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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啊,就是個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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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啊,就是個畜生

曹君秀除了每月家庭聚餐平時幾乎不怎麽回澳海蘭庭,家裏發生的大小事於玫也不怎麽會跟她說,就連邊宇想給邊揚介紹女朋友從中找人撮合這事她也是上次吃飯時才知道。很明顯,曹貴生對此並不讚同,在她看來這就算是過去式了。

“張媽。”一樓空無一人,曹君秀左右環顧一圈後進了廚房,喚道。張媽正在準備晚上的飯菜,曹君秀上前幫忙擇菜。

“今天怎麽來這麽早,”張媽往廚房外看了一眼,低聲問:“沒去上班嗎?”

曹俊秀和嚴遠山一早就出門,哪知道多年過去不僅技術日新月異,學校辦事效率竟然也呈直線提升,不到兩個小時就全部完成。手續辦完後兩個人邊循著地圖邊圍著校園繞了一圈,買了些臉盆被子之類的生活用品,飯卡充好後曹君秀還跟著去食堂蹭了份青椒牛肉炒面,再往後嚴遠山要回寢室整理東西認識同學,她就不好再繼續跟著了。

畢竟她這個“家長”身份來得名不正言不順。

獨自在校園溜達了一會,找了個人少的地方靠著大樹小小打了個盹,將一上午拍的照片和視頻給劉悅發過去,這才慢悠悠地坐地鐵過來。

“今天有事請了一天假。”曹君秀知道張媽是在替自己擔憂,但往常這個時候除了於玫很少還會有其他人在家,“家裏有人?”

張媽嘴角向下耷拉著,愁容滿面的模樣,似乎滿腹心事,“邊小姐來了,跟老板娘在樓上呢。”

“這麽早?”曹君秀看了看手機,才五點不到。

“是啊,以前邊小姐不到六七點別說人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可是今天她兩點多就來了,來了跟她說話也不搭理,自己蹭蹭蹭就跑上樓了,到現在都沒下來。”張媽說到這裏停了停,將手中處理好的鮑魚放進旁邊的碗碟,洗幹凈手拽著曹君秀到角落裏,壓著聲音道:“上個星期邊小姐鬧事把自己鬧進醫院,老板娘也去了,我今天看她腕子上還纏著白紗布,造孽喲。”

曹君秀對邊宇的極端性格略有耳聞,前幾年她在家住的時候還在邊揚身上見過幾次傷。幾年過去,她跟曹家聯系甚少,幾乎都快忘了這些事。

“聽老板娘說那小子沒去醫院看望邊小姐,說不定母子兩個又吵架了,上個月吃飯他不是也沒來嗎?”張媽算是曹家的老人了,從他們一家搬進澳海蘭庭後就一直在這裏幫忙做飯,算算日子也有七八年了,曹家從未虧待過她,對於曹家的事她亦心有戚戚。

只見她長嘆一口氣,道:“這都是什麽事呢。”

曹君秀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做起事來心不在焉,將張媽花高價買來的有機綠葉菜擇得七零八碎。“時間還早你也先上去好生休息一下,今天晚上什麽情況還不好說。”連張媽也看出了情況不對。

晚飯七點準時開餐,幾人一一無聲落座,居於主位的人卻遲遲未現身。十五分鐘過去,有人坐不住,開口對張媽道:“阿霞,給貴生打個電話問問到哪了。”

張媽心裏暗自叫苦,嘴上應了聲是,當著眾人的面把電話撥過去,那邊好像在忙好一會才接通,說幾分鐘就到。又一個十幾分鐘過去,眾人才聽到一點響動從大門處傳來。

他顯然已經在哪裏吃過了,嘴上油滑,身上還有一絲酒氣,看上去心情還不錯。“君揚人呢,怎麽又不來。”他眼泡有些浮腫,眼睛瞇成一條線,微醺的目光在餐桌上掃視,“他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我這個老子。”

他突地發難,語氣倒不是很重,聽上去更像是抱怨,“這麽大人一點也不懂事,還是君凡聽話。”

曹君凡難得從父母嘴裏聽到什麽好話,高興之餘有些幸災樂禍,剛想出聲說兩句就被於玫截住話頭,“你這個做老子的自己成天不著家,還指望兒子能學到什麽好東西有什麽出息。”

曹貴生知道她是怪自己最近在外面鬼混冷落了她,也知道她勢必會找機會數落自己,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強勢,不給人留面子。

他不喜歡,甚至越來越反感。

但也有好的地方,他如豆般大小的眼仁精光一閃快速從右手邊那張精致的臉上劃過,手腕上的紗布刺的人眼睛疼,他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我說一句你總有十句等著,我書讀得少嘴笨說不過你,躲躲清閑也不行。”

於玫“哧”地冷笑出聲,筷子重重扣在白色瓷碗上,眼神鋒利的像一把刀,緊緊地在對面二人臉上來回飄,“笑話,幾十年了我還不知道你,狗改不了吃屎。”

曹君凡一驚,心裏暗道一聲不好,早知道就算忍著一通罵也應該在外面多野一陣子,幹嘛非要乖乖回來看這種令人坐立不安的戲碼。他悄悄撇過頭朝曹君秀擠眉弄眼,嘴巴張大無聲問她怎麽辦,曹君秀給他遞了個眼神,讓他安靜老老實實吃飯別多話。

曹貴生被當眾下了面子,也不惱,他大人有大量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扭過頭對邊宇道:“我這段時間碰了幾個老總,有那麽兩個家裏女兒年紀跟君揚差不多,學歷各方面也都合適,有機會讓他們約出來見見面。”

“你也是的,這把年紀了做起事來怎麽沒輕沒重,找人做媒牽線也不是不可以,但總得先問問我吧,”曹貴生哎了一聲,感嘆這其中的微妙處境和心酸無人能懂,“生意場上的事情你不懂,上次就跟你說過這麽一搞背後招人笑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曹貴生吃不起飯要舔著老臉攀他周葆春,我曹貴生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曹貴生是什麽人?”邊宇也撂下筷子,用紙巾蘸了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陰森森的。“薄情寡義、見色起意的狗玩意還是你自以為鄉下來的全靠自己奮發向上、一手打拼到曹總的窮小夥。”

“我看你兩個都不是——你啊,就是個畜生。”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張媽站在廚房裏緊緊關著耳朵,可終究是避無可避。她望著面前剛切好的水果拼盤,憋著氣悄摸地挪動著腳步,把臺面上看得著的一切刀具利刃靜靜收進櫃子角落裏。

曹君凡嘴裏正含著一口肉,也不敢細嚼,整塊囫圇個吞了下去,肉塊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不敢吐出來,明明伸手就可以碰到的水杯他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像條貪吃蛇誤吞了巨大的獵物一般將自己喉嚨撐得老大。

一只鳥撲簌飛來,停在粗壯的枝椏上,它的頂冠及尾上覆有羽灰色,喉部及上胸是淺黑,眉紋也是淺的,上背兩側具皮黃色縱紋,胸側有黑色縱紋。

那是一只家麻雀。

它左右晃動著羽灰色的小腦袋,謹慎地觀察著四周,打算一有風吹草動就立馬振翅飛走。拂面而來的只有微風,風中夾帶著濃郁的花香,它將頭埋入羽間,作休憩狀。

突地,有刺耳的什麽東西劃過地面的聲音傳來,它猛地擡頭,振翅高飛卻很快跌落在地,幻化成了人形。虛幻世界破滅,迎接她的是狗血且不堪的現實,曹君秀擡頭,冷眼看著眼前荒誕的劇目。

“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曹貴生怒極,一晚上努力維持的體面瞬間砸個粉碎,他用金飾修飾的短粗手指直點著邊宇。相較二人的劍拔弩張,另一側的於玫三人則多少有些隔岸觀火的意味。

“行了,都別吵了,正主來了,願不願意讓他自己說。”

邊揚站在前庭,隔著一層玻璃門與眾人兩兩相望。曹君凡絕望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這下算是徹底完了。邊宇看也不回頭看,依舊冷冰冰道:“我自己的兒子我說了算,我管你曹貴生是什麽人,這個周葆春我還就賴定了。”

如曹貴生自己所言,他從小到大沒讀過幾年書,年輕時候出來闖靠的是機靈和一股子莽勁,畢竟光有機靈想要在多年摸打中混出頭來不太現實。只是多年的富足生活和與文明人打交道的年代已經不興過去那一套了,鋒芒和魯莽漸漸收起,張口閉口就是“您”“請”。

短短半個小時內三番五次權威被挑戰主權被忽視,他失去理智匆忙脫下文明的外衣,目眥盡裂地高高揚起肥壯的手,只聽見震耳欲聾的一聲。

——啪。

曹君凡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感覺到有一陣風刮過來。

那不是錯覺,是曹貴生揚過來的掌風。

眾人齊齊嚇得發出短促的驚呼,邊宇最先反應過來,柔嫩纖細的手指撫上邊揚的左臉,一面咬牙切齒地對著曹貴生罵畜生,一面眼含淚水,愛憐地問邊揚疼不疼。

曹君秀想起初見邊宇時候的樣子,她的身量不是很高估摸一米六出頭,兩人年紀相差近二十歲,可看上去跟自己卻更像是同齡人,以致於很長一段時間裏曹君秀都很難叫她一聲“姨”。她的身材很好,是傳統的那種胸大腰細皮膚白的那種美。

看上去性格有點冷但並不兇。

於玫聽完她的評價笑她幼稚,“你年紀太小還不懂,她這兒陰著呢。”於玫指著她的心口說。

時隔多年,

曹君秀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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