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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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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欲言又止」

明禮有很多想跟紀崇一起做的事情,吃很多頓飯、散很多步、聊很多天,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坐在一起浪費時間她都覺得很開心。

隊伍越來越靠前時,身邊有人笑著說一會兒摩天輪上肯定很多人接吻。

明禮心裏像是被燙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紀崇,他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仰頭正在看幹幹凈凈的天空。

只是很不幸,輪到他們時,被分到的是兩個高中女生。

女孩子留著乖巧的齊劉海,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坐在他們對面也覺得尷尬,拿著手機不停地對著外面拍照。

明禮視線往左又往右,看見窗外逐漸變遠的地面,人群慢慢變成一個個小黑點,路燈連綿成一片光帶。

高中女生小聲討論著自拍姿勢。

明禮從玻璃上隱約看見紀崇,他側著頭朝她的方向,不知道是在跟她分享同一片夜色,還是單純在看她。

直到胳膊被他碰了一下,他湊近過來輕聲問她:“我們要不要拍照?”

明禮一楞,隨即點頭:“好啊。”

她打開原相機,遞給已經伸出手的紀崇。

摩天輪慢悠悠逐漸要升到最高點,對面坐著的女生偷偷往他們的方向看。

“我可以——”紀崇聲音變得很輕很慢,停頓的剎那似乎是用來自我斟酌,片刻後才問:“攬住你的肩膀嗎?這樣拍照會近一點。”

明禮被問得有些懵,但還是認真回答:“可以啊。”

這張照片拍出來的效果絕對很好笑。

明禮沒敢多看,被紀崇拉入懷中的時候大腦就開始宕機,也不知道臉上有沒有露出笑容,眼睛甚至都不是在看鏡頭,而是看向對面沖他們抿唇笑的女孩子。

這晚的記憶最多的就是跟紀崇所有肢體接觸,牽手、攬肩、並肩坐在一起,然後從一個攤位到另一個攤位,在一家雜貨鋪時,紀崇往她腦袋上扣了一個兔子耳朵的帽子,笑著讓她看過來,拍了很多張照片,明禮紅著臉讓他刪掉,紀崇完全不聽,手機直接塞到口袋裏,耍賴說忘記密碼了刪不掉。

躺在床上,明禮仍然在回味這個夜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起床打開了很久沒記錄的日記本,鄭重其事地在上面寫:今年聖誕節,是我最喜歡的一個聖誕節。

有時候明禮也會想,幸福究竟是不是也有痛感。

她在開心回味的時候,竟然能感受到來自心臟的痛楚,打開小紅書和抖音,隨便一首悲情曲也能讓她莫名其妙流下眼淚,看見關於星座解讀會停下看完自己和紀崇的星座,塔羅占蔔更是會認認真真對號入座,占蔔師說你們要好好交流避免沖突,她躺在床上點頭重覆說避免沖突,凡是一點與紀崇沾邊的東西,都能輕易留住她。

最讓她困擾的,莫過於人格分析中,關於紀崇性格不好的部分:三分鐘熱度、太理想主義。

她自認為與理想這樣的詞匯毫不沾邊,深夜剖析自己性格更是找不到格外耀眼之處,好看但是沒有到無法替代的好看、溫柔但不是內心自洽的溫柔、時常冒出來的擰巴更是讓自己內耗到極致。

最後苦惱地趴在枕頭上在評論區留言:感覺自己太糟糕怎麽辦?

評論淹沒在茫茫人海中,沒人撿起她進行回覆。

隔日紀崇一大早來敲門,陽光燦爛地問她今天有沒有空,他的朋友們要過來。

明禮有些遲疑:“可是……”

但架不住紀崇可憐巴巴的眼睛,他望著她,拉著她的手輕晃:”你陪陪我唄。”

一旦聽進去他的話,明禮就很難再拒絕。

超市購物的時候,明禮發現她跟紀崇很大的不同點,紀崇買東西不看價格也不看到底需不需要,他只跟著自己的心意來,包裝好看但口味奇怪的零食被他塞了一整個購物車,明禮還在比對飲料出產日期和保質期,紀崇已經從她手裏把飲料放進了購物車裏。

“放心吧,能喝完的。”他說。

明禮沈默片刻,還是什麽話也沒說,跟在他身後,陪他去結賬。

紀崇沒有做飯的想法,回到家東西放在茶幾上,就問明禮想吃什麽。

明禮蹲下身子幫他把購物袋裏的東西擺放規整,嘴裏說著都可以。

紀崇只好點了披薩炸雞。

他的朋友們性格跟他差不多,好像每一個都是社牛,跟上次明禮見的完全不是一批人,他們見到她就跟她打招呼,玩笑般喊著弟妹,明禮訥訥地,仰頭求助性看向紀崇,紀崇將她拉到身後,沒好氣地讓他們別瞎逗他女朋友。

來的人裏有帶著自己女朋友的,大家都相熟,坐下就開始互開玩笑,說著明禮完全聽不懂的話題和接不上的梗,只好看電視裏已經看了好幾遍的電影,紀崇把一包黃瓜味的薯片塞到她手裏,湊近過去問她想要喝什麽。

她想了想說,溫開水吧。

紀崇於是起身給她倒水。

坐在沙發另一側的女孩子看得新奇:“頭一次看紀崇這麽照顧人,美女你知道嗎,以前在大學的時候有人跟他搭訕,他都是很敷衍地說已婚,騙人的話張口就來,大家都以為他清心寡欲這輩子只能跟音樂終老,誰見過他這麽溫柔體貼的一面啊。”

有人接腔:“記得之前在悉尼嗎,紀崇這狗裝逼,在酒吧喝醉了問我們戀愛究竟有什麽意思,非得成群排隊地談,現在有意思嗎,崇哥?”

端著水杯的紀崇笑笑:“有意思啊,怎麽沒意思,太有意思了。”

這話引得大家哄笑一片,話題繞來繞去,最後又回到他們的大學時光和一起旅游去過的地方,這些事情明禮都沒有參與,她的大學是一所名不經傳的三本院校,校園不大,宿舍也破破爛爛,唯獨可以稱道的就是大家都很有商業思維能力,代課、代考這樣的組織每個人手機裏都有好多個群,她最困窘的時候每天幫人上三節課,老師點名偽裝成不同身份,一整節課如坐針氈,在陌生教室、陌生人群裏的不適應感讓她隨時想逃,又礙於餘額停下。

她沒去過什麽地方旅游,最多也就貴州、綏北、北京,北京是因為工作需要,綏北是因為她想在這裏落腳。

但是那種自由自在,跟朋友出去玩的經歷,她沒有過。

或者說,能夠一起出去旅游的朋友,她目前還沒有。

於是這種討論,越是隨意她便越是沈默。

話題往她這邊拋了幾次,發現全都落地沒有回應,也就沒人繼續往這邊丟。

紀崇倒是一直照顧她,噓寒問暖偶爾怕她不開心會捏著她的掌心問她累不累。

明禮不是累,只是越是坐在這裏,就越是覺得自己不適合,她以前以為自己只是面對紀崇時,情緒會變得像是沼澤,不僅將她自己拉進去,更是將紀崇也往裏拉,她試圖反抗可是沒有辦法,情緒在她這裏是無往不勝的將軍,她無力對抗只能竭力不讓外人看出她情緒的起伏。

飯間,有女生坐在她身邊,見她沈默寡言,以為是害羞靦腆,問她老家是哪裏的,聽起來不太像是綏北口音,說著她指著桌上一個卷發的女孩子:“你聽喬喬的口音,她說話鼻音很重,但你普通話好標準哦,你是學播音主持的嗎?或者是情感電臺主播?你聲音好溫柔的。”

明禮急忙擺手:“不,不是的,沒、沒學那個,我大學學的是計算機。”

這次大家是真的震驚,紀崇都是第一次聽說,困惑看向她:“計算機?”

明禮點頭:“嗯。”

她不想多說,可惜話題一直纏著她不放,大家覺得她是絕對反差,問她是哪個大學,為什麽會學這個專業。

她支支吾吾:“貴州那邊的一所大學。”

“貴州師範大學還是貴州大學?”有人立馬問。

不是。

都不是。

明禮強烈希望有人能轉移話題,或者門鈴被人摁響,總是話題不要停留在她身上。

不要聊她的學校,不要聊她的過去,她的經歷。

全都不要。

繼續聊你們的學校,聊你們去過的國家城市,聊你們的音樂。

拜托了,別再問我了。

可惜在場的人不是被打斷才轉移話題,而是從她的沈默中,明白不過閑聊的話題對她來說是沈重的負擔,有人生硬轉移話題,問紀崇還有沒有其他吃的,炸雞披薩吃的人非常膩。

紀崇還在看著明禮,被喊名字,才擡頭,拿出手機問他們想吃什麽。

明禮已經坐不下去,她發現人最可悲的事情不是經歷了悲慘的過去,而是懷有過於強烈的自尊心和高度的敏感。

吃完飯,她就借口身體不適回了自己家。

紀崇沒有挽留,只摸著她的頭發讓她好好休息。

他似乎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正是這種反應,讓明禮非常難受,她一面期待著他能夠給她發來一些安慰的話,一方面又希望他什麽都不要說,假裝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安慰。

這種情緒長達兩小時的等待中,紀崇真的什麽消息都沒有發來後,變成了一種死寂般的空蕩,仿佛胸膛被切開,四面來風,哪裏都感受不到溫暖。

這時候,明禮認識到,她跟紀崇,原來是真的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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