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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夜驚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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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清楚自己必須答應卡帕多西亞的邀請,否則他會像伊麗莎白一樣淒慘地死去,可那雙紅舞鞋,那雙魔鬼的紅舞鞋,在戴安娜開口之前,就帶著他離開了舞廳。

他旋轉著、舞蹈著離開卡帕多西亞的身邊,遠處傳來戴安娜絕望地嘶吼。

“我願意!我真的願意!”

“我願意!”

戴安娜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只剩下他模糊地嘶吼。

他嘴上說著願意,身體卻被紅舞鞋帶走。

裙擺蕩成花朵,雙臂揮動如蝴蝶展翅。

楚陽冰看向卡帕多西亞伯爵,看著他嘆息一聲,用悲切地語調說:“看樣子戴安娜小姐拒絕了我,即使他想用語言安慰我,他的身體卻已經出賣了他的本意。”

他的遺憾和憂傷表演的有些浮誇和拙劣,即使是楚陽冰都看的出來。

卡帕多西亞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很快就收斂了自己臉上浮誇的表情。

但緊接著,他就忽然笑起來,一開始是低笑,到最後他卻開始放聲大笑。他裂開他鮮紅如血的唇、露出森白的牙,像是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場盛大而華麗的舞會一樣,他架起雙臂,獨自一人跳了幾個舞步。

他不掩飾自己的狂熱和興奮,卡帕多西亞的舞步戛然而止,他轉身正對楚陽冰等人,優雅又風度翩翩。

“今夜的舞會到此為止,明夜此時,期待與各位美麗的小姐的會面。”

楚陽冰不明白他為何忽然有此舉動,但他在這一刻意識到,卡帕多西亞口中的期待是真實的,這和昨晚他的虛假與浮誇不同。

他開始真真切切地,期待明夜與他們相會。

卡帕多西亞伯爵退場,午夜的鐘聲響徹整個卡帕多西亞城堡,隨著鐘聲,城堡內的光依次退去,黑暗與恐懼再次降臨。

楚陽冰跟隨侍者返回自己的房間,他站在桌前擦燃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地護住那一點火光點燃面前的燭臺。他不敢坐也不敢躺下來,他渾身都疼,一旦放松下來他恐怕得癱在原地。

後半夜楚陽冰他們是可以自由活動的,下午茶會上也約好了在主宴會廳見面,但楚陽冰心裏還有疑慮。

管家曾經提及城堡內遍布機關和陷阱,伊麗莎白的死就是證據。

當時城堡的墻壁忽然裂開,露出藏在裏面的少女雕像,兩條鐵鏈緊隨其後,讓伊麗莎白死在少女雕像的懷抱中。

楚陽冰到城堡兩天,所有的行動都是侍者領路,對於今晚的行動,楚陽冰說不怕那是假的,誰也不清楚這座古堡看起華麗的裝飾下掩藏著多少機關和刑具。

楚陽冰是個普通人,他膽子沒多大,就像他現在站在燭火前卻完全不敢回頭看身後的黑暗一樣,他怕很多人都會怕的東西,怕死亡、怕鮮血也怕黑暗。

他今晚可以躲在房間裏不參加行動,可是今天之後呢?

第一天晚上是伊麗莎白,今天晚上的戴安娜也兇多吉少,如果他不主動,誰知道明天死的人會不會是他?故事結束的條件至今還不明了,難道要一直被動等死嗎?

楚陽冰咬了咬牙,不顧身體的疼痛,端起燭臺打開了門。

燭火的光暈灑在他身上,他義無反顧紮進黑暗中。

主宴會廳。

楚陽冰到主宴會廳時,莉莉絲、薇薇安和露絲等在原地。

薇薇安對楚陽冰點頭示意,楚陽冰走到他們身邊,等著其他人到來。

等了一會兒,瑪利亞才驚魂未定地沖破走廊中的黑暗跑到這裏。

楚陽冰看到莉莉絲挑了挑眉,顯然她沒想到瑪利亞會來。瑪利亞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長得精致漂亮,身上帶著現代女孩被嬌寵出來的獨有的天真氣息。這樣的小女孩能鼓足勇氣一個人穿過黑暗的走廊,和他們一起參加今晚的行動,不得不說楚陽冰還是很佩服的。

“好了,”莉莉絲臉上帶了絲嘲諷,“不等了,等也沒用,不會再有人來了。”

今晚到場的人只有莉莉絲、薇薇安、露絲、瑪利亞和楚陽冰自己,瑪麗和安吉麗娜都沒有來。

莉莉絲在燭火的微光中看向到場的人,她說:“今晚的目標主要是看看能不能找到戴安娜,他雖然被紅舞鞋帶走,但說不定還活著。另外就是,盡量熟悉一下城堡的構造。”

提到戴安娜,薇薇安搖搖頭,說:“戴安娜兇多吉少。”

薇薇安的目光投在墻壁上,楚陽冰記得,那個方向是伊麗莎白被斷首的地方。而現在,原本開裂的墻壁重新合上,沒有美麗的少女雕像、沒有鋒利的雙刃也沒有伊麗莎白的屍體和頭顱。

薇薇安沈聲道:“不光兇多吉少,我甚至懷疑我們都找不到他的屍體。伊麗莎白的屍體不見了,那戴安娜的屍體估計也不會被找到。伯爵會用鮮血沐浴,估計屍體都被帶走抽幹血然後處理掉了。”

薇薇安輸完,神色凝重的轉過頭看向眾人,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我懷疑安吉麗娜。”

安吉麗娜?!

薇薇安說的平靜,但他的話卻像一顆炸..彈投入聽者的腦海中。

“戴安娜曾經懷疑安吉麗娜是故意刺傷伊麗莎白讓她流血的,然後他自己今晚就被紅舞鞋帶走了。安吉麗娜的手段很粗糙,她的眼淚和演技很好,可她過於強烈的目的卻出賣了她。”

莉莉絲很快就明白了到了薇薇安想要說什麽,她接口道:“安吉麗娜希望有人拒絕卡帕多西亞伯爵!很明顯,拒絕卡帕多西亞伯爵就會死,她希望有人死去。”

“餵餵,安吉麗娜不在你們就這麽自說自話的給她定罪不好吧。”大大咧咧地露絲出聲反對,他說:“沒道理啊!安吉麗娜和我們一樣,都是被邀請來做客的貴女,我們死對她能有什麽好處?難不成她也是吸血鬼?”

“她當然不是吸血鬼,看她的表現也知道,她不可能是吸血鬼。”薇薇安搖了搖頭,但他接著說:“她不是吸血鬼,卻不代表她沒有害我們的理由。”

“露絲,有一個理論你聽過沒有?”

“當你被狼追逐的時候,你不必是跑的最快的,你只需要跑的比你的同伴快就好。”

昏黃的燭光映照在薇薇安的臉上,他斯文俊秀的臉上透出一種奇異的冰冷。

“可是……”瑪利亞皺著漂亮的小臉,說:“可是就算我們都在她前面死了,最後只剩下她的時候她還是要死的啊!”

薇薇安說:“安吉麗娜和我們不同,她是NPC,她曾經說過伯爵的邀請函送到她家了,為了她的家人她不得不來。我們中沒人見過邀請函,自然也不知道邀請函上寫的什麽,可是……安吉麗娜見過。”

楚陽冰也記得安吉麗娜確實提過邀請函,那是第一次下午茶會,安吉麗娜惶恐又無助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楚陽冰甚至還記得少女如同鉆石星花的雙眼中不斷滾落的淚滴。她是那麽楚楚可憐又無辜,她恐懼加拉帕西亞伯爵是真,但她惶恐面具下的算計也是真的。

“邀請函上到底寫了什麽只有安吉麗娜知道,我懷疑邀請函上有關於故事結束的線索,對於我們來說,故事結束我們就可以脫離《驚悚之書》回到現實,對於安吉麗娜這樣的NPC來說,故事結束就意味著她可以活著離開卡帕多西亞伯爵的城堡。”

“這個線索或許會是時間,比如伯爵邀請貴女做客幾天;這個線索或許也是事件,比如舉辦完幾場晚宴、幾場舞會貴女就可以離開。”

“在戴安娜被紅舞鞋帶走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因為戴安娜被帶走就意味著他活不了了,兩天,我們死了兩個人卻一點線索都沒有拿到,難道我們就只能提心吊膽地等待著下一夜到來,然後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被伯爵邀請嗎?”

“那我們不管多麽小心,總是會有必死的局面出現。如果真是那樣,我們死光也只是早晚的事。《驚悚之書》並不是‘死亡之書’,驚悚之書裏面的故事固然恐怖,卻不會是必死的。”

莉莉絲接口道:“所以你就懷疑有人隱藏了線索?進入故事中的人拿到的線索是一樣多的,即使是資深者也不例外,所以你懷疑是NPC隱藏了線索?”

“對。”薇薇安沈聲道:“趁著還有一段時間,我們現在分組,一組去找戴安娜,另一組尋找線索。我覺得重點在於書房這種地方,既然伯爵‘兇名赫赫’,我們應該不是第一批被邀請到城堡做客的貴女。如果真是那樣,看看能不能找到邀請‘貴女’留下的記錄或是其他的線索。”

“明天茶話會,我們盡量套出安吉麗娜對我們隱瞞了什麽,必要的時候……”

莉莉絲冷笑一聲,她說:“放心吧,我可不是手軟的人。即使她不願意說,我也會撕開她的嘴!”

“好。”薇薇安顯然很信任莉莉絲,他說:“我們分組吧,我和露絲,莉莉絲帶愛麗絲和瑪利亞,我和露絲去找線索,莉莉絲帶愛麗絲和瑪利亞去找戴安娜。有問題嗎?”

楚陽冰沒問題,薇薇安一看就是那種在團隊中扮演軍師角色、負責動腦子的那種。像楚陽冰這樣的新人,對上一個楚楚可憐的NPC可能人家說啥就是啥,在晚會上基本就顧著害怕了,哪裏能想到這麽多。

莉莉絲則明顯是個心狠手辣、能動手就不BB的狠角色,兩人還都是資深者,基本上楚陽冰、瑪利亞和露絲他們仨就是順帶的。

薇薇安的安排很合理,兩個資深者各帶一組。露絲有一身肌肉,薇薇安體型偏瘦,帶上露絲安全有保證,楚陽冰和瑪利亞也有莉莉絲保護。

露絲和薇薇安出了宴會廳向右,莉莉絲帶著楚陽冰和瑪利亞出了宴會廳向左。

卡帕多西亞城堡很大,非常大,在完全不熟悉地形的情況下基本沒可能在後半夜就逛完。

莉莉絲帶著楚陽冰和瑪利亞走在幽暗的城堡內,前後都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只有三人身周被燭臺的光籠罩著。

“怕嗎?”莉莉絲忽然開口。

“嗯?”

楚陽冰和瑪利亞都看向莉莉絲。

“人是趨光動物,在黑暗中人總是憑借本能靠近光明,殊不知,黑暗中的光才是最危險的。那或許是狩獵者的誘餌,又或許是自己的催命符,畢竟黑暗中,沒什麽比光更顯眼的了。”莉莉絲說:“所以我問你們,你們怕黑嗎?”

楚陽冰和瑪利亞還沒回答,莉莉絲忽然就吹滅了所有的蠟燭,濃郁的黑暗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吞噬了三個人單薄的身影。

瑪利亞忍不住靠近楚陽冰,害怕地抓住楚陽冰的裙角。

楚陽冰看了一眼瑪利亞,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無聲地安慰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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