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魂魄回家

關燈
第三十九章 魂魄回家

人死後第七天被稱作頭七,傳說這一天死者的魂魄要回來。頭天晚上長庚家的就在西廂房中間的房內設下香案、供品,魂魄什麽時候回來大家都不知道,據說都是在天亮之前。

晚上,一家人晚飯吃得很早,怕撞見鬼魂都匆匆忙忙睡下。

天氣有些炎熱,大家也不敢敞著門睡,生怕鬼魂來到屋裏。

韓家柏帶著義清睡在東屋,半夜不能入眠,他思念瓊草兒,想見她最後一面,問她如何死的?在陰間可否遭罪?看義清睡著了,搬出一把躺椅睡在院子當間,等著瓊草兒鬼魂進來。

殷氏以為他成心跟自己過不去,本想去院子裏罵他一頓,可就是不敢出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兩只耳朵聽著院子的動靜。

不知到了夜裏幾時,外邊忽然下起雨來。韓家柏將躺椅移到走廊下面,剛坐上去見垂花門有個黑影,韓家柏慌忙起身,對著黑影說:“你回來了!”

那個黑影一動不動,韓家柏又說:“站在那裏做什麽?既然回來了就該進屋啊。”黑影還是不動。

他想過去看看,冒著雨走到院子裏,忽然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不由得“哎喲”喊了一聲,又沖著黑影說道:“我知道你怨恨我,就把我摔死算了。”

突然,一道閃電劃過,在黑影的地方現出一把倒著放的大掃帚,那把掃帚不知是誰放在那裏,掃帚把沖下靠在門旁,在黑暗中就像一個人影。韓家柏哼哼冷笑了一聲,又慢慢返回屋裏換下身上淋濕的衣裳。

韓家柏在外邊一舉一動,殷氏在房內聽得一清二楚。韓家柏說“你來了。”殷氏毛骨悚然,又聽見韓家柏說“站在那裏幹什麽?”她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摟住義珊,孩子被她摟醒,喊一聲:“娘!”她慌忙用手捂住孩子的嘴,這時韓家柏摔倒,傳來“哎喲”一聲,她禁不住也“啊”了一聲,聽韓家柏說他知道她怨恨他,把他摔死算了,他嚇得魂魄都飛了。接著雷電交加,她更是嚇得發狂,一直到天亮都沒有睡著。

早飯過後,院子裏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他們都是韓家的族人,都是過來為亡人頭七圓火,每人都拿著一打火紙,來到院裏將火紙放在地上,再去堂屋跟韓家柏或跟殷氏打聲招呼。

韓家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跟幾個人說著去墳地的事情。

殷氏坐在西屋的床上,屋裏圍了一圈女人,都在跟她講著別人流產的事情,那意思倒黴的人不止她一個人。

這時候族長來到院裏,他看地上一大堆紙,跟眾人說:“火紙怎麽不花開?”

苑啟明慌忙蹲下花紙,其他人幫著花開,有人說紙上要紮洞,秋來福去太太房間拿一把剪刀,苑啟明接過來用剪刀往火紙上亂戳。

其他人拿來籃子,將紮了洞的火紙裝進籃子裏,擡著籃子下地去了。

殷氏沒有去墳地,她因為要坐小產月子不能出門。大產與小產是一樣的,坐月子不能外出,更不能去鄰居家裏。

瓊草兒出殯時殷氏就沒有送殯,她到現在還沒有去過瓊草兒的墳地。

中午回來,又是幾桌人圍在一起吃飯,大家說說笑笑,就像辦一件喜事,吃過飯便一哄而散了。

義爵身上的疹子已經下去了,完全可以出門,韓母不想見韓家柏,跟香蓮說:“疹子好了也要避風,我就不過去了。”

香蓮明白她的心事,留她在家裏照看孩子,自己去了大院。

來到後院看啟明家的坐在竈前燒火,想著她懷孕不能彎腰,就將她拉起來換成了自己。別人吃過飯都走了,她又幫著刷洗,全都收拾完了才來到大嫂房間,殷氏問她:“娘怎麽沒來?”

“義爵還要避風,娘在家裏看著呢。”

殷氏知道韓母不回來的原因,問道:“娘還生氣嗎?”

“大哥那樣對她,怎麽可能不生氣呢?”

殷氏嘆息道:“我也不清楚你大哥抽了哪門子風,平時對娘多孝順啊,我常說,不是年齡相差不大,還真以為是親娘倆呢。”

“是啊,大哥平時不怎麽說話,可一口一個娘叫得真甜。看他跟娘發那麽大的火,就像變了一個人。”

這時義珊從外邊進來,跟香蓮說:“三嬸,夜裏義清的娘回來了,把我娘都嚇哭了。”

香蓮一驚:“真的來了?”

殷氏拍了女兒一巴掌,罵道:“瞎說什麽?”然後又對香蓮說,“夜裏打雷你沒聽見嗎?震得房子直搖晃。”

香蓮點頭說:“有幾個雷確實很響,我都嚇醒了。娘怕嚇著義爵,和我們擠在一張床上睡的。”

香蓮感覺出來時間很久了,起身要走,忽然門簾挑起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香蓮認識這人,是一同住在前莊的陳嫂。陳嫂懷裏抱著孩子,是大嫂的小女兒義珍。

陳嫂以前在韓家做女仆,長庚和啟明結婚以後,韓世榮分給她家幾畝地讓她搬到前莊住了。義珍出生後,殷氏乳汁不暢,就交給陳嫂哺乳,義珍住在陳嫂家裏,有時抱過來讓殷氏看看。

香蓮伸出手道:“義珍來了,快叫二嬸抱抱。” 義珍嚇得摟住陳嫂脖子不松。

殷氏說:“義珍三歲了,我跟陳嫂說,讓她把義珍送回來。”

香蓮說:“你現在身體還沒恢覆過來,娘趕在氣頭上又不在家,送回來你怎麽領啊?”

“義珍現在也不怎麽吃奶了,被陳嫂領得分不開,再不領回來怕以後還不認我這個親娘了呢。”

陳嫂說:“跟太太說實話,我也舍不得義珍啊!我一想起這孩子遲早要離開我,心裏就難過呢。”

“她哥哥和她姐姐雖然也不是我餵養的,整天還在一個院子,我時時刻刻都能見到,這個孩子幾天見不到一面,比起她哥哥姐姐就顯得生疏多了,在心裏總覺著像虧欠她的。”

“太太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就怕著你沒領養過義珍別生疏了呢。”又將孩子遞給殷氏說,“太太抱著,我回家拿她的衣裳。”說完轉身出去,殷氏看她流著眼淚。

殷氏從窗戶裏看見陳嫂出了後院,跟香蓮說:“當初要把義珍送出去餵養我就怕著有這一天,那時候長庚家的正懷姐兒上邊那個丟掉的丫頭,啟明家的挺著肚子懷著三子,也是沒有辦法才送出去的,現在領回來就像跟人家要孩子似的,看她傷心的樣子,我也是難過。”

義珍看陳嫂離去,在殷氏懷裏哭鬧起來,殷氏大聲喝道:“還鬧?馬上不要你了。”

義珍見母親對她吼叫,哭得更厲害了。香蓮接過來說:“走,三嬸抱你找陳娘娘去。”那孩子便不哭了。

香蓮將義珍抱到院裏,看見幾個孩子蹲在東邊月亮門下玩家家,就將她放了下來,跟幾個孩子說:“你們看著小妹妹,跟小妹妹一塊兒玩。”

義珊見妹妹過來就拉著她走到孩子中間,義珍見了幾個孩子就忘了找陳娘娘的事,蹲在那裏跟幾個孩子玩起來。

香蓮看義珍不再鬧了,又回到屋裏跟殷氏說:“不鬧了,跟幾個孩子在外邊玩呢。”然後要走,殷氏說:“你等一下,我有一件事情跟你說。”

香蓮回身坐下,問道:“什麽事,你說?”

“那天,你大哥說什麽一石二鳥,這一石二鳥是什麽意思?”

香蓮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你沒問大哥嗎?”

殷氏嘆口氣說:“那天以後他再沒跟我說過話,我跟他說話他也不理我,也不往這邊屋裏過來,跟我成了陌生人。”

香蓮猜著定是大哥知道了瓊草兒的死因,心裏恨透了大嫂才不理她的,可是,她怎麽好直接說呢?

“你跟大哥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呀?”

“能有什麽誤會呢?”過一會兒又說,“對了,那天沈娘為我看病,她說以前娘也小產過,是在家松兩歲的時候,娘懷孕五個多月,一天早上抱著家松從屋裏出來,突然被板凳絆倒,板凳腿頂在肚子上,聽沈娘說,當時的情況比我那天還要嚴重,娘差一點沒命了,也就是從那以後,娘再沒有懷過孕,所以,只生下家松一個孩子。”

香蓮猛地一驚:“娘也流過產?”

“是啊,沈娘不說我還不知道呢。”

“她也是被板凳絆倒的?”

“沈娘這樣說的,你覺得奇怪不奇怪?”

回到家裏,香蓮看婆婆中午沒有吃飯,問婆婆怎麽不做飯,韓母說:“沒有胃口,不想吃飯。”

香蓮做了一碗面端到婆婆面前:“早上也沒吃吧,一天不吃飯哪能行呢?”

看婆婆把面吃完,突然問:“大嫂今天跟我說,娘以前也是懷孕時被板凳絆過一回,以後才不能懷孕,有這事嗎?”

韓母停了片刻才說:“咋沒有呢?那是家松兩歲的時候,我一早怕他拉到床上,抱起來就往外跑,在腳門口絆在小板凳上了。”

“小板凳怎麽會在腳門口呢?”

“都怨我,是我頭一天晚上坐在門口把家松拉屎放那裏的,一早慌慌張張給忘了,才絆倒的。”

“以前怎麽沒聽娘說過啊?”

“說這些幹什麽呢?我不能懷孕了是件好事嗎?我要別人可憐我還是讓別人笑話我?”

“娘有沒有懷疑過,會是誰故意把板凳放在那裏的?”

韓母不作聲了,香蓮隱隱感覺到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