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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不會要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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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不會要死了吧

來電人是麗麗,通常徐筱茹和麗麗是店裏最後走的,麗麗負責清理貨物,整理各處衛生,徐筱茹則需要對一天的制作和營業情況進行整體盤點,還需要對第二天的工作進行安排規劃。

今天因為彭城來了,徐筱茹難得早退一次,打算剩下工作留著吃完飯回家加班做。店裏臨時出事,麗麗一個小姑娘應付不過來,只能找徐筱茹這個老板求助。

徐筱茹和彭城火急火燎趕回店裏,只見麗麗手足無措站在門口,徐筱茹上前,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沒事的,我來了。”

男子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已經快兩小時。徐筱茹跟彭城見面的時候就註意到些許異常,但沒太放在心上,只當他是在睡覺。

到了關店時間,往常男子都會自己主動離開,可今天卻遲遲沒有動靜,麗麗試圖制造出一些聲音讓他識趣,可不管怎麽明示暗示,男子依舊巋然不動,直到最後鼓起勇氣走近,麗麗才發現不對勁。

“他不會要死了吧。”

“呸呸呸,”三人圍著男子站成個半圈,徐筱茹彎腰湊近,臉對著臉,手背貼上男子臉頰,“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應該是發燒了,呼出來的氣都是熱的。”

彭城問:“你打算怎麽辦,保險起見要不送醫院。”

徐筱茹站著想了下,眼珠子來回在彭城和麗麗之間打轉,“麗麗先回去吧,別讓爸媽擔心。”

麗麗吊著的心松了口氣,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但對於眼前的場景又有些擔心,故而弱弱遲疑道:“可以嗎?”

徐筱茹點頭,沖她笑笑,充滿安撫意味,“交給我放心吧,平時這時間你應該到家了,再晚叔叔阿姨就得出來找你了。”

初夏的街道,晚上八九點的光景,納涼散步的人絡繹不絕,有剛結束廣場舞的伯伯阿姨們三三兩兩,氛圍輕松熱鬧,若再將鏡頭拉近,便會發現這人群中的異樣景象。

“我就不該吃那頓火鍋,我要是不吃那頓火鍋,也就不會給自己惹來這屁事。”

只見一年輕健碩男子佝僂著身子,背上趴著個手長腳長的人,雖然老實的一動也不動,背負的人依舊氣喘籲籲。

“少說點話,省點力氣。”

彭城忿忿地恨不得將背上的人一把甩下,他向來不是閑著沒事做善事求心安的人,“活我幹,人我背,兩句話都不能說,什麽世道。”

徐筱茹怕他驢脾氣上來真撂挑子不幹,剩下自己那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忙柔聲撫慰,“快到了,就在前面路口,再堅持一會。”

十分鐘不到的路程,兩個人馱著昏迷不醒的人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鐘,到診所的時候,都有一種瀕臨虛脫突然被解放的松快。

診所裏的醫生診斷結果同徐筱茹的猜測一致,他建議先吊幾瓶鹽水看看效果,不行就只能去醫院掛急診。二人被折騰的都有些怕了,想也沒想一致決定讓醫生先打吊瓶。

兩個人坐在靠近診所大門的長條凳上,彭城用腳踢踢徐筱茹,“讓你叫救護車你不叫,去拿他手機聯系一下家裏人。”

徐筱茹遲疑,人與人之間的邊界感意識在此時突出冒出頭,“這樣不好吧?唉,我不也是沒經驗嘛,那玩意在馬路上嗚嗚叫怪瘆人的,我害怕。”

彭城仰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雙手插著褲兜就要起身,“我發現徐筱茹你這個人真是看著唬人實際上慫包一個,這也怕那也不行,難不成你讓我去啊,人又不是倒我店裏,再這樣我回家了省得瞎耗這浪費時間。”

徐筱茹妥協,兩手拼命拽住彭城手腕,深怕他真把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裏。徐筱茹這人雖然平時喜歡強撐,看上去什麽都搞得定,若要是遇到一些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情時又很慫。如果真到了絕境需要自己一個人面對,她也能硬著頭皮上,但這時候遞給她一個拐杖,她就會立馬產生依賴思想。

現在此時此刻,彭城就是那根絕望處境中的拐杖。

床上的人閉著眼睛,呼出來的氣多,吸進去的氣少,兩頰顴骨處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能看出泛紅,跟女生化妝打腮紅似的。

零落在五官各處的金屬裝飾,bling bling地閃著幾絲光芒,彰顯著它們獨特的存在。

徐筱茹立在床邊看著熟睡的人狠做了一會思想準備,才彎腰開始在男子身上四處摸索,她不敢動作太大,怕驚醒當事人,

——但顯然,她的擔心有點多餘。

通訊錄裏顯示空白,最近通話倒是不少,全國各地都有。

“現在誰還打電話,直接看微信。”彭城耐心耗盡,將手機一把奪過去。

沒有備註,彭城也沒懶得細翻聊天記錄猜測關系親近,從聊天頁頂部挨個打語音電話過去,今天到底運氣有點背,連打了兩個人都沒接通。

“你好......”

徐筱茹本來沒那麽著急,但眼看著彭城鼻子眼睛都往中間縮,臉部交通越來越堵塞,她的心也不由得吊在半空,好在語音電話終於撥通。

來的是個女生,年紀看上去跟徐筱茹差不多,打扮樸素大方,說話也客客氣氣。“你們好,我叫曹君秀,今天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二位了。”

來人沒有表明自己與病人的身份,但只要有人來接手這燙手山芋且不找店裏麻煩,徐筱茹就謝天謝地哪還顧得上那許多。

“沒事,應該的,既然家屬來了,那我們就不打擾先回了。”

徐筱茹和彭城不欲多逗留,三人在診所門口碰完頭說明情況即刻分道揚鑣。

“誒——請等一下。”二人剛走出診所不到二百米,又被叫住。“那個......不好意思,二位能不能留個聯系方式?”

完蛋,徐筱茹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留她的,她是店主有事找她。”還沒等徐筱茹找出什麽借口,就被彭城毫不猶豫一口出賣。

有外人在場,她不好擺臉色,只能咽下這口惡氣,硬生生擠出一絲社交性十足的笑,“請問是要......”

“今天太晚,人又還躺在床上,等過兩天他身體好了,還是應該登門感謝的。”曹君秀禮貌微笑解釋道。

徐筱茹兩只手瘋狂搖擺,語速也加快,“不用這麽麻煩,樂於助人是中華傳統美德,這點小事不必掛在心上。”

曹君秀被她激烈的反應整得一楞,好像自己是什麽躲之不及細菌病毒一樣,耐心且情真意切表示並不是要找麻煩只是單純想表示感謝。

“畢竟知恩圖報也是中華傳統美德。”曹君秀借力打力,打得徐筱茹措手不及,只能向右轉頭求助於那已然置身事外的人。

奈何他不僅不幫忙接招,反而毫不留情轉身走人。

“你們慢聊,我去趕車。”

趕你個大頭鬼。

徐筱茹只能兩眼幹瞪著頭也不回,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和曹君秀一起。

昏暗的診所內,已經無人再光顧,只剩下頭上慘白微弱的白熾燈還在堅守崗位,如同靠在櫃臺後面打盹的主人一般,無精打采。

有些斑駁陳舊的白墻上,掛著一個棕色的圓鐘,時針指向十點方向,因為過於安靜,“滴答”“滴答”的秒針將時間流逝彰顯的尤為突出。

曹君秀再度走進診所,放輕腳步,也不自覺地壓低聲音。

“一個感冒怎麽搞得這麽嚴重,要跟邊姨說一聲嗎?”

明知道眼前的人大概率不會回答,不過她已經習慣被忽視。

“微信給你要來了。”

聞言,男子這才木然地轉過來,但並不看曹君秀,仿佛多施舍一分都是多餘。曹君秀垂頭看著他劃開手機,認真執行著添加好友的操作,導管被他的手壓住眼看著藥水中斷他也不管。

“管子被壓住了。”

曹君秀想伸手幫忙,最後只是立在原地沒有上前,口頭提醒了一句。

“後天回家吃晚飯,”曹君秀繼續說:“——家庭聚餐,記得吧。”

“嗯,謝謝。”他說,嗓音滯澀。

澳海蘭庭是平市有名的別墅區,毗鄰市區中心,城市主河流延江從旁穿過,商業街區完善,步道游泳池健身會所一應設施應有盡有,相應的,價格也水漲船高。

不過曹貴生說了,這叫大隱隱於市。

換句話來說,他不差這個錢。

錢是用來花的,也是用來給人看的,花出去的錢要是別人沒看到,那豈不是虧了,生意人從來不喜歡做虧本的事。

作為平市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曹貴生除了比大部分人有錢,也跟其他平市老百姓一樣講究個家和萬事興,人丁興旺,和氣團圓是他們畢生的追求。

因此,曹家每個月都有一次家庭聚餐,就在曹貴生所居住的澳海蘭庭,平時人不著家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一天,不行。

曹君秀從商場下班後就火急火燎地往家裏趕,可遇上下班高峰期,大羅神仙也沒辦法,到底還是遲了幾分鐘。

在8號入戶處佇立了兩分鐘,待氣喘勻之後,她才整了整因為疾走而稍顯淩亂的頭發和衣服,大口呼吸著往裏走。

入戶門進來是一條寬約1.5米,長約4米的小徑,小徑兩旁種滿花草,只走不到兩分鐘視線逐漸寬闊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百多平左右規矩方正的庭院。

庭院裏生機勃勃,灌木叢生,各式花草遍布,角落裏有一方水池,水池中央有一座不大但形狀嶙峋的假山,水裏則是顏色各異的金魚,紅的紅,白的白,加上四處散落的水草,頗有一股閑情逸致的意味。

庭院中央則是休閑區,絲毫不用費力就能看到那花紋紮眼的桌椅板凳,跟曹貴生手腕上粗大的琉璃鑲金手串,粗胖的手指上碩大的黃金戒指,以及永遠不能缺少的印有巨大名牌logo的皮帶一樣令人無法忽視。

庭院的右手邊即是餐廳,中間僅隔著一層玻璃門,溫暖明亮的燈光從餐廳滲透出來,將家的氛圍襯托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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