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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裝睡(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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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裝睡(修)

晚間的時候,太極殿忽然來了個稀罕的人。

張德勝遠遠地看見一個穿著紅色魚服的人拐過了彎,到了臺階下,心頭微微一凜,低聲對身邊的宮人警醒地提點了一句,那宮人一見來人是太後身邊的大太監梁保,也下意識繃住了神經。

梁保自先帝時起便入了宮,資歷頗老,後來去了太後身邊之後更是一時風頭無兩,聽說太後極其信任他,手邊的金印幾乎都是由他掌著,這宮裏有點名頭的太監更是幾乎都是他的幹兒子,直到新君即位後手段淩厲的打殺了太監攀親的風氣,這位大太監才被折了翼,老老實實地待在萬壽宮裏,眾人也才慢慢忘卻他曾經的跋扈。

張德勝稍加思頓,便明白了他大約是為了五皇子的事來的,但臉上還是佯裝不知,笑瞇瞇地問道:“梁公公,哪陣風把您吹了來?”

梁保生的瘦長,若是不說出他的身份,光看臉倒像是個白面書生似的,只是他一開口,那尖細的有些陰柔的嗓音仿佛毒蛇吐了信子一樣,又冷又黏叫人渾身不舒服:“咱家是奉太後娘娘的命,想要當面求見陛下,勞煩張公公通傳一下。”

他睨著眼,話裏雖說是勞煩,但對著張德勝這個太極殿總管卻也不見多客氣。

張德勝仍是瞇著眼的模樣,笑著看他:“哪兒敢說勞煩,認真說起來,奴才當年只不過是公公手底的一個挑水太監,要不是仰仗著公公當年的教誨,也不可能有今天。公公對著奴才這麽客氣,豈不是折煞奴才了!”

“教誨”兩個字被張德勝咬的很重,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臉上雖笑著,但那眼神卻無一絲笑意。

想當年他初入宮時,年紀小,身板也瘦,恰好分到了梁保手底下,做侍候太監的下等太監。梁保這個人喜怒無常,時常以折磨人為樂,平時打罵也便罷了,有一次他端洗腳水進去的時候被梁保嫌棄太燙,一腳踹翻了盆,熱水濺了他一臉一身,梁保卻還嫌不夠,罰他到外面跪著。

當時正是數九隆冬,他跪了半夜,幾乎要凍昏過去,還是當時路過的太子見他臉色發青,嘴唇發紫,眼見著就要凍死過去了,隨口解了他的禁,把他帶回了東宮做了一個灑掃的太監才活了下去。他銘記著這份恩,侍奉太子也極為盡心,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了比梁保品級更高的總管太監。

梁保聽他話裏有刺,卻絲毫無愧意,只是拂了拂袖子:“悖往事不必提了。眼下太後娘娘為著五皇子的事急火攻心,犯了頭風病,叫奴才親自來問一問到底是怎麽回事,若是今晚見不到陛下,太後娘娘的病因此加重了可不是你我二人能擔待的起的,張公公,你說是不是?”

一搬出太後來,張德勝閉了嘴,可他轉念一想,眼下陛下正在溫柔鄉裏,就算通傳了,他今日十有八九也要吃癟,指不定惹了那位生氣還會罰的更重。

因此只是幸災樂禍地袖著手,指了個宮女進去通傳。

梁保瞧見他這麽容易就松了口,朝著那緊閉的大門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捉摸不定:“陛下今晚歇的這麽早嗎?”

張德勝揣著手,似是有些擔憂地開口:“今兒陛下在禦花園裏氣得不輕,回來之後批了一天折子,大約是嫌頭疼,這才歇下了。”

話題一轉到禦花園之事,梁保自覺理虧,閉了嘴沒再多說什麽。

宮女領了命,走到內室外面,隔著屏風只見皇帝巍然的背影,坐在寬大的紅木椅上似是在休憩,低著頭小聲稟報了一聲:“陛下,梁保梁公公求見。”

外面一傳來聲音,還在他懷裏的柔嘉一聽見聲音,掙紮著想要下去。

蕭凜被她這麽一掙抿緊了唇,低低斥了一句,她才咬住唇沒有亂動。

掙紮了幾次也掙不開,腰還被緊緊地攥著,柔嘉又驚又怕,無奈之下只好低下頭埋在他懷裏,讓他的後背擋的嚴嚴實實。

裏面靜悄悄的,那背影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沒了動靜,宮女以為皇帝是睡著了,又輕輕稟報了一聲:“陛下,梁公公想要求見您,正候在門外。”

蕭凜平覆了片刻,一聽是梁保,臉色忽地沈了下來,轉過頭吐出兩個字:“不見。”

他聲音格外冷冽,冷冽中又帶了一絲不耐,宮女覺出了不悅之意,不敢再多說什麽,連忙躬著身告退。

只是當她快走出去時,身後又傳來一道略不平穩的聲音:“傳朕的命令,讓張德勝再去慎刑司走一趟,不許任何人去看他,也不許送任何東西進去,太後也不行。”

這是要將五皇子囚禁起來嗎?

宮女心裏一悚,連忙低著頭應聲,只是回身關門時,透過那屏風的下緣忽看到了一只繃緊的雪白腳尖,顫巍巍地點著地面,她仔細辨認了一番,這才發覺皇帝懷裏還抱著一個人,立馬低下頭微紅著臉快步出了門去。

梁保一聽皇帝不見,稍稍皺了眉,再聽見他不僅不見,反而加重了對五皇子的懲罰,心裏突然冷了下來,沈甸甸地往下墜著,被冷風吹了許久沒回過神來。

直到張德勝催了他一聲:“梁公公請吧。”

對上那雙戲謔的眼睛,梁保才回過神來,繃著臉朝萬壽宮走去。

張德勝一見他離開,臉上的笑容瞬時收了起來,朝著那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狗仗人勢的東西,在宮裏待久了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遲早有一天陛下分出來手來會一把收拾了你!”

他罵完,心裏的郁氣一掃而空,得意地回身朝殿裏走去。

路過偏殿時,耳邊忽聽到一聲哭聲,張德勝打開門朝裏面看了一眼,才發現是六皇子不知何時醒了,正抱著膝哭,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捂著耳朵。

一見到人來,蕭桓立馬縮到了角落,抱著頭捂著耳朵瑟瑟發抖。

他這副模樣顯然是被什麽聲音嚇到了,可張德勝順著朝外面看了一眼,除了梁保來過一趟,並沒有什麽別人。

他沒有多想,只是細著聲哄他:“六皇子,沒人了,快睡吧。”

蕭桓松了手,卻不願躺回去,反而拉著他的袖子指了指對面的主殿。

“六皇子是想和公主一起回去?”張德勝琢磨著問道。

蕭桓點了點頭,便著急想去敲門,張德勝一把拉住了他,看著外面升到到樹梢頭的月亮無奈地哄了一句:“都這個點了,今晚公主大約是不會回去了,您就安心待在這裏睡吧,等明早上公主一醒,奴才立馬帶您去找她。”

蕭桓有些失落,但一想起白日裏那個人的訓斥,還是乖乖躺了回去。

月亮一點點升起來,柔嘉困頓之間一直記得有什麽事他還沒松口,但具體是什麽事,她被帶著浮浮沈沈了許久腦子裏一團漿糊,卻怎麽都記不起了。

直到睡了一覺,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忽然想了起來,立馬睜開了眼。

一回頭,身邊的人正閉著眼睡著,還沒去上朝,她才松了口氣。

他這個人連睡著的時候都抿著唇,一臉不好接近的樣子,叫人疑心他下一刻就會醒來,柔嘉一睜眼看到的便是這麽一張臉,忍不住想離他遠點。

可偏偏他一只手臂還橫在她的腰上,側著身虛虛攏著她,柔嘉怕驚醒他不敢挪動,只好又闔上了眼,想著等著他起身洗漱的時候再問一問。

太極殿裏極靜,為了皇帝的安全,大殿四周連高一些的樹都沒有,自然也沒有鳥鳴,只有徐徐的晨風裹挾著霧氣在回廊裏游蕩著。

安靜雖好,可這裏已經靜到有些死氣,一言一語都格外小心,待久了好像整個人也會被磨掉了生氣。總是待在這樣的環境裏,便是帝王也不會舒心吧。

柔嘉不禁有些出神,當年母親想推桓哥兒奪位的時候她便不同意,到了如今,她更是沒什麽多餘的想法,只想桓哥兒能治好病,他們能夠順利的出宮,做個閑散的人便好了。

思緒正飄忽間,天色漸漸亮了,外面張德勝隔著屏風輕輕叫了句起,片刻後,身邊的人才應了一聲。

他剛睡醒,聲音還有些惺忪的低沈。

柔嘉正準備轉過身問問他昨晚的事,可還沒張口,便發覺他不但沒起,那只橫在她腰上的手還變的有些不安分,貼著她的腰細細的摩著。

腰上微微有些癢,柔嘉才總算明白她之前為什麽總覺得這床上有蟲子,特別是早間的時候,撓的她渾身癢癢的。她好幾次想跟張德勝開口,猶豫了幾次又覺得這種事不好意思對一個外人說,若不是今日醒的早,她怕是會被一直蒙在鼓裏吧。

這會兒裝睡還好,怕吵醒她,他還是留了一絲分寸,若是真的睜開了眼,他定然會毫不顧忌吧……柔嘉想了想,仍是忍了下去,閉著眼只當是被狗舔了。

半晌後,他大約是滿意了,起了身把她的衣服重新整理好,只是那手都要離開了還不忘刁鉆地捏了她一把,柔嘉一個沒忍住差點喊了出來,幸好抓住了被角那到嘴邊的聲音才憋了回去,只有那彎彎的眉毛微微皺著暴露著一絲不平靜。

蕭凜笑了笑,沒再多做什麽,一臉好心情地下了榻。

身旁溫熱的氣息一離開,柔嘉悄悄地掀開衣服看了一眼,專揀這裏擰,又被他捏紅了,忍不住悶悶地生著氣。

但外面的O@響動卻越來越大,眼看著他已經穿好中衣,穿好了鞋,眼看著就要離開拔步床了,柔嘉顧不得許多,一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叫住了他:“皇兄。”

手臂被輕輕一扯,蕭凜回了頭,佯裝不知地問了她一句:“什麽時候醒的?”

柔嘉偏過頭,含混地說了一句:“剛醒。”

蕭凜倒也沒拆穿她,只是眼中的笑意擋也擋不住,故意看著她:“這麽早,怎麽不多睡會兒?”

柔嘉沒理會他眼中的笑意,她心裏惦記著之前他的話,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你昨日說桓哥兒也許能開口說話,到底是怎麽回事?”

也許是她的聲音有些過於急切了,蕭凜唇邊的笑意慢慢凝固住,狀若無事地穿著衣服:“你那個弟弟不是病了許久嗎,怎麽突然這麽急著要給他治病了?”

柔嘉待在他身邊有一段時間了,不知不覺間也能察覺到他那些細微的情緒變化了,越是這樣,越不能掩飾,於是不躲不避,格外坦誠地看著他:“是因為最近太後娘娘要給我指婚,指的還是白家的那位大公子,我心裏有些害怕萬一真的要出嫁,桓哥兒一個人在宮裏日子難過,這才不得不提前考慮一番。”

“白承堂?”蕭凜微微皺著眉,神色驟然冷了下來,“憑他也配?”

他的語氣聽著有些厭惡,可配不配不都是他的母後選的人嗎?再說嫁不嫁也不是她一個沒實權的公主能說的算了的,總歸都是他們母子能決定,既如此,不如便丟給他們好了。

柔嘉沒吭聲,眉頭微微凝著。

蕭凜看著她神色凝重的模樣,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安撫了一句:“好了,這件事有朕處理,你別管了。”

聽他的語氣,大概是糊弄過去了吧。柔嘉松了口氣,這才繼續看著他:“皇兄,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我不求桓哥兒將來能建功立業,亦無心他入朝,只求他能像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樣會說話,遇到危險能夠呼救就心滿意足了。”

蕭凜聽著她的話,系著腰帶的動作微頓,似乎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往事,玉帶哢噠一聲扣上,他背過身去才淡淡地開口:“朕從前上戰場時,有一隊士兵在次偶然中被伏擊,在寡不敵眾的情況下,為了能夠沖出去每個人都不得不拼盡全力,殺紅了眼。殺到最後,敵軍撤退,他們贏了,打了一場赫赫有名的以少勝多的戰役,名留史冊。僥幸活下來的幾個人也都封官拜爵,名聲大震。可不久之後,這幾個軍功顯赫的人卻瘋的瘋,自殺的自殺,最後一個不剩……你知道為什麽嗎?”

他說話時,聲音越來越冷,即便是背著身,下頜微微揚著,投下一道分明的剪影,讓人心悸。

柔嘉攥著被角,聽到他的話不知為何想起了那場有名的戰役,隱隱明白了一些,但那事實太過壓抑她實在說不出口,只是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蕭凜聲音沈了下來,“也對,像你這種養在深宮中的,連刀都沒摸過的人怎麽可能知道?怎麽可能明白人在極度恐懼之下,在層層包圍的重壓之下會扭曲到什麽程度。這些士兵殺到最後已經雙目充血,神情混亂,沒有人的意識了,只想把周圍所有的人都除掉,完全分不清敵我,甚至在敵軍撤兵之後還是停不下手,開始了自相殘殺。

所以最後活下來的每一個人身上不但有殲敵的榮耀,還有屠殺同伴的罪惡。在這種壓力之下他們受到的獎賞越多,心裏的愧疚就越重,最後一個個相繼崩潰,整日活在驚嚇之中,不肯見人,也不肯出去,生人一靠近就尖叫,縮成一團,直到最後心裏崩潰,瘋了或死了。”

他一字一句,聲音格外平靜,仿佛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而不是親歷者一樣,柔嘉聽到後面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別說了……”

他再說下去大約又會說起她的舅舅,她顫抖著唇,決不相信自己那個溫和慈善的舅舅會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可當年援兵的差事的確是落在他舅舅頭上,後來審問時舅舅身邊的那個前鋒營統領又實打實地招供說看到他把送信來的士兵斬了……

柔嘉只覺得百口莫辯,忍不住背過身,避開他那刺人的視線。

蕭凜聽到些微的哭聲,一回身看到她微微顫著的肩膀,一言不發地轉了身出去。

正出門的時候,恰好遇到拎著藥箱前來的徐太醫,擋住路朝他拜了拜:“臣徐慎之見過陛下。”

蕭凜正是煩躁的時候,不耐地問了一句:“你來做什麽?”

徐慎之有些懵,不是張德勝昨晚大半夜地去敲他的門,叫他今早上朝前務必過來的嗎?

他小心地看著張德勝,可張德勝慣來會看皇帝的臉色,氣氛一變,眼下只是低著頭裝死。

蕭凜的視線落到他的藥箱上,這才想了起來叫他來是為了避子湯的事情。她昨晚喝完藥反應實在太大,一直伏在他的膝上幹嘔,問她,她又不肯張口,臉色白的像紙一樣,他一時不忍才叫了徐慎之來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可現在他又改了主意了,比起那些戰死的英靈,比起他那些瘋的瘋,死的死的部下,她這點小小的不舒服又算得了什麽?

他對她夠仁慈了。

她母親死了,舅舅逃了,剩下她一個也該為這些人付出些代價。

於是蕭凜只是冷著臉看了徐慎之一眼:“回去,這裏沒人不舒服。”

徐太醫有些糊塗,怎麽一會兒急著叫他一會兒又攆他回去,但一看見陛下那黑沈沈的臉色,他又沒敢多爭辯,灰溜溜地起了身:“臣告退。”

柔嘉待在裏面,外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她低著頭,隱隱覺得有些煩惱,沒再多說什麽。平靜了半晌,她仔細回想了一番發覺剛才他雖然生氣,但那話裏透露的信息已經足夠她想到桓哥兒是怎麽回事了。

難不成桓哥兒也是像那些士兵一樣,是受了刺激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她試著回憶了一下,桓哥兒自出生起便一直小病不斷,性格也有些孤僻,但若說生過什麽大病,印象裏最深的一次只有他三歲那年在湖邊玩鬧時不慎落水。

在此之前,盡管開口的晚,但太醫們一個個檢查過,他的喉嚨並沒有什麽問題,逼急了也能吐出來兩個字來,因此眾人都只以為他是不愛說話,天性使然,長大了就好了。

但是那次落水之後,他發了一場高燒,退燒之後,命是保住了,但是整個人愈發孤僻膽小,連基本的聲音都發不出來,更是任何人都不見,比現在的情況還差。太醫們到那時才改了口,都說他是被高燒燒壞了腦子,再也開不了口了,母親才徹底放棄了奪位。

因為那場高燒燒的太過兇猛,倒叫人忽略了落水前發生的事。

難不成桓哥兒的病並不是因為高燒導致,而是落水前就已經受了刺激,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如果是這樣,那又是誰刺激到了他呢?

柔嘉一想到這裏忍不住全身發涼,一張張臉浮現出來,她實在不敢想到底是誰做的,只是忽然有些頭疼,身體也隱隱有些不舒服,想趕快帶著桓哥兒逃出去。

她動作有些急,一起身小腹忽然有些急劇的墜痛,臉色一白,差點跌了下去。

正在侍奉她穿衣的宮女見狀連忙扶了一把,她才站穩了身形。

然而一站起,那股墜墜的痛感越發強烈,疼的她有些不安。

“公主,您沒事吧?”那宮女看著她額上的汗關切的問了一句。

柔嘉搖搖頭,心裏隱隱發慌,表面上卻只是背過了身平靜地解釋了一句:“沒什麽事,只是有些腰疼。你去把桓哥兒叫醒,我帶他回去。”

那宮女聽了她的話沒再多問,但當出門拐彎時餘光裏看到她的手扶在小腹上,眉頭還微微皺著,似是有些憂心的樣子,忍不住頓了頓腳步多看了一眼,留了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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