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深淵呼喚(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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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故事開始到現在,無論是觸發式線索還是散落在別墅各處的資料,都在幫他們拼湊故事的真相。現在距離第二天晚上還有點時間,他們不如去一趟畫室和琴房,再找些線索。

三人先去的畫室,畫室的墻上和地上都是斑駁的顏料色彩。畫室兩邊的墻上掛著一系列的畫,其中以油畫為主。

從門口往畫室內走,這些油畫似乎可以連成一體。

第一幅畫的是科爾溫的母親,畫作用了印象派的手法,整個畫面中主題部分就是一個低頭的黑色人影。她的身下是大片大片渲染的紅色,遠處是影影綽綽同樣的黑色人影。

從這幅畫開始,後面陸續畫了很多抽象的事物,大部分的顏色都是暗色調的顏色。

直到這面墻的最後面,倒數第二幅畫畫的是一個極其扭曲的、有著章魚頭、觸須、鱗片和畸形翅膀的克蘇魯形象。而緊鄰著克蘇魯畫像的最後一幅畫,是一家四口人的肖像畫。

說是肖像畫也不正常,這幅畫明顯是虛構出來的。因為畫中的父母和成年以後的克勞瑞絲、科爾溫站在一起,四個人臉上都帶著幸福和煦的笑意。

他們四人站在花園中,陽光打在四人的身上,為他們籠罩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光輝,暖色調盡情揮灑著它的本質,這一家四口看上去是那麽的寧靜、幸福。

可在場的三個外來者卻很清楚這都是假的,克勞瑞絲和科爾溫的父母從來沒有活到兩個孩子成年,四人也從來沒有這樣並排站在一起過。

這是科爾溫畫的嗎?還是克勞瑞絲?

楚陽冰心情覆雜,無論是這兩人中的誰,他難以想象他們畫下這幅畫的心情。

“這可能是個觸發點。”陸飛沈看著那副四人肖像畫,說:“我來吧,琴房中如果有觸發點就讓程建元來,你不宜再接觸幻覺了。”

“我可以的。”楚陽冰說道。

“不。”陸飛沈拒絕了,他說:“你和幻覺的共鳴太強烈了,想想科爾溫,這不是好事。”

陸飛沈拒絕楚陽冰也是出於安全考慮,他們通過觸發點看到的幻覺,是科爾溫或克勞瑞絲曾經的經歷的再現。如果克蘇魯真的正在蘇醒,楚陽冰這種對幻覺都有極大共鳴的人精神上恐怕撐不住。

程建元也同意陸飛沈的話,楚陽冰也只能接受。

陸飛沈伸手拿下墻上那幅畫,下一刻幻覺洶湧而來。

陸飛沈看著自己手中那副寧靜祥和的四人肖像畫,忽然背景中溢滿了血色。

原本帶著幸福笑意的四人也發生了恐怖的變化,父親手腕上多處一個狹長的豁口,流血的手握著一個克蘇魯雕像,他臉色陰郁而蒼白;母親身上原本正常的長裙忽然披上了一身黑袍,黑色的袍子裏是破破爛爛的軀體;克勞瑞絲神色中充滿了猙獰的怨毒和嫉妒;陰郁蒼白的科爾溫空洞而冷漠。

這才是這幅畫的真相,畫上忽然被無形的力量寫出一小段詩。

【我蹣跚登上坑穴縱橫的山脈

那貧瘠光禿的山脈君臨平原

我滿掬豪飲惡臭升騰的泉水

淙淙泉水滲入沼澤以至地間

有物棲於滾沸的湖泊,我不敢再向那裏轉睛】

楚陽冰和程建元在陸飛沈的視線中消失了,掛著畫的墻壁前,科爾溫站在那裏,回頭看向陸飛沈。

和科爾溫對視那一瞬間,幻覺再次切換。

他看到嶙峋猙獰的山脈、沸騰惡臭的泉水、沼澤深處喃喃自語的低鳴……一系列充滿象征的幻覺結束後,科爾溫口中再次發出那種無以名狀的聲音。

他在向另一個怪物、存在、邪神、舊日支配者,怎麽稱呼都可以,反正你知道是什麽的東西說話。他聲音低沈、語調溫柔,他像是在十字架前禮讚的神父、又像是長生天面前歌吟的薩滿。

他讓人想起蠻荒之前的統治者,讓人想起那些人最原始的恐懼,對於未知、對於力量、對於漆黑詭秘的宇宙。

陸飛沈全程冷漠,幻覺對他的影響微乎其微,除非他直接接受到克蘇魯的精神波,他對於這種經過科爾溫轉換的幻覺沒有任何共鳴。

幻覺結束,陸飛沈轉頭向兩人講述了他經歷的幻覺和那小節詩,說:“可以了,我們去琴房吧。”

三人又去了琴房,這次三人在琴房的鋼琴蓋地下發現了一頁殘破的樂譜,程建元照著它試著在鋼琴上按了幾個音節,也被卷入幻覺中。

這次的詩是:

【我曾探尋在藤枝攀附的大殿

我曾躑躅於空無一人的堂前

那裏有月亮蠕動著爬出山谷

月光照亮了飾掛在墻的物件

混雜的繡帷布滿輪廓,我無膽憶起那些奇形】

程建元被幻覺拉入枝蔓橫生的原始森林中,他隨著視角的變幻深入雨林,最後在雨林山谷的最深處看到了疑似祭祀的神殿。雨林中不停有黑影掠過,恐懼籠罩他的心神。

他也看到了坐在鋼琴前的科爾溫,科爾溫在覆述著什麽,可惜他也沒聽懂。

程建元從幻覺中出來,身上汗出如雨,精神消耗過大的他有些撐不住了。

剛好已經入夜,三人約好明天在客廳會面,就各自返回客臥休息。

回到臥室,楚陽冰問陸飛沈:“你說你知道消失的手稿在哪裏了,到底在哪兒?”

陸飛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說:“睡吧,明天再告訴你。”

第二天上午,三人用完雷爾夫準備的早餐後在客廳會和,然後再次搜索了一遍別墅,確定沒有其他線索觸發點後,三人再次回到客廳。

陸飛沈忽然叫住準備離去的雷爾夫,說:“等等,雷爾夫是嗎?你不打算把手稿交出來嗎?”

雷爾夫要離去的腳步一頓,他沒有轉身,但無意識緊繃的背脊暴露了他。

“你應該知道我們三個是克勞瑞絲找來的偵探,你猜猜我們在別墅中了解到什麽,又了解到多少?”陸飛沈的話誘使雷爾夫轉頭看他,雷爾夫無言但如狼一般的目光刺向他們。

陸飛沈怡然不懼,他接著說:“我們找到了克勞瑞絲的日記,日記中說,你是被科爾溫和他的父親從海邊撿回來的野孩子,我還在剪報中找到了一條陳年新聞。新聞的標題是這樣的:《XXXX年XX日XX月,洛倫號游輪於深海觸礁遇難》,這則新聞和其他類似於雕像家發狂、邪惡祭祀這樣的新聞放在一起。”

說到這裏,雷爾夫大步走到三人面前,他身上肌肉緊繃,看著他們的目光越發兇狠。

陸飛沈享受這種註視,他喜歡在別人面前揭開他們極力掩藏的往事,他當初怎麽對宋星月的,現在就是怎麽對雷爾夫的。

“合理推測一下,我猜你的父親是水手或漁夫,跟隨洛倫號出海。洛倫號出海之後卻遇到了超自然事件,要知道外面這片海中可是封印著克蘇魯。當群星的位置正確時,克蘇魯就能從封印著掙脫出來。”陸飛沈說:“墨菲定律,只要是不幸的事,無論它發生的概率有多,總有人會遇到。”

陸飛沈十指交叉,說:“你的父親,很不幸就遇到這件事,他也許活著回來了,並將自己遇到的事告訴了你。但被克蘇魯影響的人非死極瘋,很可能你的父親不久就去世了,你也就此成了孤兒。而作為神秘學研究員的科爾溫的父親捕捉到了洛倫號觸礁背後的異樣,他帶著自己靈覺敏銳的大兒子來此調查。”

“他們接觸過你,向你詢問你父親的經歷。得知你已經成為孤兒後帶你回家,養育你。”陸飛沈說:“你對科爾溫和他的父親心懷感恩,但當你到了這個新家之後,你發現這個家被同樣的陰影籠罩著。這個家的男主人、女主人和他們的孩子,都在一步步走入深淵。”

“自認冷靜理智只為研究而研究的男主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女主人作為狂信徒開始接觸邪教,並舉行殘忍的獻祭儀式。而科爾溫,也在很久之前就聽到了來自深淵的呼喚。”

雷爾夫站在客廳中,健壯的身體全身緊繃,他的反應讓陸飛沈知道自己說對了。

“也許你曾想過拯救這一家人,可事情還是一步步走向無可挽回的深淵。女主人死在邪惡的獻祭儀式中,男主人因為目睹一切而被刺激發狂,搬到這裏後自殺而死。科爾溫也越發癲狂,你有口不能言,無力和科爾溫溝通,只能盡你所能照顧科爾溫的日常生活。”

“後來,經常出入科爾溫房間的你發現克勞瑞絲居然偷走科爾溫的手稿,對外霸占著一切原本應該屬於他的榮譽。”陸飛沈說:“但為了維持科爾溫生活所需,你一直忍耐著,但這種忍耐被一件事打破了。”

陸飛沈忽然伸腿一腳踹開了客廳的茶幾,讓人牙酸的拖動聲後,茶幾下的地毯上散布著一些褐色的汙漬。

“編輯伯頓發覺異樣造訪家中,他或許和克勞瑞絲產生了爭執,反正不管過程如何,克勞瑞絲失手殺了他,並打算將罪名嫁禍到科爾溫身上。”陸飛沈說:“你可以容忍克勞瑞絲霸占科爾溫所有的榮譽,但你不能容忍她還要汙蔑科爾溫,尤其是在科爾溫還莫名失蹤的情況下。”

“你是個啞巴,你不能對外人說這些,所以……你藏起了科爾溫最後留下的那份手稿。”

這個故事表面的劇情其實特別簡單,別墅裏一共就三個人,克勞瑞絲不知道手稿在哪裏,科爾溫失蹤,唯一可能藏起手稿的其實就是雷爾夫。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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