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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太太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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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太太流產

殷氏從堂屋出來,外面很黑,她沿著走廊往東走。

靠東月亮門的北旁有一個地下排水口,下大雨時,後院的積水通過這裏排進東邊的圍溝,平時家裏有水也從這裏排出去。

因為路熟,殷氏端著盆不用看地面也能找到排水口。剛走幾步,突然被腳下一只小板凳絆倒,手裏的銅盆猛地扔了出去,而她趴在了板凳上,板凳腿正好頂在她的肚子上,頓時就覺著疼痛難忍,一點不能動彈。

銅盆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把韓家柏嚇得猛地從床上跳起,幾個箭步就沖到外邊,正要拉她起來,殷氏哭喊著讓他不要動。

韓家柏又向前院喊來仇長庚和苑啟明,幾個人一起將殷氏架回屋裏。在燈光下,韓家柏看見殷氏腿上有些血跡,查看血跡是從內褲流下來的,知道問題嚴重,忙叫長庚去請大夫。

仇長庚問:“請哪個大夫?”

韓家柏一時想不起哪個大夫更高明,殷氏痛苦地說:“快去西莊請沈娘過來。”

長庚慌忙離去,韓家柏心疼地說:“你為什麽不喊我一聲?”

殷氏說:“你只管看你的書,瞅也不瞅我一眼,我讓你倒什麽水啊?”

韓家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跑到外邊把小板凳拿了進來,在屋子看了看說:“這不是在鍋竈前燒火坐的板凳嗎?誰拿到走廊下面的?”

殷氏看了一眼閉上眼睛,韓家柏猛地將板凳摔在地上,氣沖沖地出去到韓母的臥室門口,大聲喊道:“義洲娘摔倒了,你沒聽見嗎?”

只聽韓母在床上啊了一聲,然後從屋裏出來,又來到西屋,看兒媳正躺著,走到床前問:“怎麽會摔著呢?現在要緊嗎?”

殷氏扭過臉來,一副痛苦的樣子:“我去倒水,不小心絆了一下,他爹心急,把娘驚醒了。”

韓母說:“現在沒有事吧?要不要請沈娘過來看看?”

殷氏說:“去了,讓長庚去的。”又說:“沒事了,娘回屋休息吧。”

韓母嘆息道:“怎麽不小心一點啊?”坐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事,就讓義珊跟她到東屋去睡。

殷氏見婆婆走了出去,輕聲跟男人說:“我不過是摔了一跤,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情況,你跟老太太吼個什麽?”

韓家柏鐵青著臉,一句話也不說。

仇長庚提著燈籠快速往西莊去,因為下午下了一場雨地面泥濘,長庚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地面上滑不唧溜。

仇長庚來到沈娘家裏,家人說去了後寨,長庚問在誰家裏?家人說了一個名字,仇長庚急忙轉身又往回跑,快到後寨遇見後寨一個家人正背著沈娘回家,長庚讓沈娘下來,換著他背,又回到後寨。

沈娘是方圓幾十裏有名的婦科大夫,在科技不發達的過去,婦科全憑技術與經驗,技術超高的人往往會被人們當成救命之神,沈娘便是如此。

她被仇長庚背到韓家大院,這時離殷氏摔倒將近半個時辰,韓家柏焦急萬分,不停地去外面觀望,見到長庚回來趕緊領到屋裏。

長庚家的和啟明家的站在床前安慰,見沈娘進屋都閃出位置。沈娘走到床前掀開殷氏衣衫在肚子上摸了摸,又輕輕按壓,問哪裏疼痛哪裏不痛。又脫下內褲查看流血情況,搖了搖頭說:“太太是臉向下趴的擠壓到了肚子,怕是胎盤剝離了。”

韓家柏問:“胎盤剝離會是什麽情況?”

“情況不好說,剝離太嚴重孩子會被憋死,就要流產。”

“現在太太的情況算嚴重嗎?”

“從流血的情況看,還有太太的肚子疼得厲害,情況不大好啊。”

“大人沒事吧?”

“孩子能順利流產下來大人問題不大,孩子不能順利流產,大人也很危險啊。”

沈娘說著從藥箱取出幾粒藥丸,跟韓家柏說,“先讓太太服下一顆,看看反應,餘下的明早一顆明晚一顆,如果仍流血不止肚子又疼,孩子怕難保了。”

韓家柏接過藥丸看著眼熟,與那日給瓊草兒吃的一模一樣,嚇得他手一抖差點掉在地上,跟沈娘說:“這是打胎的藥啊?”

沈娘說:“這是保胎丸,你怎麽知道是打胎用的?”

韓家柏被問得不敢再說話了,將藥丸收好又取出一粒讓殷氏服下。

沈娘看太太服了藥,跟她說:“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太太的生命無礙,韓老爺和太太不用太過擔心。”

韓家柏聽沈娘這樣說,心裏松了一口氣,命長庚家的快燒熱水泡茶,一會兒把水端來,給沈娘泡了一碗茶水,沈娘接過茶碗坐在床前等著看太太的反應。

等茶喝完,又把太太的脈搏,看殷氏精神狀態好轉,輕聲說道:“都四五個月了,怎麽就不當心一點?倒水的事情可以喊下人來做,你何必親自動手啊?”

“我哪裏想到腳下會有一個板凳?那板凳天天放在廚房鍋竈前的,長庚媳婦燒水還坐著,誰知扭臉工夫就跑到堂屋門口來了,想著真是奇怪。”

“哦!也就是奇怪啊,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裏的嗎?”

殷氏搖頭說:“我也不清楚。”

沈娘忽然想起什麽,又說:“我想起來了,你們家老太太當年也是懷孕四五個月被板凳絆過一下,是我過來給老太太看的病?怎麽那麽巧,你婆媳兩個都是懷孕幾個月被板凳絆倒了呢?”

殷氏一驚,忙說:“我怎麽沒聽娘說起過呢?”

沈娘說:“她比你還要嚴重,你現在不到五個月,我記得她那時有五個多月,是從裏屋出來被板凳絆趴下的,當時是板凳腿向上搗在肚子上,我還以為大人小孩都會沒命,想不到老太太更撐過來了,就是以後不能再懷孕了。”

“啊!怨不得娘就生了家松一個,原來有這檔子事啊!”殷氏驚恐地說道,又轉過臉問韓家柏,“娘和爹都沒有說過,怎麽也沒聽你說過?”

韓家柏說:“我那時還小,不記得有這事了。”

殷氏說:“你比家松大了十歲,在家松後面的事你該有十多歲了,家裏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可能不記得呢?”

韓母領著義珊在東屋睡的,忽聽西屋有人說話知道是沈娘來了,便起身過來,聽屋裏正議論她當年的事,向沈娘打聲招呼後跟兒媳說:“我摔倒是早上的事,家柏去學堂了,晚上回來事情都結束了,他一個孩子怎麽能知道啊。”

殷氏說:“也沒聽娘說過啊?”

“過去的事了想著都傷心,還提它幹什麽呢?”

“娘怎麽會被小板凳絆倒呢?”

“我是頭天晚上把小板凳放在門口把家松拉屎忘記了,早晨一起床抱著家松從裏屋出來,不小心絆到上邊了。”

殷氏還要說話,沈娘忙按住她的胸口說:“太太少說些話,剛服下藥要平靜身子,不可以勞累,要好好靜養。”然後又坐了好一陣子,覺得病人沒有什麽危險了才起身要告辭。

這時整個寨子的雞叫個不停,一會天就該亮了,殷氏說:“沈娘就不要走了,你到西廂房那邊睡一會兒吧,萬一我有個什麽事情,也好麻煩你。”沈娘想了想,就答應了。

殷氏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肚子疼醒,就覺得肚子裏像插一把刀一樣疼痛,下體有東西往外流,用手摸一下,濕濕的以為是血,放在燈光下仔細看,雖然有些紅卻不像血,心裏害怕就叫醒韓家柏。

韓家柏看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轉身要去叫沈娘,殷氏把她叫住,捂著肚子說:“她剛睡下沒多會兒,還是別驚動她了,老太太以前經歷過的,你讓她過來看看。”

韓家柏站在那裏遲疑著不動身子,殷氏道:“你是怎麽啦,讓你喊一下老太太你發什麽楞啊?”

韓家柏這才轉身出去,到東屋門口輕聲喊道:“娘可醒嗎?義洲娘有事叫你。”

韓母應一聲從床上起來,慌忙來到西屋,拿著燈往兒媳婦腿襠裏看了一眼說:“這是羊水破了,可能要小產了,不要慌,等一會兒看看,反正沈娘在這裏,你也不用害怕。”

殷氏聽了老太太的話,忍著疼痛下床,坐在尿罐子上像拉屎一樣想把肚裏的孩子拉出來。

太陽還沒升起,沈娘就起床過來查看,看殷氏還坐在尿罐子上問她怎麽回事,聽殷氏說羊水破了,沈娘慌忙讓她站起來,跟她說:“羊水破了不能這樣坐著任意流淌,快躺在床上。”然後攙扶著她躺下。

殷氏看沈娘兩只眼睛腫得像一對鈴鐺,知道她一夜沒有睡好,問她為何不多睡一會兒,沈娘說:“幹我這一行的,哪天也沒睡過安穩覺,經常半夜就被人叫去了。”

看了看床上那片濕印子,又讓殷氏叉開腿,用手指插進下體檢查一遍,又按了按肚子說:“太太不要傷心,孩子保不住了。”

殷氏一下哭了起來。

韓家柏說:“大人沒事吧?”

沈娘說:“孩子四個多月,已經成形了,如果再大一點,真難保大人沒事。”

“只要大人沒事,孩子丟了不大要緊。”

“韓老爺能這樣想就對了,世上難找兩全其美的事。”

韓家柏不再說話,將嘴緊緊抿住,可以聽見咬牙的聲響。

這時,長庚家的進來,問太太的身體可好,跟太太說:“小板凳在廚房裏我燒火時還坐著,怎麽就跑到堂屋門口去了呢?”

沈娘跟她說:“太太不能說話,有話以後再說吧。”

長庚家的流下眼淚,跟韓家柏說:“我一夜沒有睡著,心裏就想著這事,太太會不會懷疑我呀?”

“沒人懷疑你,你去做飯吧。”

長庚家的轉身出去,韓家柏追到外邊跟她說:“以後別再跟太太提起板凳的事,她不會懷疑你的。你去雞圈抓一只雞殺了,早上留沈娘吃飯。”

長庚家的還是流淚,她覺得太太會懷疑她把板凳放在那裏,因為當時沒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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