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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恐怖公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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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寧公館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後門下車,開門請當心,下車請走好。”

泰寧公館到了?

楚陽冰下意識往窗外看,原本一片漆黑的外面忽然有了一盞燈飄飄忽忽地亮著,似乎有一棟巨大的建築在這滲人的黑暗中沈默著,那盞燈是亮在二樓的窗口。

這時,趙青槐帶著兩個孩子站起身,等到趙青槐即將下車的時候,坐在最面前的許紙匠卻忽然沖過來一把將趙青槐懷中的兩個孩子搶到自己手中大喊道:“大少奶奶要走,但能不能把兩個孩子留下!”

把兩個孩子留下?

楚陽冰心中咯噔一聲,就見趙青槐回頭註視著許紙匠,低聲道:“我與你素不相識,你為何要搶我的孩子?”

“大少奶奶,我知道你怨氣難平,不肯入土,但少爺小姐是無辜的,他們也是你的兒女啊!”許紙匠哆哆嗦嗦說著話,身上汗如雨下,“看在他們是你的兒女的份上,求您放過他們吧!”

“放過?”趙青槐忽然尖利地嘶喊道:“我放過他的孩子,他有放過我嗎?”

趙青槐身上的衣服忽然轉化成刺目的紅衣,趙青槐雙眼猩紅,再不覆之前溫婉柔順的樣子。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大少奶奶,冤有頭債有主!得罪了!”

許紙匠冷汗出了一頭,他空出的一只手隨手扔出幾個紙人,大喊道:“護我!”

那幾個小紙人落地之後暴漲成真人大小,後腦上貼著黃符,一張張面孔誇張而空洞。幾個紙人撲向趙青槐,趙青槐冷笑一聲,黑發如瀑般湧動,十指指甲暴漲,一把抓住紙人幾下就把它們撕成了碎片。

秀兒和康玉在許紙匠的懷中哭喊著,許紙匠沒指望那些紙人能打過趙青槐,他的目的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許紙匠看著公交車外,大喊道:“陰兵過路,寄形於身,除此妖孽,速速前來!”

這時,漆黑一片的車窗外出現了滲人的景象。

一隊紙人紙馬晃晃悠悠路過公交車,雪白的紙片、誇張的色彩、滑稽僵硬的動作,隨著他們而來的是一陣幽藍的微光。冥火照路、紙錢鋪地,淒厲的嗩吶聲鉆入人的耳膜。

這就是所謂的陰兵?

“嗤。”楚陽冰聽到陸飛沈嗤笑一聲,譏諷道:“畫虎不成反類犬。”

那一隊紙人從公交後門處掄起鐵鎖鏈扔出,捆在趙青槐的脖頸處,硬生生把趙青槐往車下拉。

“康玉!秀兒!孩子!我的孩子!”

“娘!”康玉和秀兒在許紙匠的懷中掙紮著,卻被許紙匠鎖在懷中、動彈不得。

趙青槐被鐵鏈一捆,倒像是失去所有力氣一樣被往車下拉。

“範無咎,鎖魂鏈。”陸飛沈皺了皺眉,說:“不對,也是贗品。”

得益於這段時間對各種鬼神傳說的惡補,楚陽冰能知道陸飛沈在講什麽。

範無咎就是黑無常,他手中持有鐵鏈,用於追拿亡魂厲鬼。如果真是黑無常的鎖魂鏈,趙青槐本無可能掙紮,可那所謂的陰兵都是紙糊假冒的,那鎖魂鏈也不是真的。

趙青槐怨氣滔天,她居然硬生生卡在將要關閉的公交車車門上,雙眼紅的近乎要流出血來,她像著康玉和秀兒伸出手,說:“秀兒,康玉,過來!來娘這兒!娘帶你們去見你們爹!來娘這兒!跟娘走!”

“陸飛沈,”楚陽冰轉頭問:“我們怎麽辦?”

不是不報,惡有惡報,如果趙青槐沒有帶走一雙子女,會不會就不能完成‘惡有惡報’的要求?他們就這麽看著,還是……出手?出手又去幫誰?

陸飛沈沈默不語,現在這個狀態,趙青槐是板上釘釘的厲鬼,她要報仇的對象就在泰寧公館,所以她要在這站下車。許紙匠認識趙青槐,很有可能受泰寧公館男主人所托保護他的一雙兒女,但……

陸飛沈盯著許紙匠懷中的男孩和女孩,他在遲疑的是這兩個孩子到底會不會……也是鬼?如果他們是鬼,還被許紙匠強留在公交上不能回泰寧公館報仇,他們會不會……直接進入更不利的局面?

陸飛沈沈默不語,一邊的王老板卻坐不住了,因為那披頭散發、一身紅衣的趙青槐竟然硬生生卡在後門中,竟然將後門撐開,有再爬上來的趨勢。

“前面那個,快把她弄下去!弄下去!”王老板看著那個厲鬼一樣的女人居然想再爬上來,嚇得三魂俱冒,失聲驚叫道:“你行不行!快把她弄下去!”

趙青槐沒法上車,可她滿頭沾滿汙血的長發卻如浪一般卷向康玉和秀兒。

“我要能我早就把她弄下去了!”許紙匠也被嚇得滿頭冷汗,他又抖出幾個紙人,紙人卻轉瞬就被卷走。

許紙匠大叫道:“你們把那兩具屍體扔下車!把她撞下去!”

誰想這個時候扔屍體,王老板怕的要死,可那女鬼馬上就要爬上來了!王老板一咬牙,把曾彭毅推出去說:“你去!你把扔屍體!把她弄下去!”

“我!”曾彭毅剛想說話,王老板就罵道:“你不想要錢了嗎?你想進監獄嗎?你忘了我手裏有什麽?”

曾彭毅咬了咬牙,躬身拉起一具屍體,但死人沈死人沈,他一個人搬不動屍體,看向楚陽冰他們,說:“來個人幫我!我搬不動!”

陸飛沈沒反應,他目光沈沈盯著許紙匠,許紙匠被看的心中發毛,喊道:“你們倒是動一動啊!再不動就來不及了!你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個厲鬼帶著兩個孩子去死嗎?”

楚陽冰也忍不住推了推陸飛沈,焦急地說:“幫不幫?幫不幫?”

陸飛沈沒有反應,楚陽冰被堵在座位裏動不了,後面的鐘嘉樹見勢不妙幹脆幫了把手。他和曾彭毅搬起一具屍體向著趙青槐砸去。

兩具成年人屍體的重量將趙青槐砸下,公交的後門終於關上,公交車也開始正常行駛。

“秀兒!康玉!”

趙青槐淒厲的哭喊被遠遠拋下,漸漸沒了聲息。

許紙匠如釋重負癱在座位上,後面的王興業和王安國都被嚇傻了,剛剛的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們只看到許紙匠挾持了兩個孩子,車外走來一隊紙人紙馬,一條鎖鏈被扔入車中,然後曾彭毅和鐘嘉樹瘋了一樣將兩具屍體扔下車。

“操!”王安國狠狠罵了一句,說:“這車上就沒有正常人嗎?”

不是沒有正常人,而是有幾個活人?楚陽冰目光掃過車上的人,心中發沈。

陸飛沈還是盯著那兩個孩子看,目光滲人,那兩個孩子不知何時停下了哭喊,兩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靜地看著發生的一切。

陸飛沈忽然站起身,走到前面,問了許紙匠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你不怕嗎?”

許紙匠臉色虛白,他的回答也莫名其妙,他說:“我沒有選擇。”

公交車平穩地往前開,車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亂葬崗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後門下車,開門請當心,下車請走好。”

亂葬崗這一站沒人下車,昏暗的車內,小女孩秀兒擡起她幹幹凈凈的小臉,問陸飛沈:“大哥哥,我們要去哪兒?”

陸飛沈摸了摸她的頭發,沒回答。

過了亂葬崗,公交又行駛了一段距離,之後廣播再次響起。

“終點站火葬場到了,謝謝各位乘客搭乘70號公交車,請從後門下車,歡迎下次再來。”

公交車緩緩停下,楚陽冰回頭看了眼江之柔和鐘嘉樹,兩人也不知道下不下車。

這已經是終點站了,可他們還是什麽都沒弄清楚。

到站之後,許紙匠咽了口口水,他沒管康玉和秀兒,撐起身體逃一樣下了車。許紙匠下車之後,一直坐在車上穿著病號服的繃帶人也下了車。

之後陸飛沈帶著康玉和秀兒走到後面,說:“下車吧。”

楚陽冰點了點頭,但站起身準備走時,坐在最後排三人中一直沒說話沒反應的那人忽然站起身下了車,緊接著是王安國和王興業。不知道為什麽,這兩人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恐懼和慘白。

之後楚陽冰、江之柔和鐘嘉樹下了車,王老板和曾彭毅一看人都走光了,也趕忙下了車。

所有人下車後,70號公交車忽然關上了門,晃晃悠悠開走了。

楚陽冰下車後環視四周,這裏是終點站火葬場,火葬場門前堆著一堆紅紅綠綠色彩鮮艷誇張的紙人紙馬,地上全是白花花的紙錢。一陣風吹過,滿地紙錢飛揚而起,蒼白詭異的紙人也再風中抖動著,像是在嘲笑這幾個造訪者。

“陸飛沈,怎麽辦?進去嗎?”楚陽冰走到陸飛沈身邊,這裏是火葬場啊,火葬場是什麽地方不必多說。

還沒等陸飛沈回答,秀兒和康玉忽然撒腿跑向火葬場,那速度完全不像是兩個小孩子,眨眼間就失去了兩個孩子的蹤影。

“他們跑進去了?”鐘嘉樹靠過來,暴躁地說:“火葬場這種地方小孩子瞎跑什麽,這不是添亂嗎?”

江之柔看著黑暗中靜立的火葬場,問:“我們要去找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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