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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相求(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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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相求(修)

顧念著她的腿傷不能吹風,皇帝倒也沒有繼續留她,放了她回去。

出了門時,庭中的血跡已被打掃幹凈,一切又恢覆如常,仿佛這場血腥只是她的錯覺。

染秋跟在她旁邊目睹了一切,忽然對這位陛下有些改觀,忍不住小聲地問她:“陛下,這是在為您報仇嗎?那……那這樣看來,陛下對您似乎是上了一點心的。”

聽見她的話,柔嘉腳步一頓,微微有些出神。

他是為了她報仇嗎?

柔嘉也有些拿不準,但被他抱住時,她最直接感受到的是他眼中的占有欲。

就像一個心愛的東西被別人碰了一下,他覺得受到了冒犯,不能容忍任何對他掌中之物的覬覦。

她曾經以為皇兄大約只是想折辱她,等到他發洩完也許會厭惡她,從而放過她。

可從他如今的偏執看來,他的東西即便是不要了,也不會容許任何人觸碰。

她難道要永遠困在這深宮之中嗎?就像猗蘭殿中曾經的那位亡國公主一樣,一輩子都活的見不得光,連生了孩子,也要記在別人的名下?

如今太後又逼著她嫁人,她如果真的嫁了,皇兄又會怎麽對待她的夫婿呢?

是尋個由頭將她的夫婿外放,讓她獨守空閨同他偷情,還是找個由頭殺了她的夫婿,幹脆讓她做一個寡婦呢?

他是天子,為所欲為,做出哪一種決定柔嘉都不會意外。

紙包不住火,隨著流言一天天傳開,她大約也會赴了她母親的後路,被看做是勾引兄長的妖女,被各種離奇的流言指責。而最讓她擔心的是桓哥兒,這些事萬一瞞不住,到時候他又會怎麽看她這個長姐呢?

憤恨,厭惡。還是……覺得恥辱?

柔嘉一想到桓哥兒會對她流露出這種情緒,便心痛地幾近窒息。

她攥緊手心,站在臺階上透過重重的宮門,眺望著外面的萬家燈火,才終於喘過一絲氣來。

染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得心裏一驚,環顧了四周沒人,才壓低了聲音問她:“公主,您……您是想逃出去嗎?”

柔嘉看著那宮門外的廣闊天空,有些向往地回了一句:“不可以嗎?”

她原本就不是宮中人,陰差陽錯被困在宮裏這麽多年,早已經厭倦這種如履薄冰的生活。

她說話時臨風而站,衣袂翻飛,和整座巨大的宮殿相比無比的纖細和渺小。

染秋遠遠地看著不由得揪著心:“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當然希望您能活的輕松點,可六皇子怎麽辦……他的病遲遲不好,根本就見不了外人。您若是走了,他在這宮裏……”

染秋說到這裏忽又住了口。公主之前為了保住六皇子已經犧牲很多了,難道真的要她搭上一輩子嗎?

她心疼六皇子,但是更心疼一直在他前面遮風擋雨的公主,於是只是扭過頭抹淚,沒再繼續說下去。

“桓哥兒。”柔嘉默念了一句,仿佛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將她剛燃起的希望又徹底澆滅。

她當然不能放棄他,但若是繼續留在這宮裏,等他知道一切再因此受了刺激也是她的罪過。

為今之計,只有想辦法帶著他一起走。

但他不肯見外人,又容易受驚,萬一在逃跑的路上鬧出什麽動靜,那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柔嘉攥緊了掌心,沈思了許久只說了一句:“我不會放棄桓哥兒,我會想辦法帶他一起走。只是……在走之前要想辦法先治好他的病,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膽小,受不了一點驚嚇。”

一旦萌生了心思,這些念頭便像藤蔓一樣鋪天蓋地的蔓延開。

她仿佛已經看見帶著桓哥兒一起到江南的山林隱居,過著桃花流水,種豆南山的自在生活,又或者是去塞上也行,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若是能遇上個不嫌棄她們的人,興許還可以結一段連理……

然而一回到陰冷的大殿裏,躺在那張床上,夢裏的江南和塞上在皇兄一出現後,便驟然消散。

皇兄陰沈沈地看著她,冷笑了一聲,隨手丟了一個東西過來。

隱約間聽到些骨碌碌的聲音,她頭皮發麻地向下看,一定睛才看清是個血淋淋的人頭……赫然是她那剛找的夫婿!

柔嘉被嚇的驚叫著醒了過來,驚魂未定地大喘著。

平覆了許久,她覺著袖子被拉扯著才回過神來,一偏頭,入眼是一張極為天真的臉,桓哥兒不會說話,口中只是發出著“啊,啊”的模糊聲音,一聲一聲極為焦急地喊著她,試圖把她從夢魘中叫醒。

直到看見她睜開了眼,他那扭的像一條蟲子一樣的英氣的小眉毛才慢慢舒展開,踮著腳尖努力用袖子去擦她額頭上的汗。

柔嘉看著他什麽都不懂,只會一個勁兒的親近她的樣子,噩夢才慢慢平覆下來,一點點拿下了他的手,包住他小小的掌心輕聲安慰道:“姐姐沒事,姐姐只是……只是做了噩夢罷了。”

桓哥兒鼓著腮,對這打擾姐姐休息的噩夢很是生氣,用力地揮著袖子要幫她驅趕走。

春捂秋凍,柔嘉沒經驗,不敢給他隨便減衣服,因此他現下仍是穿著冬天的夾襖,整個人被棉衣裹的圓滾滾的,吃力地揮了一會兒手,臉上便熱的通紅,看著格外可愛。

柔嘉被他這傻氣的舉動逗的笑出了聲,連忙握住他的手,把他拉進懷裏:“好了好了,姐姐知道桓哥兒最關心姐姐了,桓哥兒真厲害,讓姐姐做噩夢的小鬼已經被趕跑了。”

蕭桓聽到她的誇獎有些害羞,臉上立馬就浮出一層薄紅。

柔嘉摸了摸他的汗,伸手替他減一些衣服。夾襖一脫,沒了那麽多束縛,他整個人就像個小太陽似的,暖烘烘的。

柔嘉替他換著衣服,動作一頓,才發現弟弟已經被她養的又長大了不少。

僅僅一個冬天,他的褲子已經短了一個指節,整個人雖還有些胖墩,但是長手長腿的,和皇兄的體格頗為相似,看著將來估計也會像皇兄一樣高大。

柔嘉欣慰之餘,一想起昨晚的決定又不禁有些憂心。

他越長越大了,但是病癥卻還是像從前一樣,極為怕生,這樣的他怎麽跟著她長途跋涉逃出這臟汙的皇宮呢?

她微微斂了神色,摸著他的頭試圖勸解道:“桓哥兒,今天天氣很好,我們一起去禦花園放風箏好不好?”

放風箏桓哥兒是很高興的,但是一聽到要出去,去禦花園,他又有些為難,指了指外面的院子,眨著眼看著她,意思是在院子裏放風箏不出去不可以嗎?

柔嘉搖了搖頭,耐心地勸著他:“院子裏太小,放不開,禦花園很大,現在是春天,很多花都開了,還有蜜蜂,蝴蝶,桓哥兒不是最喜歡春天嗎,我們一起去禦花園看看好不好?”

桓哥兒猶豫了一番,小跑著出去了片刻,又捧著一大捧玩具回來,九連環,小木馬,還有一副字帖……全都摞到了她的床邊,眼巴巴地看著她。

“桓哥兒是想說不出去,讓我們一起待在房間裏玩這些嗎?”柔嘉仍是好脾氣地問著他。

桓哥兒連忙點點頭,將他最喜歡的小木馬遞到她手裏。

柔嘉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神心間滑過一絲不忍,但現在縱容他,反而是害了他,他必須得學會和別人接觸。

於是心硬地收緊了手,反手又將那小木馬推了回去:“姐姐不要,姐姐對這些東西已經不敢興趣了,姐姐現在只想去外面走一走,要不要跟過來你自己決定。”

她說著便不再看他,徑直起了身,一步步朝門外走去。

從她推開那木馬的一刻起,桓哥兒先是震驚,然後看著姐姐真的不再看他了,又覺得有些委屈,抱著小木馬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床邊站了許久,希望她能像從前一樣心軟。

可是沒有。

姐姐好像真的忘了他一樣,一個人自顧自地收拾東西,又東挑西選,選了一個色彩極為艷麗的五彩鳥,臉上微微笑著拿著走出去。

桓哥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委屈地快哭了,他想叫她停下,可是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什麽聲音,只好傷心地眼淚啪嗒啪嗒地直掉。

眼看著她要走過院門了,還是沒回過一次頭,桓哥兒看著那道院門猶豫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丟下了木馬朝她小跑著過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手臂已經很有力了,柔嘉被他這麽沖過來一抱,險些站不穩。

她方才也沒什麽把握,一步一步走的極慢,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蕭桓對她的依賴罷了。

真的被他抱住的時候,柔嘉那一刻心情極為覆雜,她既高興桓哥兒願意為了她克服恐懼,又不禁有些擔憂他太過依賴自己。

但一低頭看見他哭的一抽一噎的,柔嘉到底還是有些心軟,拿著帕子俯著身一點點擦幹他臉上的淚,最後摸了摸他汗濕了額頭哄了一句:“出來就好,別哭了,跟姐姐一起走吧。”

擦幹了眼淚,蕭桓看著那高高的門檻還是不敢邁,張著手想讓她抱過去。

柔嘉卻是溫柔而堅決地搖了搖頭:“門檻不算高,以後凡是你可以邁過去的,姐姐都不會再抱你。”

蕭桓聽了她的話楞在了那裏,似是不明白姐姐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狠心。

柔嘉動了動唇,可他年紀太小,說出來也無法為她分擔任何壓力,於是只是斂著神色,眼睜睜看著他試了好多次,才終於邁過去。

整整一冬,蕭桓幾乎都沒出過門,此時一走在著陌生的皇宮裏,他看什麽都覺得害怕,害怕中又有些好奇,攥著姐姐的指尖躲在她身後不敢擡頭。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還有巡邏的侍衛,每當他們經過行禮時,蕭桓立馬便縮的更厲害,躲在她的袖子後面。

一連幾次,柔嘉終於有些忍不住把他扯了出來,決定好好給他講一講這宮裏的人群和等級。

“桓哥兒,你不用怕,你是皇子,這些穿粉衣服的,藍衣服的都是宮中的侍者,是需要向你行禮的人,你不用躲,這宮裏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除了……”她聲音頓了頓,“除了那個穿明黃色衣服的人,你見到他的時候,要乖乖地低著頭行禮,不要惹他生氣知道嗎?”

蕭桓隱約記得那個很嚴厲的人,乖巧地點了點頭,這才沒那麽縮著,終於能偶爾探出頭看一看沿路。

到了禦花園,正是上午天氣最好的時候。

風和日麗,草長鶯飛,不時有些太妃、太嬪在侍女的陪同下慢悠悠地逛著,間或還有幾個皇族的年紀不大的子弟大約是隨了父母進宮覲見,結伴在在花叢裏拿著網兜撲蝴蝶。

和同齡人相處興許會容易一些,柔嘉想了想,便蹲下來指了指那花圃對桓哥兒說:“你看那邊多熱鬧,都是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孩子在撲蝴蝶,你要不要主動過去跟他們一起玩?”

蕭桓聽著那清脆的笑聲定定地看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撲到她懷裏。

“這些都是你的皇姑,皇叔家的孩子,脾氣都很好,你如果去了,他們一定會歡迎你的。”柔嘉細心地哄著他,又從叫染秋拿出了一包糖食遞給他,“這是糖耳朵,你拿去跟他們分享一下好不好?姐姐就在這裏看著你,不會有人欺負你的。”

蕭桓看了看溫柔的姐姐,又看到那邊的幾個小夥伴似乎也有些好奇地在打量他,終於也有些動心,柔嘉見狀輕輕推了他一把,他才終於捧著一包糖耳朵走了過去,盡管走的很慢,一步三回頭,但他畢竟還是過去了。

那幾個孩子都是柔嘉看著長大的,教養都極好,見到蕭桓過去,十分妥帖地行了禮,又遞給了他一個網兜,拉著他一起玩耍。

蕭桓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但看到人家這麽熱心,有些不好意思地遞了糖食過去,幾個孩子一分食,立馬便熟了起來。

柔嘉遠遠地看著他們玩鬧,心頭的一塊巨石總算移了開,站到了一棵粗壯的柳樹下打算遮遮蔭。

可是腳步一動,身後的牡丹花叢裏卻移出個人影。

“好久不見,柔嘉公主。”白從霜微微一福,叫住了她。

她剛剛還在勸桓哥兒,可是一輪到自己身上,一想起自己和皇兄的那些見不得光的關系,再看到眼前這位可能成為皇後的人,又忍不住想退避,稍稍側了身:“白姑娘有什麽事情嗎?”

“這邊有些嘈雜,公主可否移步對面的水榭一敘?”

她態度少見的親近,越發叫柔嘉有些疑心。

白從霜見她微微凝眉的樣子,這才吐露了一絲內情:“是有關您的婚事,太後娘娘叫我先來談談您的口風,這裏人多眼雜,萬一叫別人聽到可就不好了。”

她的婚事,為什麽要白從霜開口?

柔嘉心裏發緊,朝著花圃看了一眼,桓哥兒正和那些孩子玩的起興,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頭。

快走幾步移到了水榭,白從霜這才不賣關子,有些親熱地開口:“是這樣的,太後娘娘最近在為您尋一門親事,恰好我的長兄進宮拜見,娘娘一打眼,覺著你們二人頗為合適,於是便叫我先來問問您覺得如何?”

她的長兄?

柔嘉猛然攥緊了手,腦海中出現了一張頹靡的臉,國宴的時候她曾經遠遠地見過一面,記不清具體面容了,只是那眼神隱約還記得叫人不舒服。

“大公子不是已經娶妻了嗎?”柔嘉忍不住問她,她怎麽說也是一個公主,總不能讓她做妾吧?

白從霜聽著她的語氣笑了笑:“誤會誤會,白家哪敢叫公主做妾?我長兄的確娶過妻,但長嫂已經去世一年了,正室之位一直空缺著。”

那意思是叫她做續弦?

可這位大公子的年紀如果她沒推算錯的話,大約大了她十歲還有餘。聽說是個有名的紈絝子,成日裏眠花宿柳,放浪形骸,如今竟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來了嗎?

她還沒卑微到這種地步。

柔嘉斂了眉,平靜地推拒道:“多謝娘娘好意,也多謝大公子擡愛,只是柔嘉暫無婚嫁之意,怕是要辜負二位的好意了。”

說實在的,要不是兄長像入了魔一樣成日裏惦念著這個災星,白從霜又怎麽會願曾經出身這樣卑賤的人踏入他們白府做妻。

可這樣的恩典竟然還被回拒,白從霜當下微微有些不快,諷了一句:“公主,我們白家是累世的簪纓世家,真錯過這一樁,您可就再難尋到這樣的婚事了。”

深宅大院裏的腌H事兒未必就比皇宮中的少,柔嘉抿著唇仍是不松口:“柔嘉確無此意。”

白從霜從前是京中一等一的貴女,入了宮後又得太後庇佑,從未遭過人當面這樣徹底的回拒,當下便變了臉色,欲擡出太後來壓她,可話還未說出口,對面的花圃裏忽傳來了一聲嚎啕。

柔嘉猛然回過頭去,這才發現方才趁著她們說話的時候,花圃那邊不知何時已經打起來了,遠遠地看見桓哥兒新換的藍綢小褂被壓在地上,她匆忙下了臺階快步朝那裏走去。

“你們在幹什麽,快松手!”她焦急地斥了一聲。

可那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正打的火熱,完全無視她的話,原先的幾個孩子都已經遠遠地避到了一邊。

柔嘉仔細看了眼,才發現那掐著桓哥兒脖子的正是五皇子。

蕭盈怎麽會過來了。

柔嘉略略一想,便明白他一定是跟著白從霜過來的,看著桓哥兒被按在地上的樣子,她又愧疚又心疼,怒斥了一旁幹看著的太監:“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拉開!”

可一聽見聲音,蕭盈惡狠狠地叫了一聲:“誰敢動!”

那眼睛白珠子多,黑珠子少,看著沒有皇子的雍容,反倒有幾分亡命之徒的樣子。

小太監們大約是見的多了,連忙退後不敢去拉,柔嘉亦是有些古怪。

眼看著他伸手又要掐桓哥兒的脖子,柔嘉顧不得許多,親自上了前去擋在他身前:“你做什麽,你是要當眾殺人嗎!”

可蕭盈年紀已經不小,平日裏跋扈慣了,便是柔嘉親自過來,他也絲毫不放在眼裏,翻著眼白反過來還要拿頭來撞她。

柔嘉心裏一悚,連忙閃身一避,蕭盈一個趔趄沒撞到她,反倒自己栽倒在了地上,額頭一磕,瞬間便鼓起了一個大包。

他摸了摸額,一絲鮮紅的血順著他的太陽穴流了下來,登時便愈發狠戾,指著柔嘉大吼道:“你敢推我?”

明明是他自己撞人不成才摔倒,怎麽反成了她推的了?

柔嘉護著桓哥兒,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眾人都看著呢,五皇子你不要倒打一耙。”

蕭盈大約是做慣了這種事,當下揚了揚下巴:“就是你推的,他們都看見了,不信你問,你如果不向我賠禮,我就要去告訴母後,讓她來罰你!”

他說著,一個個地走過那些小太監面前,眾人紛紛低了頭,喏喏地稱是。

他身邊的那個嬤嬤也不分青紅,一臉兇相地看著她:“柔嘉公主,您怎麽能傷害五皇子呢?”

晚到一步的白從霜更是連問都不問,張口就指責她:“公主,你一個已經及笄的大人,這般欺負一個小孩子實在是令人不恥!”

柔嘉被他們一唱一和攪和的又生氣又想笑,幹脆不再理會,只是俯著身檢查了一番桓哥兒:“沒事吧?”

桓哥兒新換的衣服上滿是泥水,頭發也被扯的亂糟糟的,臉頰上,脖頸上還有掐痕,整個人一副又驚恐又害怕的樣子,躲著身不讓她看。

柔嘉沒想到只是眼神離開了片刻竟會出這麽大的事,心中也滿是愧疚,細聲細氣的安慰他:“是姐姐不好,姐姐下次不會再離開了,一定會好好看著你。”

可蕭桓一聽見還有下次,登時便愈發害怕,抱著頭蜷成一團,細聲地尖叫。

“沒下次了,沒下次了……”柔嘉連忙改口,沒想到自己的好意會刺激到他犯病,擔心的上前想抱住他哄一哄,然而她一靠近,卻被他一把推了開,後腰撞到了柳樹突出的樹幹上,疼的她輕輕叫了一聲。

一旁的蕭盈看見他們姐弟這幅狼狽的樣子,拍著手直叫好:“傻子,雜種!你們活該,我要回去告訴母後去,讓她來懲罰你們!”

柔嘉眼見著他要反咬一口,忍不住想去攔下,可一走動,腰上一陣陣的疼,不得不扶著樹站著歇一會兒。

蕭盈見了血不但不怕,反倒有些興奮,幾個太監跟都跟不上,眼看著他要沖出花圃的時候,前面忽然多出一個人,他一頭撞了上去,又撞到了傷處後仰著跌了回去。

兩次疊加,撞的他又疼又怒,正張著口準備大罵,可一睜眼看清來人,頓時便嚇的消了聲,仿佛凍住了一樣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蕭凜皺著眉看了一眼大氅沾著的血跡,厭惡的徑直解了開丟在了地上,又擦了擦手,才冷冷地看著他:“怎麽,又想惡人先告狀?”

他說話一貫簡潔,但短短幾個字便對剛才混亂的一切做出了判定。

蕭盈看著他來的方向,才發現他方才一直站在上方的欄桿處,把一切盡收眼底,當下再不敢胡說,連忙跪在地上求饒:“皇兄,是臣弟做錯了,臣弟……臣弟只是氣不過而已……”

“氣不過,你有什麽可氣的?”

蕭凜淡淡地掃了周圍一眼,遠遠地看見她扶著柳樹站著,衣服下擺上還沾著些泥跡,眉頭不由得皺了起。

“臣弟是被那個小雜種絆了一下才忍不住回手,臣弟不是故意……”

“雜種?”

他的話沒說完,蕭凜像是發現了什麽可笑的事情,忽然笑了一聲。

明明是在笑,但他的笑聲裏卻透著掩不住的諷刺和冷意,蕭盈猛然擡起頭,有些驚異地看著他。

一旁的白從霜亦是有些不平靜,溫著聲開口勸道:“陛下,五皇子年紀還小,興許是被嘴碎的小太監教壞了幾句,等從霜回去稟給太後,一定會重重地罰這些口無遮攔的奴才們。”

五皇子是她做主帶出來的,他禁閉剛解,落了水還沒好透,萬一又被罰了,她實在沒法跟太後交代。

蕭盈也趁機求饒:“對,對,都是他們教我的,我沒有這個意思……”

“他們教的?”蕭凜俯著視線,一掃過那張尖嘴猴腮的臉,臉色沈的像暴雨前的天空一般,“朕看你是說謊成性,不見棺材不掉淚,簡直是心腸狠毒,不堪大用的鼠輩。”

他一字一句,極為用力,不啻毀了他的未來。

眾人皆是一驚,蕭盈更是臉色煞白,可蕭凜卻沈著聲又吩咐了一句:“來人,把他送去慎刑司去,好好反省反省。“

白從霜一聽要將皇子送去慎刑司,立馬便跪了下來:“陛下,萬萬不可,五皇子的病還沒好,受不了這麽折騰,請您念在太後的面子上饒過他吧。”

“母後那邊有朕在。”蕭凜沈著臉,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冷冷地轉向她,“表妹,你既這麽關心他,連問都不問就維護他,你不如也跟著他一起去一趟?”

白從霜一聽他連自己也罰,臉色頓時便白了下來,連忙搖頭:“從霜也是太過心急了才誤會了,柔嘉公主,是從霜的不是,從霜向您賠罪了。”

她說著,從未有過的恭敬的對著柔嘉道歉。

皇兄這樣未免太過明顯了些,柔嘉有些不安,便沒多計較,抿著唇點了點頭。

太監們見狀都不敢吭聲,不顧五皇子的哭鬧,拉著他便朝著慎刑司走去,白從霜亦覺得沒臉,也灰溜溜地回了萬壽宮。

禦花園裏頓時散了幹凈,只有桓哥兒還在有些害怕地抱著膝。

柔嘉實在是愧疚,盡管有些腰疼,還是一點點挪了過去,想安慰安慰他。

可是被最親的人傷害受到的刺激遠比尋常人更甚,她一靠近,桓哥兒便又驚嚇地瑟縮著,甚至伸了手想要推她。

蕭凜一把將她拉了過來,才免得她被傷到。

“別管他。”他臉色似有不悅。

柔嘉被他的手抵著,後腰乍痛,輕輕抽了口氣,蕭凜才松了開,擰著眉看了一眼:“傷到哪兒了,怎麽疼成這個樣子?”

但柔嘉現在分毫沒有心思去管身上的傷,掙著他的手,想要去看看桓哥兒。

可她一轉頭,桓哥兒便哭的更慘,叫的更厲害,逼得她也忍不住想哭,不得已只好又轉了回去,掩著面有些委屈。

蕭凜看著她好心沒好報還惹得一身委屈的樣子,頓了片刻,雙手不自覺地將她摟住,撫著她的背放低了聲音:“那就別管他了,跟朕回去看一看腰上的傷。”

柔嘉一聽他要帶她走,紅著眼圈輕輕地推拒:“不行,桓哥兒這樣我怎麽能放心的下。”

一個在哭,兩個也在哭,哭的人頭疼。

蕭凜看著她微紅的眼角,冷著臉朝著那地上的人訓斥了一聲:“別哭了,再哭朕就把你也丟到慎刑司去!”

他的聲音格外嚴厲,連柔嘉聽著都有些害怕,她生怕會嚇到桓哥兒,連忙轉過身想去安慰他。

可神奇的是,膽子一貫很小,現在連她都不許靠近的桓哥兒被這聲音一斥,卻立馬停了下來。

他楞楞地看了一會兒,揉了揉眼,待看清眼前人身上明黃色的衣服後,大約是長久以來地懼怕定了根,乖巧地向他行了個禮,突然安靜了下來。

柔嘉有些驚訝,眼淚瞬時便止住了。

蕭凜大約也沒想到這個孩子會那麽聽他的話,稍有些不自在,聲音也沒那麽嚴肅:“還算懂禮數,那便起來吧。”

他說完,看也不看,便攬著她的腰,要帶她回去。

柔嘉仍是有些放心不下,可桓哥兒這樣,她又實在教不了他,電光火石之間,她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了片刻,依從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皇兄,讓桓哥兒也跟著過去,你今晚教教他改改脾氣好不好?”

蕭凜微微挑眉,反問了一句:“讓朕教他,你就不怕朕弄死他?”

柔嘉搖了搖頭,要是想殺他們,他早就動手了。

何況以他的高傲,他大抵是不屑的。

被他磋磨了這些天,柔嘉算是明白了,他這麽說不過是想索些實際的好處罷了。

四周的人皆低著頭,桓哥兒也垂著頭不吭聲,被逼無奈,柔嘉只得在沒人看到的一面紅著臉湊過去耳語了一句。

蕭凜摩著她的腰,輕輕咳了一聲,才終於松了口:“那便跟著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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