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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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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番外2

第二天早上,香蓮吃過早飯先把義爵送到私塾上學,再次來到大院,見殷氏正蹲在堂屋門口往紙錢上紮洞,香蓮走過去幫著把紙錢花開,問她怎麽準備這麽多紙。

殷氏說:“既然去了,各墳頭都要燒一點。”

這時,長庚家的從廚房出來,先跟香蓮打聲招呼,又走到殷氏身後問:“太太這是給誰上墳啊?”

殷氏只管低頭紮紙錢,頭也沒回地說道:“給老太太上墳。”

長庚家的又問:“不年不節的又不是老太太忌日怎麽想起來去上墳啊?”

“前天夜裏夢見老太太了,她說沒有錢花,讓我和二奶奶燒點紙錢過去。”

“要我陪太太一起去嗎?我也想給老太太磕個頭呢。”

“你不是說媒婆今天要來嗎?就在家等著吧。讓長庚買點魚肉,既然留人家吃飯,別讓人家看著寒酸了。”

長庚家的連連點頭道:“好,好,謝謝太太。”

香蓮問:“媒婆上門幹什麽?”

殷氏說:“上個月,如江哪個舅姥爺死了,長庚兩口子去吊孝,看上那個舅姥爺的什麽親戚的女兒,說女孩子長得水靈,比如江小一歲,托媒人去說,媒人今天回話,如江娘的意思想留人家吃頓飯,你大哥同意了,我能說什麽啊?”

“如江才多大啊,要娶媳婦了?”

“比義洲小一歲,十七歲了,也可以提親了。”

“這麽快啊?我感覺來莊上沒多久呢?”

“十年了吧?你說快不快?”

香蓮忽然想起,她與韓家松分開也有十年了,如果想想韓家松,恍若隔世一般。

兩個人提著紙錢從莊子出來,向東走不多遠便是韓家的祖墳地,這裏埋葬的全是莊上姓韓的男人和他們的母親或妻子。

墳地占地很大,按血緣分支劃分幾塊地方,韓家柏這一門人丁不旺,屬於他這一支的墳地不大,靠在西北角的邊上,四周栽了一些松樹,與其他區域分隔開來。松樹靠得很緊,就如墻頭一樣,留有一處進出的門。香蓮走在前面剛繞過松門,卻見一個人頭被墳墓遮擋,她轉身攔住殷氏不讓她再往前走,殷氏小聲道:“怎麽啦?”

香蓮向裏邊指一下說:“有人。”

兩個人貓著腰繞過墳墓看清那人正是韓家柏,只見他蹲在瓊草兒墳前嘀嘀咕咕說些什麽,殷氏伸著頭聽不清,想走近些,被香蓮拉了回來,小聲在她耳邊說:“別讓他看見我們來了。”

殷氏這才退了回來,被香蓮拉到松門旁邊一座高墳的後邊躲起來,這座高墳埋葬的是莊上韓姓共同的祖先,因此更高更大。

殷氏對著祖墳說:“老祖爺爺,你要有靈就把你這個淫亂子孫收了吧。”

香蓮拍她一下說:“在墳地裏亂說什麽?”

殷氏的臉氣得發青,嘟囔道:“他都到墳地了還怕我說嗎?這麽多年了,還忘不掉那個死鬼,你讓我怎麽不恨他?”

香蓮怕她的聲音讓韓家柏聽見,向她胳膊上又拍了一下說:“別讓他聽見了。”

過了一會兒,韓家柏從松門出來,看看四下沒人快速出了墳地。

殷氏看他走遠了,才又說道:“我說他天天吃過早飯就出門,原來是到墳地來了。一個死鬼就這麽好嗎,值得你天天問安?就不怕老祖宗生氣給你弄成個癱子瘸子,爹爹爺爺躺在這裏裝聾作啞,怎麽不起來管管孫子?”

香蓮讓她不要說了,拉她進了松門。

這裏只有六七座墳,最上首的是韓家柏的爺爺奶奶,接著是韓世榮和前妻錢氏,旁邊是韓家松的母親劉氏,西邊是韓世業、韓家樟的墓,往下就是瓊草兒的墓,從松門進來要繞過劉氏的墓才能到瓊草兒的墓前,殷氏沒有繞過去,先從最北邊爺爺奶奶的墳開始燒紙錢,蹲在地上一邊燒紙一邊哭:“老祖宗啊,你們要是可憐我就把我收了去吧。”

這座墳的主人死了不知幾十年,就連韓家柏都沒見過爺爺奶奶,殷氏和香蓮更是沒有見過,殷氏能哭得出來可見她內心真的委屈。

香蓮勸了一會兒,殷氏才磕頭起身,又去韓世榮與錢氏墳前燒紙,還是那一套連哭帶說,接著又去了劉氏墳前,這一回倒不哭了,邊燒紙邊說:“娘,我什麽時候都是把你當親娘叫的,你為什麽要害我啊?不是二奶奶說,我怎麽都不敢相信,你會對我這樣,我怎麽就沒看透你呢?”

燒了紙又磕了頭再到瓊草兒墓前,她沒有馬上蹲下來,而是站著凝視墳墓,似乎要看出什麽。

香蓮站在她的身後,看她的身子搖晃,趕緊上前扶了一把,殷氏還是倒下,香蓮將她抱住,輕輕放在地上坐著,看她抽泣得厲害,怕她憋不過氣,便拍著她的後背說:“大嫂要是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吧。”

殷氏這才哭出聲來:“妹子啊,你是死了啊,你可知道我活著有多難受啊?”那淒慘的哭喊讓香蓮跟著流下眼淚。

哭了好一陣子才慢慢平靜下來,這時,香蓮已經點燃了火紙,殷氏從香蓮手裏要過樹枝挑著紙錢還在抽泣,嘴裏說:“我連一個死鬼都比不上,我活著還有什麽勁啊。”

“大嫂別這麽想,大哥還是心裏憋著氣,等氣消完了自然就跟大嫂和好的。”

“什麽氣能憋十年?這是成心跟我慪氣,他這一輩子別指望能消了氣啊。”

香蓮看紙錢快燒完了,要將殷氏拉起來,殷氏說:“別拉我,我給死鬼磕個頭。”

香蓮說:“你是嫂子,別磕頭了。”

“死者為大,磕一個頭小不了我。”

說完將腿換成跪姿,再將頭砸向地面,那一下又哭起來,香蓮強行將她拉起,一直拉出墳地。

回到家裏,韓家柏正坐在堂屋八仙桌西側的椅子上,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在他側面的茶幾旁坐著長庚,在香蓮的記憶裏很少見長庚坐在這裏喝茶,想著他今天坐在這裏必然有事。

再看東面的茶幾旁坐一個四十幾歲的婆子,香蓮見她面相很熟,想起臨走時長庚家的說過,今天媒婆要來,必定是她說的媒婆。那婆子見殷氏與香蓮進屋忙起身迎接,春風滿面道:“太太和二奶奶回來了?”

殷氏點頭說:“是西莊的花大嫂吧?”

婆子驚喜道:“是呀,太太還認得我?”

殷氏揮下手說:“快坐下說話。”

婆子說:“不能坐了,一會兒要下雨了,我得回去。”

殷氏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摁到椅子上說:“一早就叫長庚去集上買菜,如江娘早早就準備了,你不吃這頓飯他們不是白忙活了?”

韓家柏說:“花大嫂就聽太太的吧,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又跟殷氏說,“剛才花大嫂要給義洲提一門親事,我說等太太回來跟太太說,剛好你回來了,跟花大嫂聊聊吧。”

殷氏拉住媒婆的手問:“老爺說得可是真的,不知道是哪家千金小姐,我們可高攀不起啊?”

婆子說:“我剛才正和韓老爺說著呢,你們家大業大,能和你們成親家的只有四十裏鋪的秦家,如果你們沒意見,我保證能幫你們促成這門親事。”

“四十裏鋪的秦家是哪一家啊?莫非是做過縣丞的秦守義?他過去跟我們老太爺是朋友,你如何能認得他們家啊?”

婆子笑了一下說道:“不瞞太太說,我娘家就姓秦,住是四十裏鋪,論起輩分來,秦家老太爺是我娘家叔叔,都是在一個門頭上的,你說我能不能說上話啊?”

殷氏更加驚喜,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太感謝嫂子了,秦家雖說跟我們老太爺有過交情,可老太爺過世那麽多年了,兩家早就斷了聯系,若能連上親戚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韓家柏說:“花大嫂,你聽見了吧,太太也很讚同這門親事,就麻煩你跑一趟吧!”

婆子賠笑道:“為大少爺的婚事跑斷我的腿都是值當的,哪裏談得上麻煩啊。”

香蓮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哪裏看得出大哥大嫂是在冷戰,也想象不到他們都是剛從墳地回來,大嫂還剛剛哭過,難怪大嫂能進韓家,原來全是演戲的高手。

香蓮中午在大院吃的飯,一直坐到天黑才回。

這天夜裏,她又做了一個夢,夢見義爵結婚,很多人都來賀喜,她坐在大院堂屋的上首,接受新娘新郎跪拜。義爵又高又胖,胸前掛一朵大紅花,她看新娘頂著蓋頭,想掀開蓋頭看看新娘長什麽樣子,可她怎麽掀都不掀不動那塊紅布,心裏想,莫非媳婦長得太醜怕她看見,就將嘴貼過去說:“娘不嫌棄你醜,快把蓋頭掀起來吧。”

新娘站起身子取下頭上的紅布,香蓮一看是韓家松,還是原來的模樣,她一下哭出聲來:“怎麽是你啊,這麽些年你都去了哪裏?”

韓家松說:“我一直在你身邊,天天看著你呢。”又摸著她的臉說,“以後我哪裏都不去了。”

香蓮興奮不已,猛地撲過去,卻從床上掉在地上,這時才知道又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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