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深淵呼喚(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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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陽冰木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手上粘滿了顧易安的血肉,半晌,他才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麽一樣,喉間發出一聲淒厲的嗚咽。

聞聲後匆匆趕來的陸飛沈和程建元站在客臥門外也看到了這慘烈的現場,陸飛沈脫下外套,伸手拉過楚陽冰,用自己的外衣給他擦臉上和頭上的血。

“顧易安死了。”程建元不敢置信地低聲道。

顧易安的死非常突然,從進入這棟別墅到現在,他們已經經歷了很多個觸發式幻覺,除了對精神造成極嚴重的壓迫外,他們也沒遇到的明顯的生命威脅。誰能想到顧易安就這麽死在客臥中,死狀還這麽的慘烈。

“為什麽?”

程建元不斷思考著,顧易安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現在忽然死了,為什麽是他?為什麽是在現在這個時候?有什麽事是顧易安做過而他們沒做過的嗎?

程建元在內心中排查了一遍,很快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說:“雕像室舊的雕像。”

顧易安在死前做的最後一件特殊的事就和那個雕像有關,但不僅是顧易安,陸飛沈也碰過那個舊的雕像。但顧易安死了,陸飛沈卻沒事。

程建元用混合著警惕和疑惑的目光看向陸飛沈,陸飛沈則給楚陽冰擦了擦頭和臉後,從楚陽冰手中拿過那枚鑰匙。

他說:“我們去找雷爾夫給你準備一套新衣服,然後要點熱水給你擦一下身體吧,順便,我們也可以問問他,看能不能從他那裏得到什麽線索。”

楚陽冰點了點頭,陸飛沈的氣息和體溫幹凈而溫暖。

楚陽冰也聽到了程建元的話,也馬上意識到了那個舊的雕像有問題,很有可能就是雕像底下刻著的那個圓形法陣的緣故。

但不得不說,在意識到那個舊的雕像有問題之後,他第一時間思考的居然不是為什麽顧易安出事了而陸飛沈沒有出事,他心中湧上的竟然是無邊的慶幸。幸好,幸好出事的是顧易安而不是陸飛沈,如果陸飛沈以這樣的姿態死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

陸飛沈對於顧易安的死表現出的理智讓三人很快找回了節奏,他們先去找了雷爾夫,帶他看客臥中那鮮血淋漓的場景,然後為楚陽冰向他索要熱的濕毛巾和新的衣服。

不,與其說陸飛沈是理智,不如說是冷漠。

在他眼中,顧易安死了,也僅僅是死了而已。

他死了,僅僅是三個字,一種結果,對他來說再沒有其他意義了。他沒有感同身受的痛苦,也沒有兔死狐悲的恐懼。

雷爾夫對於客臥中的一切也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冷漠,他只是打手勢告訴陸飛沈他知道了,讓後給楚陽冰帶來了他需要的熱毛巾和新衣服。

雷爾夫關上了滿是鮮血的客臥的門,就像是關上了滿是的罪惡。

“雷爾夫。”在處理完所有的雷爾夫準備再次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時,陸飛沈忽然叫住他,說:“聽說科爾溫是個瘋子,他在發瘋時殺了編輯伯頓,你說……這是真的嗎?”

背對著他們的雷爾夫身形一頓,他轉身,用那雙深沈的眼睛看著三人。

楚陽冰這才驚覺,這個安靜的啞仆雷爾夫有一雙野獸一樣的眼睛,他像是大海中的鯊魚,無聲但能嗅到被稀釋數千倍的血腥味。他無聲的註視著這三個外來人,之後沒有任何表示地轉身離開了。

雷爾夫走後,陸飛沈把玩著手中的鑰匙,沒有表態也是一種表態,雷爾夫並不認同他說的話。看樣子,雷爾夫真的知道什麽,楚陽冰說他還在暗中打掃科爾溫的房間,也許……就是他藏起了科爾溫的手稿……

“走吧,我們去克勞瑞絲的書房,先看看她保險櫃中到底放了什麽。”

三人又回到了克勞瑞絲的書房,陸飛沈用鑰匙打開保險櫃。保險櫃中放著的,是一打厚厚的資料和各種書籍,這些資料和書籍的紙張都泛起了黃色,似乎已經有些年月了。除此之外,這之中還有一本疑似克勞瑞絲日記的本子。

陸飛沈和程建元取出那些資料研究,楚陽冰就拿起那本日記翻看起來。

日記寫的很簡略,每一天大概只有幾行字,但楚陽冰大致翻了翻,這本厚厚的本子是克勞瑞絲從識字起就開始寫的。

一開始的字跡有些稚嫩,還有很多的錯別字。

XX12年,5月24日,晴

今天是克爾5歲生日,papa說要開始寫日記。今天克爾很開心,papa給克爾做了蛋糕,媽媽依然不理克爾。

XX12年,6月28日,陰

媽媽又在說克爾聽不懂的話了,媽媽好像很喜歡哥哥,不喜歡克爾……為什麽?

XX17年,3月12日,晴

爸爸發現了很多東西,他開始在書房不停地研究什麽,他說哥哥上天賜給他和母親的禮物,說母親是他靈感的源泉。父親開始在雕像室中不停的雕刻,他刻出了一個怪物,聽他說是根據母親的話做的。

我不喜歡那個怪物!它好惡心!

XX18年,5月24日,雨

今天是我生日,母親卻去參加祭祀集會根本沒有回來。爸爸又跟科爾溫在書房研究那些資料!資料?資料?我是多餘的人對嗎?科爾溫為什麽不消失?

XX25年,12月3日,晴

母親最近帶著很多穿著黑袍的人回家,他們一起去地下室,母親從地下室上來,但那些黑袍人卻沒上來。我問母親要不要送吃的下去,母親卻說不用。

什麽意思,活人難道不需要吃飯嗎?還是說,那些黑袍人已經死?

科爾溫今日跟父親一起去海邊撿回了一個野孩子,他是個啞巴,皮膚被曬的像碳一樣黑。據說他的父親出海航行遭遇了海難,大海將船卷回了岸邊,但船上只剩下了屍體。真是晦氣又惡心,這個野種為什麽能進我家?

XX26年,1月15日,大風

母親近日來越來越瘋癲,她開始旁若如人的自言自語,開始頻頻出入地下室。她會用很狂熱的目光看著科爾溫,父親去外地參加研討會了,他什麽時候回來?我好像在夜裏聽到什麽聲音,只要我一睡著,那聲音就從睡夢中傳來。

我好害怕,我越來越害怕,科爾溫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父親什麽時候回來?

XX26年,2月12日,陰

天啊!我……我今天趁著母親不在去了地下室!我的天啊!我的天啊!

血!都是血!還有奇怪的圓形法陣!那是魔窟!我的母親是個女巫,她想召喚魔鬼!她瘋了!她瘋了!我要把這些都告訴爸爸!

XX26年,3月25日,晴

爸爸回來了!我把所有事告訴了爸爸,爸爸卻說那都是我的幻覺,是我太害怕了導致的幻覺。母親不是女巫,也沒想召喚什麽。

他在騙我!

如果爸爸說的是真的,那那些從來沒從地下室出來的黑袍人呢?那些常常到訪家中的奇怪人呢?那些血,那些肉,和那些聲音呢?

XX26年,4月5日,雨

爸爸和母親都沒在,我打算再去地下室看一看。我在半路上又遇到了科爾溫,他不在他的書房呆著幹什麽?他又開始發出奇怪的聲音了,他好像在和誰說話?我覺得他已經瘋了!

XX26年,4月12日,晴

我終於找到空隙去地下室看了看,什麽都不見了。最近家中也沒來穿黑袍的人,一起都好像恢覆了正常。

XX27年,3月5日,多雲

爸爸的研究似乎有了新的進展,他在原來的雕像底下刻了一個圓形的印記,我覺得有點眼熟。母親最近越發癲狂恍惚,她說什麽‘救主’什麽‘天父’,說要喚醒祂,這個祂又是哪個祂?

父親似乎也很期待,科爾溫越來越沈默、孤僻、陰郁,我好想有幾個月沒有見過他了,那個啞巴野種一直在照顧科爾溫。他們兩個真是惡心,為什麽不一起消失呢?

XX27年,9月12日,雷雨

瘋了!都瘋了!

進天爸爸跟著母親進了地下室,地下室傳來一聲巨響,我跑下去一看,只看到滿地的血肉和在在地上癲狂大笑的父親。父親一邊笑一邊喊著什麽‘克蘇魯’,什麽‘降臨’!我一回頭,看到科爾溫站在地下室的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無意義卻又有覆雜的笑容。

太詭異了!這些人是不是都瘋了!我不要再呆在這棟房子裏!這裏被詛咒了!被詛咒了!

逃!要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XX29年,9月14日,晴

搬來海邊這個地方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父親今天割腕自殺了。他在雕像室中,用刻刀劃開自己的手腕,那雕像底部沾滿了父親的血。怎麽會這樣?為什麽離開了原來的地方,父親還是死了?

XX29年,12月23日,大風

科爾溫瘋了。

我知道他是真的瘋了,他開始像母親一樣不停發出奇怪的聲音,開始和看不見的存在說話,開始自殘,開始像父母一樣雕刻怪物的雕像,開始胡亂的寫一些胡言亂語……我知道他瘋了,我還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步父母的後塵。

這真是……太棒了!

只要他死了,我就可以從噩夢中脫身了!父親、母親和科爾溫都是瘋子!他們被邪神蠱惑了,但我是清醒的!我絕對絕對不要變成和他們一樣!我不要死!我不要!

關鍵線索掉落,快結束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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