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你可以反覆向我確認」

關燈
第16章 .「你可以反覆向我確認」

她認真到幾乎笨拙的樣子,惹得紀崇笑了起來:“我想起高中的時候,上完體育課的一個課間,我在教室外面走來走去,碰見你打水回來,我喊你名字,你問我有什麽事,然後我半天沒說話,記得你那時候說了什麽嗎?”

明禮不記得了:“我說了什麽?”

紀崇學她當時的樣子,手握成拳在唇下,咳嗽一聲才說:“你要衛生紙嗎?”

那一天,他因為打完球出汗,擔心身上有味道不敢回座位,在走廊像個傻子一樣來回踱步,遇見的朋友都問他發什麽瘋在走廊開屏,他一個人都懶得回,直到看見她拿著水壺從盡頭走來,一眼也不看的就要從他身邊路過。

就真的一眼都不看他,他喊出她名字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

但明禮問他是不是需要衛生紙這句話,讓他無語了很久。

明禮的腦回路到底是用什麽做的,他到底哪裏看起來是沒紙才一直在走廊的,她又怎麽做到完全看不出他那顆躁動的春心。

直到現在,他還是感到困惑,看著明禮的眼睛好像想看穿她的內心。

但她滿臉困惑,完全想不起那是自己說的話,也想不起那是什麽場景,甚至懷疑是紀崇的記憶出現問題,遲疑地用手指著自己,“我說的嗎?”

“是你說的沒錯。”

“哦——”明禮覺得按照當時自己的性格,是不可能主動對他說這種話的,但既然他堅持的話,看在氣球的面子上,她也可以不拆穿,善解人意地點點頭:“好吧,那當時你是需要衛生紙的情況嗎?”

“哈?”紀崇笑出了聲,拽著她的氣球,“餵餵餵,把話說清楚,我是那種自己不帶紙巾需要找別人借的類型嗎?我高中的時候最不缺的就是紙巾好嗎,你是不是壓根就沒關註過我?”

“……也不是。”明禮不敢看他的眼睛,往過山車的方向走了幾步,盡頭處突然傳來熱鬧的聖誕曲目。

一輛南瓜馬車拉著造型誇張的小矮人和白雪公主朝這邊開來,車載音響放著震耳欲聾的聖誕快樂,原本四散的人群朝這邊聚攏,綁著好多氣球的明禮停下腳步,看著熱情對觀眾揮手的演員。

走到她旁邊的紀崇誇張地哇了一聲,讓她小心一點,別被童話世界當作送氣球的好心人給帶走了。

邊上正在拍照的一個女孩子聽見這話笑出了聲,明禮微微窘迫,發現自己帶著這麽一堆氣球站在人群裏確實有夠顯眼,自己往後退了好幾步,看紀崇站在原地沒動,好像沒發現她已經消失在原地,於是又上前,輕輕拽著紀崇的袖口,“我們要不要站遠一點。”

他們站在人群之外。

那輛樂園的末班表演車亮著五彩斑斕的光,從她的眼裏一晃而過。

游樂場所剩無幾的人開始往外走,大家都在做離場準備。明禮左右張望,心裏覺得可惜,她很久沒來游樂園,第一次跟紀崇一起,除了手裏的氣球,好像什麽也沒能留下,與可惜一起出現的,又是微妙的滿足。

站在這種場所,哪怕是只看著對方的側臉,都感到隱晦開心。

臨走前,明禮問紀崇他們怎麽回家。

無論是公交地鐵還是出租車,裝載這些氣球都有夠奇怪。

紀崇卻讓她不要擔心,說他自有辦法。

明禮一直好奇到出了游樂場的門,看他拿出手機打開導航,對她說走吧,他帶她回家。

明禮以為是要走回家的,哪怕步行時間可能需要好幾個小時,但令人懊惱的事情就在於,她還沒學會該怎麽拒絕紀崇,哪怕此刻他讓她稍等片刻,他去開火箭,她都會毫不猶豫地點頭說好的。

但好在紀崇也沒有那麽不靠譜,導航語音讓他們左拐右拐,最後停在一家租賃摩托車的店鋪,紀崇才關上喊著您已到達的導航,問明禮會不會害怕。

明禮點頭又搖頭,意識到肢體動作具有歧義,認認真真地對他說,“不怕。”

老板是個年輕人,穿著黑色風衣坐在店門口打游戲,看見有人也不著急,完全不缺生意的樣子。

紀崇走到他面前,踹了他一腳,明禮才發現原來是紀崇認識的人。

老板看看紀崇又看看明禮,作出OK的手勢,表示自己完全明白:“放心,我都懂。”

他推出一輛黑色重騎,又回到倉庫拿出兩個幾乎一樣的頭盔。

明禮對著鏡子,戴好之後,發現紀崇也出現在鏡子裏,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她疑心自己哪裏操作錯誤,“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挺好。”他勾唇笑笑,“看不出來,你還挺聰明。”

明禮坐在紀崇身後,不知道該保持怎樣的距離,手撐在兩側時,被老板指導,“很危險啊妹妹,你拉住他衣服唄,一會兒開起來小心摔了。”

紀崇沒說話,他的黑色頭盔在夜晚看起來無比冷漠。

明禮的聲音悶在頭盔裏,輕聲嗯了一句,然後擡手抓住了他的外套。

氣球被綁在車後座,無數的風匯集在一起朝她吹來,她不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蜷縮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角,又因為過快的速度不時觸碰到他的身體,只有飄落的樹葉和獨自變化的紅綠燈是目擊者,看著五彩繽紛的氣球鳥雀般卯足勁兒往後飛又被繩子緊緊拽住。

明禮隱約能感覺到紀崇在跟她說話。

可她完全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麽,很大聲地在頭盔裏問他,“你說什麽?”

但聲音全成了僅自己可見。

就像她聽不見紀崇在說什麽一樣,紀崇也聽不見她說了些什麽。

一種奇怪的安全感慢慢將她包圍,像是氣球被托起在雲裏。

她鼓足勇氣,小聲對著頭盔說:我還蠻喜歡你的。

頭盔沒回應,只有風反覆拉扯她的裙擺。

她的勇氣在拉扯中被一次次助長,說了很多自己都覺得沒邏輯的話,喜歡和愛意不再像平時那樣彎彎繞繞,追溯到她最暗淡自卑的青春期,落點又回到此時此刻,不明白氣球的真實含義,也不懂夜晚的游樂場是不是具有浪漫色彩。

最可怕的就是,嘴裏都說著不明白不懂得,但是一顆心反覆撲騰,臉也慢慢升溫。

好吧,明禮想,哪怕作最壞的打算,紀崇就是在養魚,那也沒關系了。

這一刻,抵過了她一個人度過的好多個夏天。

但明禮發現自己運氣就是不夠好。

無論做什麽都會遇到阻力。

車在這時候因為紅燈停了下來,她還沒回過神,就看坐在前面的紀崇回過頭看著她。

透過頭盔,她只能看見他的一雙眼睛。

仿佛隔著兩個金魚缸,明禮被迫和他長久對視。

直到他伸手打開了她的玻璃罩。

有些懊惱地問她,“你怎麽想?”

她才困惑地啊了一聲。

“你剛才,說了些什麽?”手指著自己的頭盔,“我沒聽清。”

“我說——”

從來沒想過這樣的場景。

連夢裏都沒有出現過。

好像是有人拿了畫筆站在世界之外對此時此刻進行了勾勒,變成漫畫中的一幕。

不夠真實,過於夢幻。

哪怕只是被註視,明禮也已經感受到暈眩,只能睜著眼睛看著他。

聽見他倍感無奈,又徹底認命那樣的語氣,問她。

“你要不要問一下,我是不是喜歡你。”

他說完又輕聲補充,“或者,你也可以反覆向我確認,問問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