清楚丹砂究竟是什麽東西。

周寅拿著竹筒的手輕顫,輕輕叫了一聲, 便吸引來所有目光。她頓時露出不安抱歉的神情,像是並沒有想吸引人註意力一樣。

“怎麽?”林詩蘊難得開口。

周寅吞吞吐吐道:“倒是很巧,我舅母有孕, 家中時常有郎中請脈,有一次正巧見著姑父服用丹砂所制的藥物, 便說丹砂中有毒,日覆一日,毒素積少成多足以致人發瘋丟命, 要慎之又慎, 日後不可再服用。”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頓時變了。

她們只知丹砂是藥, 卻不知還有這一重功效。

沈蘭亭臉都嚇白,生怕自己變成瘋子。

周寅急忙補充:“不過不入口就沒關系的, 別擔心。”

沈蘭亭輕撫心口, 長出口氣:“嚇死人了。”

女孩子們也松一口氣, 不是怕公主出事, 是怕沈蘭亭有什麽意外。

周寅也一副後怕模樣,吐出口氣道:“不過這個。”

她晃晃手中竹筒,引得眾人緊張兮兮:“蘭亭拿的時候可要小心一些,丹砂有毒,不知道這個由丹砂所做,裏面有沒有毒。”

許清如略睜大眼:“丹砂有毒,這個為丹砂所做,自然也有毒。”

戚杏與談漪漪認同地跟著點頭。

周寅卻道:“可它已經不是丹砂了。或許有不同呢?”

沈蘭亭因她這句話而認真思索。

“再怎麽也是丹砂做的,萬變不離其宗。”許清如沖周寅挑挑眉道。

周寅對之一笑:“很有道理哦。”

聽她如此說,許清如剛與之默契地相視一笑,就聽沈蘭亭道:“它不一定是有毒的,不過更可能有毒。”聽起來像是前後矛盾。

“它從粉末變成了水。”沈蘭亭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低聲念叨起來,“倒是感覺與尋常的水不太相同。”

戚杏想起方才所見,補充道:“要粘稠些。”

沈蘭亭感謝她的補充,十分認可:“是要粘稠些,可真神奇。我也是在調香中無意發現這一點,沒想到試做竟然做出這種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來,因覺著好看,才分享給你們的。”

談漪漪頷首:“是很好看!詩詞之中所說銀河料想與此物一模一樣。”

林詩蘊難得參與這種討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沈蘭亭笑起來:“古書上也有類似記載,將一樣物什經過各種手段變作另一樣全然不同的東西。豈不聞劉安在《淮南萬畢術》中記載:‘曾青得鐵,則化為銅’,銅遇到鐵時。便有銅產生。如今大雍煉銅,多用此法。”

周寅順著她的話道:“說不定蘭亭所制也是什麽尚未發現的新東西呢。”

沈蘭亭自我懷疑:“不會吧?我只是隨意所為,世上聰明人那麽多,說不定早有旁人做出。”她在任何時候都自信張揚,獨獨面對自己喜歡的事業時總是畏葸不前,並不自信。因她所有研究都是閉門造車沒有什麽人分享,所以不清楚自己的實力在哪個層級,還以為自己是在小打小鬧。

“聰明人多,動手的聰明人卻不多,有機遇的聰明人就更不多了。”周寅不吝讚美。

沈蘭亭被她誇得心花怒放,很有行動力地要糾察出此物究竟有何妙用,可惜苦思半晌沒有什麽出路,歸根結底問題可用兩字來形容“信任”。

滑稽的是她雖是皇上最疼愛的公主,在這宮中出了玉鉤宮後她卻不敢相信任何人。甚至在玉鉤宮中,她也不敢人人都信。

生在天家,悲哀至此。

沈蘭亭便耷拉下眉眼道:“可是要怎樣才能知道它有沒有用?要送去太醫院麽?我怕有人借此生事。”

女孩們神情同樣凝重,突如其來感覺到沈蘭亭並不似表面上看上去鮮花著錦,實際上處於一個烈火烹油的難捱境地。她看上去光鮮亮麗,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覆。

過去她並不在人前展示她的艱難,經林詩蘊之後知道交心必要主動坦誠,便不介意暴露困境,只是心中稍有惴惴,怕嚇壞她們。

周寅擔心地望著她,婉轉開口:“蘭亭……”

沈蘭亭忙道:“哎,我沒什麽事,什麽都不缺,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啦。況且我真沒有那麽可憐,別的能耐沒有,護你們周全倒是綽綽有餘。”她這句話說的又是事實。

眾人心情覆雜下來,收斂眼神,悄悄心疼。

周寅憂愁望她,眼裏像在下著一場綿綿的雨。她輕輕甩頭,耳珰叮當:“要驗證它有什麽效果倒也不難,蘭亭若信我,請將竹筒交給我。”

沈蘭亭眼睛一亮:“阿寅,我當然信你!”

周寅將竹筒認真蓋好,微笑道:“我托人將此物送出宮去,讓我那位可靠的郎中朋友幫你查查它有什麽效用。”

沈蘭亭雙掌一拍,笑逐顏開:“我自然信你,交給你了!”

周寅似乎很為她的信任而歡喜。

其餘女孩們各有神色,似乎被周寅“郎中朋友”四字觸動。

沈蘭亭眼珠一轉,忽然問道:“阿寅,我聽你提了數次你那郎中朋友,他是什麽人?是男是女?”

幾人同時看向周寅,等她答案。

周寅並不顯得無措,很自然地歪歪頭道:“他就是為我舅母安胎的郎中,如今在京中小有名氣。是慕虎館中的醫者。”

而後她又補充一句:“是男子。”

“是男子?”沈蘭亭興奮地睜大眼睛,又察覺到自己此舉過於暴露自己的內心想法,“他模樣如何?年紀多大?”

眾人抽抽唇角,氣氛輕松起來。

周寅認真思索,輕言細語:“美醜之事各人有各人自己的看法,不盡相同。”她似乎很為要斷定一人好不好看而為難。

“哎呀,你只管說在你眼中他算不算好看就是。”沈蘭亭嘻嘻地笑。

眾人豎起耳朵去聽,都很感興趣。

其中除去沈蘭亭外只有戚杏不認得鹿鳴,但聽周寅說她那位朋友是名郎君,便也不由自主好奇起來。

周寅單純一笑,尾音輕漾:“在我眼中啊,算好看的。”她坦坦蕩蕩承認,卻讓人摸不清她究竟喜不喜歡鹿鳴。

只見她對眾人又道:“大家都好看,比他還要好看。”這麽一聽人們便明白她大約對那位朋友沒什麽意思。

“年紀我倒不清楚,此事我倒不好問,看模樣應當與我年紀差不多大。”周寅一本正經地回答。

沈蘭亭察覺周寅在感情之事上並不開竅,不由嘿嘿笑笑:“那可真厲害!”對鹿鳴沒什麽興趣了。

她換了個姿勢歪著,顯得輕松隨意:“對了,這次你們入宮,就能在宮中自由行走,到各處去轉轉了。這算是太苑的一個規矩,學滿一季便是太苑的正式門生,有在宮中自由行走的權力,除去後宮,其它賞景的地方都可隨意去逛。”

女孩子們相視一眼,到底年輕,有些躍躍欲試的期待。到底年紀都不大,整日困在一處是件乏味的事,能多加走動實在是為日子添了不少趣味。

沈蘭亭笑瞇瞇的:“早知道你們今日要來,我早早計劃好今日要帶你們在宮中好好玩上一玩。咱們也不去遠處,玉鉤宮外有一片湖你們知道嗎?叫分金鏡。”

她們有所耳聞,紛紛點頭。

“等會兒我帶你們去游湖!”沈蘭亭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早已忘記自己無人可信度處境,興致勃勃地想著帶人游湖的美事去了。”

談漪漪高興地與扯周寅衣袖,與之一通眉來眼去。

戚杏思慮周全,輕咳一聲為保險起見問:“先生留的文章大家可寫完了?”

談漪漪正眉飛色舞著,聞言面色大變,抱頭痛呼:“完了完了,我還剩下小半未寫!”

沈蘭亭更要昏厥過去:“你還是小半未寫,我一字未寫。”從太苑得了假期她便整日吃喝玩樂,將先生留下的任務全然忘記。如今被戚杏陡然點出,她驚得滿背冷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眾人文章多少有些缺陷,即使已經寫完也有不足,需要潤色。

游玩計劃尚未開始便宣告失敗,女孩子們一同在一顆珠用了午食便各回各院趕作業去了。

周寅倒無甚好修補,她本就將文章刻意往中庸處去寫,自然無需潤色。看眾人匆忙,她特意不動聲色地獨自出了玉鉤宮,往沈蘭亭說的分金鏡去。

總要給大家一個機會,她的計劃才好推動。

自然,主動權絕對掌握在她手中。

作者有話說:

終於過度完了!

虎:大家在我心中都是一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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