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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漆漆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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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漆漆的房子

沈白露早就曉得雲省是個神奇的地方,在這裏,沒結婚的人均叫表妹,結了婚的人均叫表嫂。這都是小事,她單獨拎了個袋子遞過去,表哥,阿表是叫男人的,所以到目前為止,木月和其他漢子根本沒關心他們叫什麽。

“五斤大米,幫我把妹妹和行李馱到寨子,幹不幹。”

“喲,這大米成色不錯,今年的新米吧!大城市來的表妹就是闊氣,喬貴,過來幹活。”沈白露要是送其他東西,木月還不一定樂意,但這大米她是真的需要,寨子裏幾個剛剛斷奶的小娃子正缺呢。

“這也是叔叔心疼我和妹妹來下鄉,把家裏攢了大半年的票都和人換給了我們才有這麽些東西,他還說等攢夠假了來看我們,可這走路都要四天了,沒大事哪敢叫他來。對了木月,郵局的包裹能到咱們木家堡嗎?”

這當然是編出來的瞎話,雖說財不露白,可條件艱苦成這樣,要真的啥也不露,那日子得哭成什麽樣。好在一開始就給自己留了後路,整個隱形的“靠山”,加上她的武力值,想打主意的,都會掂量掂量。

“這你可問對人了,咱月兒就是木家堡的郵遞員,下次你有啥東西,讓月兒給你捎回來。”旁邊扛著東西往馬鞍上綁的小夥子接話。

原來這木家堡一開始倒是有郵遞員去送信,因為偏遠難走,又容易出事又耽誤事情,後來郵局來了個新領導,想了個辦法,給木月整了個臨時工的名頭,木家堡的信件由木月來拿,每個月象征性的給兩塊錢。捎帶的事情,木月也樂意。

木家堡一共來了九匹騾子,但獵物換來的糧食就占了五匹,剩下的四匹才是給知青馱行李的。趕騾子的漢子們也沒打空手,包括木月在內,每人都背著滿滿一口袋糧食。木月要上騾子帶沈白霜,她口袋裏的糧食就分成了幾份加在那些漢子身上。

有了五斤大米開路,這些漢子們對沈白露姐妹熱情了許多,白霜上馬還有兩個人幫忙,給小姑娘整了個大紅臉。對方誠意足,沈白露也好說話,對面就是國營飯店,拿出糧票,一毛八一個的大饅頭直接買了30個,給漢子們一人分了兩個。

漢子們也沒想到她忽然來這一手,看著手裏的大白饅頭有些不知所措,有個年紀小沒怎麽和女孩子相處過,還是第一次有女孩子給他東西,黑黝黝的臉看不出來,但兩只耳朵都紅成了桑葚。

想到以後要相處幾年,沈白露對知青們也沒有厚此薄彼,一人發了一個:“家裏給的這點全國糧票月底就過期了,以後也不曉得是什麽光景,今天就大方請大家一回,我妹子娘胎裏就身體差,路上勞煩大家多擔待。”

幾個知青看著手裏的饅頭,說不羨慕嫉妒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是知青,他們被家裏打發出來,別說錢糧。連安置費都叫家裏給收了一部分,只帶著衣裳鋪蓋和簡單的幹糧來。一群人加起來說不定都沒有沈白露姐妹富裕。但沈白露這事情做得大氣,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雖然人家說了就大方這一回,但比起沒錢想著占便宜的,大家也更喜歡和有錢人打交道。倒沒人跳出來說酸話,只說些場面話附和著。

沈白露開了個好頭,大家一路上不再陌生,邊走邊聊,除了胡國紅,另外五個知青,兩個來自滬市的女孩子陳巧廖玉敏,一個來自蘇省的女孩齊夢,一個來自京市的女孩劉珍珍,唯一的一個男知青鄭向前來自津市,約莫是因為個子矮小的關系,鄭向前很自卑,話不多,但是個眼裏有活的男孩子,接了沈白露的饅頭還想替她背東西,被沈白露拒絕了。

跟著木月出來的漢子們都是會說漢話的,雲省的方言很好懂,只要他們不說少數民族語言,說慢些大家也能聽懂。拿人手短,吃了人家的饅頭,這些漢子們對於知青們的問題倒是有問必答。

但是越聽,知青們的心裏越沒底,木家堡只有很少的水田,木家堡的地只能種土豆和紅薯,因為種植其他東西會被山裏的野物禍害,木家堡的主要來源是打獵後由政府出面和其他單位或者大隊換糧食,窮,是真的窮,唯一的好處是木家堡不用交稅。

天然的地理環境,是大山給知青們的第一個下馬威。

剛開始出發的時候,周圍還能看見村莊,道路也算寬闊平坦,走了幾個小時之後,就只餘下幾十公分的山路了,崎嶇又陡峭,女孩子們第一次走這麽遠的路,腳底都是水泡,哪怕木月已經盡量將就她們,走到後面,所有女孩的行李都分擔到了騾子和寨子裏的漢子們身上,但幾個女孩還是流著眼淚在前行。

好在雖然走得慢,好在沒有一個人發脾氣說不走。

沈白露確實個意外,背著個大包裹,還能時不時的掏出把小鋤頭挖東西。跟周圍氣喘籲籲的小姑娘比起來,簡直就像是來春游的,那氣息,竟然比漢子們都穩,這精力,連木月都挺意外的。

如果說木月一開始點了沈白露是因為她膽子大,比普通人有趣,現在是真的覺得撿到了寶。木家堡是她的家,但就算是她,也不敢說木家堡比其他地方好,他們守著門戶,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野獸襲擊,有一個身手好的,不管是對沈白露本人還是對木家堡,都多了一分保障。

白天是不斷趕路,到了傍晚,漢子們就停下,砍樹搭窩棚,給騾馬割草,木月則掏出口小鍋,就地找些野蔥野蒜來燒湯。

沈白霜的身體是真的差,哪怕是騎在馬上不用走路,一天顛簸下來,她狀態比其他女知青更差,最要命的是,因為長時間在馬上,大腿兩側的肉竟然磨破了,她一開始還忍者不好意思說,是休息的時候沈白露看出了端倪,連忙趁著夜色把她拉到背著人的地方上藥,又翻了條冬天的棉褲出來給她墊著,不然真這樣磨四天,那肉肯定得爛了大病一場。

如此走了四天,才終於到了地方。

遠遠的看見木家堡,一群人都驚奇得不行。

在她們想象中,木家堡又偏遠又窮,應該是那種房子低矮搖搖欲墜、沒有多少人的小山村。但眼前所看見的景象卻不一樣,站在這個小山坡上,只見前方有一條大河,這條河穿山而過,而河上的山頭,就是木家堡所在之地。

恢弘的大門上掛著尖銳的牛角,山寨的房子雖然都是木頭搭建的,但排列整齊,都是兩層的小樓,放眼望去,這樣的小樓竟然有上百座!看著雖然建築久遠,可那木頭料子,一看就是好木料,比起她穿越後去看的什麽百年老宅,半點不差,只是沒有那些精細的花紋罷了。

“小當家回來了,好多糧食啊!”剛剛走進木家堡,迎面就沖過來一群孩子,跟“恢弘”的房屋相比,這群孩子更符合其他人對木家堡的形容。一個個瘦精幹巴,身上穿的麻衣打滿了補丁,四五歲的孩子甚至就穿了件明顯是哥哥姐姐淘汰下來的長褂子,底下就光著,連個開襠褲都沒有。情況好一些的腳上踩著草鞋,更多的直接打著光腳底板。

木月,掏出一把糖給大孩子:“一人一顆不準搶啊,走開去那邊分,說了多少回都不聽,騾子踢到了還不得嚎。”

孩子們得了糖,也不在意被訓了一頓,倒是聽話離騾子隊遠了些,就墜在後頭遠遠跟著看熱鬧。

其他漢子去卸糧食了,木月和剩下幾個牽著馱著知青們行李的騾子往村中心走,來到一棟小樓前,還沒喊,裏面人估計聽見騾子鈴鐺響,打開了門:“木月同志回來了,這一趟還順利吧,這些就是新來的知青嗎?”

迎出來的是個女人,一米五左右的個頭,自我介紹叫張梅,京市人。是最早來木家堡的知青,在這待了九年,皮膚曬得黝黑粗糙,臉上還有兩坨高原紅,已經完全看不出城市人的樣子了。

這棟小樓是木家堡安排給知青的女生宿舍,旁邊還有一棟住的的男知青。

除了張梅和男知青那邊的劉瀟,其他人都下地了,鄭向前去了劉瀟那邊,張梅帶著沈白露幾人進屋。

比起他們聽周圍鄰居說的大通鋪,木家堡的住宿條件好了很多,整個小樓是正房帶廂房的結構,木頭上只上了桐油防蛀,而且因為竈房在屋裏的原因,整棟房子被煙熏得黑漆漆的。但寬敞是真的寬敞,木家堡附近蛇多,一樓是不能住人的,二樓原本有三間大正房,六間小廂房,被知青們用木頭隔成了小間,竟然有十二間,一間房裏有兩張床。

胡國紅幾個終於有了點精神,她們在家裏也沒有住過單人床,這起碼住的地方不錯。

沈白露和妹妹住一間,白霜熬了這四天,下馬後基本都是白露在攙扶著,如今分好了房間,而且這房間張梅還幫忙打掃過了,沈白露連忙鋪了張床出來,把白霜放上去。又拉起她的手來把脈。

張梅看著這嬌弱的女知青皺起的眉頭,在看見沈白露這一手後,變成了吃驚。

作者有話說:

這個房子,我真住過。某年跟同學去過火把節,她家是山裏的彜族,正房這邊,一樓三間房,特別寬敞,只有右側住了老人,中間是客廳,左側是竈房和上樓的樓梯,但是正房樓上是不住人的,用來放糧食,掛熏肉。兩邊的廂房底下是豬圈,牛圈,羊圈,毛驢圈,雞圈和機器房柴房。我當時和她睡在羊圈上面那間,臭倒是不臭,用厚土層打地板隔開的,但是晚上睡覺能聽見羊叫什麽的真的挺有心理陰影的。同學爸媽特別熱情,殺雞砍火腿,但除了我同學介紹名字一次意外,全程都喊我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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