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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陰天子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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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陰天子23

影子歪頭, 受苦?是吃到很苦的東西嗎……

那它是有些受苦了……

“陛下!”司馬儒老淚縱橫,終究是他無能,才讓陛下忍饑挨餓。陛下尚未及冠, 還是個孩子啊!

“?”影子繼續歪頭,不太懂, 再看看。

“老臣下次給你帶點好東西。”司馬儒思前想後, 決定偷偷給小皇帝加餐。

影子現在懂了, 新的食物渠道+1,很好。

“陛下,若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告訴老臣。”

司馬儒急著去回稟南陽軍中發生的事, “影子陛下”每天都在,以後再找機會敘舊不遲。

影子矜持點頭, 不知道為什麽, 被人叫“陛下”的時候,有點高興。

“啪——”司馬儒手中一重,多了一串金燦燦的銅錢,光澤明亮, 一看就被盤得很用心。

“這是……賞賜?”司馬儒受寵若驚。

至今為止, 沒人能從影子身上得到什麽東西,反而被薅走不少, 沒想到他居然能得到一串賞錢!

影子擡了擡下巴, 姿態驕矜。它都當陛下了, 給點賞賜也正常。反正像這樣的銅錢還有整整一箱,用完了再找姜予安要, 他會給的。

“老臣感激涕零……”司馬儒珍重地把銅錢收好,心中前所未有的熨貼。陛下越來越懂事了, 真讓他老懷大慰。

這個小插曲姜予安並沒有在意,如果影子喜歡給人發錢,多備一些就是。

他能同步影子的視角,這次影子做得很好,在南陽軍收割了一波心動值,及時將盧家兄弟救下,值得獎勵。想到這裏,姜予安讓何平再從私庫選幾箱東西送來。

“陛下,南陽軍已經穩定下來,兩位少將軍正在調查刺殺一事……”司馬儒恭敬回稟,對陛下神鬼莫測的手段無比信服。

如果沒有陛下,京城已經變成異族肆意殺戮的獵場。外敵環伺,南陽王這等居心不良的諸侯一旦叛亂,人間只會變成一片煉獄。如今的平靜祥和,是他做夢也沒見過的局面。

“朕知道了。”姜予安見他事事親力親為,腿都累得發顫,問:“你沒有弟子門客?”

“早年收的弟子都年紀大了,後來沒了收徒的興致,門客也少……”司馬儒已經過了古稀之年,有些弟子甚至走在他前面,哪怕有出眾的,早就外放出京了,手邊找不到幾個得用的。

京官死了大半,朝堂都空了,如今可用的人並不多,一個人當十個人用,全都忙得團團轉。

“張榜加試,招錄可用之人。”姜予安道。

雖然各地都不太平,天災人禍不斷,但異族入侵被擋住了,流民之亂也平覆下來,如今已經可以準備開恩科了。

“好、好……臣這就安排。”司馬儒十分激動,科考一事利國利民,真正能讓人看到大虞轉好的希望,也能招來一批能用的人,填補官場上的空缺。

“陛下聖壽將至,正好可以下旨開恩科,屆時京城又能熱鬧起來,也好添些人氣。”司馬儒道。

如今的京城十分平靜,甚至有些死寂,街上最多的是白事鋪,到處飄著元寶紙錢,晚上出門,說是冥府也差不離。

異族攻城時死傷太多百姓,又把百姓當成人畜一樣放血祭祀,雖然陛下的丹液救回了他們的命,經歷過這樣駭人的生死劫難後,都有種淡淡的死感,看不到一點精神勁。

不管是萬壽節還是開恩科,都是喜事,說不定能沖沖京城的死氣,讓一切重回正軌。

“擬旨。”姜予安定下此事,司馬儒將奏折擬好,明日再與其他朝臣一同商議具體事宜。

等司馬儒離開,姜熠從姜予安袖中出來,沒想到南陽王就這樣被輕易擺平,還有聖壽節、開恩科,即使是他活著,也不可能比現在更好了。

“只有非人之偉力,才能挽大廈將傾嗎?”姜熠有些恍惚。

“你也可以。”姜予安提起姜熠,把他放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奏折批完了?算算北方軍需……”

姜熠那一點憑空生出的悵惘也沒了,姜予安教他的算術高深莫測,不比鬼神之術簡單。

等影子回來,姜予安讓何平把東西送來,送給影子:“做得不錯。”

何平垂著頭,地上那幾箱東西被陰影吞沒,像落進了無底洞。他不敢多看,又悄悄去看陛下養的小木頭人,正奮筆疾書,不知在寫什麽詭異符號,可能是某種厲害的咒術吧。

姜熠一開始不想被人看見,上次都栽酒杯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漸漸不再避諱出現在人前。

像何平這樣時常出現在禦前的人,如果每次都要避開他,那也太麻煩了。反正何平看不懂他在寫什麽,姜熠通常會無視他的存在。

不過,姜熠會避開司馬儒、霍鋒等熟識之人,不想被他們認出來。一旦被他們認出,他們一定會想起上次他栽進酒杯的事。他的面子不要了嗎?

“軍需一直緊缺,今年缺口尤其大,如果不輸送糧草過去,鎮北軍可能撐不住。”

姜熠越算神色越凝重,轉而看向姜予安,他應該早就看出問題了吧?雖然姜予安一直在摘星樓,很少外出,卻什麽都知道。

姜熠語氣有些沈重:“京中已經調不出糧草了。”

姜予安神色淡淡:“南陽王會調來的。”

姜熠想到南陽王諂媚的樣子,陷入沈默。

罷了,也不是不能用。

*

“崔賢弟,此詢近佳……”

“你我一別,已近三秋,兄甚牽念。陛下久病沈屙,承蒙不棄,兄代為理政……”

“陛下聖壽將至,為兄在京中掃榻相迎……”

南陽王唰唰唰寫好一封信,這是給鳳陽侯崔博的,崔博比他年長,兩人封地相鄰,互不相讓,他稱對方為賢弟,南陽王就不信鳳陽侯能忍住不來。

“趙賢弟,一別經年,彌添遐思……”

南陽王又寫了一封信,這是給趙刺史的,趙家世代盤踞西南,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大勢力。

不管對方年紀多大,每個諸侯都是他的賢弟,信中每一個字都透著親切熱情,那種倨傲、自得、張狂,幾乎透體而出。

南陽王一開始只是惺惺作態,後來越寫越順,一想到賢弟們都要來京中,他的血都熱了起來。

賢弟們,都來,都來啊……

他信裏說的都是真的,陛下的確病重,人都死了,再重也不過如此。而且陛下把萬壽節一事交給他,難道不算是托付重任嗎?

南陽王一晚上寫完所有信件,蓋上自己的私印,然後呈交陛下,恭敬等待。姜予安一一看過,取出玉璽,示意南陽王再蓋一遍。

南陽王:???!!!

他第一次親手接過玉璽,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局面。他夢寐以求的一切都寄托在玉璽上,這塊玉溫潤、冰冷、沈重,只要蓋下,就代表天子權柄旁移。

當他觸及陛下蒼白的手指,像玉一樣,冰冷,剔透,沒有絲毫溫度,南陽王的野心瞬間凝結。

陛下不會屈尊降貴給信件蓋印,南陽王握著玉璽,一一印上自己親手書寫的信件,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香鉺,不知能引來多少人。憑心而論,如果他收到這樣一封信,哪怕不會全信,也會差人打探,密切關註,再想辦法去京中“清君側”。

灑金信紙被裝進信封,用火漆封死,快馬加鞭,從京中傳至四方,這個消息像點燃的引線,瞬間引來無數人。

收到信件的諸侯拆開之後,一個洋洋得意、小人得志的南陽王躍然紙上。

在先帝面前卑躬屈膝,在當今面前重拳出擊。欺軟怕硬的賊子,還真讓他得意上了!

他們半信半疑,但玉璽做不得假。以小皇帝暴躁易怒的性格,怎麽可能將玉璽交給別人?哪怕是設局,以他的高傲,也不會做出這種被南陽王控制的假象。

陛下的身體也是眾所周知的差,從小就是一個藥罐子,還有頭疾,先帝三十而立就死了,小皇帝本就體弱,兵荒馬亂之下,活不到二十也正常。

一想到如今大權在南陽王手中,他們的心就熱了起來。這種時候叫他們去京城,想必是想趁著萬壽節的機會讓陛下傳位吧。

這個尊位南陽王當得,難道他們就當不得嗎?

不過,在帶兵進京之前,要先把消息探查清楚,最好能找到幾人結盟,再隨機應變。

京城百姓最近聽到很多關於陛下“病重”的消息,他們先是一驚,陛下還需要病重嗎?轉而又反應過來,或許是想用“病重”來遮掩駭人的真相吧。

不管上面有什麽決策,百姓只會配合。鬼怪之說變得更加隱晦,人們只說陛下身體不太好,由南陽王代為理政。

不過,話又說回來,陛下如果真要傳位,好像南陽王還真是最合適的人選……

探子在京城中嘴都問爛了,也沒問出一點異常,好像真是那樣,陛下病重,南陽王代為理政。

如果再問,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軼談,比如異族都是大蟲變的,陛下已經死了,人頭覆活等等。

不管諸侯如何打探,都沒發現異樣。

南陽王大權在握,非常猖狂,他那個兒子在宮中當護衛統領,也十分囂張,走路都讓人擡著,整天無所事事,只在宮裏曬太陽。

為了確認消息的真實性,他們費勁千辛萬苦,終於把探子送進宮中,見到了幽居在摘星樓的陛下——

“陛下面色異常蒼白,呼吸微弱,連筆都握不住,脖頸、手掌上纏著白緞,應該受了很嚴重的傷。”

“陛下甚少飲食,為了掩飾病況,送進去的東西都被隱蔽銷毀了,連食盒、餐盤一類也不見了,可能是用地道送出去的……”

“陛下似被幽禁,宮中十分簡樸清苦,沒有金銀器物,只能玩一個木頭人取樂。”

“京中召集天下名醫,那些醫者進京之後,莫名消失了……”

隨著消息一一傳出去,諸侯終於動了。

他們備上一份敷衍的壽禮,帶著兵馬、糧草,齊齊趕往京中。哪怕不能奪位,也不能讓南陽王成功繼位。

*

新涼滌暑,淡月橫秋。

入秋之後,氣候漸漸宜人,動亂似乎平覆下來,終於給了久受折磨的大虞百姓一點喘息之機。

陛下聖壽將至,下旨加試,開恩科。學子可以從縣試開考,最後進京參加會試、殿試,得見天顏。

原本聽到這樣的消息,寒窗苦讀的學子應該欣然應試,但陛下病重、奸王攝政的消息愈演愈烈,他們不由擔心起來,進京之後,真能順利會試嗎?

京城已經變成是非之地,貿然卷進去別說升官發財,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他們是站陛下,還是站南陽王?

“此次會試是由司馬丞相主辦的。”

“丞相一向清正,我們跟著丞相就是。”

“如今京中遭難,百廢待興,若你我在國難之時退縮,他日異族攻來,又能躲到哪裏呢?”

“我看你們還是吃太飽了,現在就開始做夢去京中參加會試,縣試過了嗎?文選看了嗎?”

“縣試都過不了,還想去京城,想什麽美事呢……”

能去參加會試的人都是各地的天才,其中不乏堅毅果決之輩,也有想在亂中取勝的人。

諸侯與新科學子,在九月匯入京城。所有人心中都有同一個疑惑,陛下身體究竟如何?

聽說陛下已經很久沒有上朝了,平時只在摘星樓處理政務,很少露面,奏折有他人代筆的可能。難道陛下真被南陽王幽禁了嗎?

會試在萬壽節之前,司馬儒安排得井井有條。從學子進京之前,他就安排沿途縣衙、驛站一路護送,京中也劃出了幽靜的地方供他們住宿、溫書,務必要保障學子成功考試。

本該與司馬儒敵對的南陽王似乎對科舉並不關心,反而一心探問諸侯的禮單,詢問他們給陛下送了什麽禮物,貪婪之心昭然若揭。

新科學子心中憤然,又有些不安。

如果陛下真的病重,殿試還能出席嗎?

會試順利舉行,之後是殿試,由於京官缺口極大,這次殿試共有五百人參加。按照舊例,天子必然會在殿試時出現。

所有人都在等,哪怕諸侯被南陽王煩得要死,也忍著沒動手,一切都要等殿試之後再說。

九月初八,天朗氣清。

隨著一聲令下,新科舉子入殿參考。此次殿試人數過多,有五百之數,一部分被安排在左右兩邊側殿。

大殿最高處的龍椅上空無一人,內侍總管何平面無表情,看起來嚴厲板正:“陛下抱恙,晚些時候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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