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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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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自保

◎“我若說我喜歡你,你能不能護著我?”◎

謝長綏來至姜挽月身旁徐徐半蹲下身子,垂眸盯著她蒼白若雪的面容看了一瞬,隨即眼角餘光忽地瞥見她垂在地上攤開的左手掌心。

這只手,掌心處有一道極深的傷,汩汩血流仍在不斷順著滴在地上,洇進黃沙之中。

以血獻陣。

這傻姑娘嫌自己命大不成?

他看得心下一沈,擡手探了探她頸側脈搏。

直到感受到她微弱的脈搏跳動,他方才松了口氣,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突然覺得心安。

而這微妙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他並不多思,掐著她的臉給她餵下一枚丹藥後,便伸手握住姜挽月的手腕,將人背在背上緩緩起身往回走。

……

隱約間,姜挽月似乎夢到了剛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那時,在大衍國的一處乞丐窩附近,她以替人做媒算命為生。

許是小有名氣,方圓幾裏的人都知曉她的存在,時不時有那麽幾個人走投無路找上她。

一日深夜,乞丐廟內的其餘人無一人還醒著,唯獨她,不知道為什麽,她難以入睡,便瞧著高懸的皎月有些出神。

好一會兒,她都在思考將來該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想得太入神了,心裏也有些煩悶,絲毫不覺自己頭頂的不遠處,正悄然立著位黑衣人。

直到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姑娘,做筆交易,可願意?”

……

“謝長綏……”

少女沙啞低柔又氣若游絲般的嗓音驀然在他耳畔響起,這三個字自她口中念出有種別樣的意思,似乎不只是單純叫他,而是無意識地夢中囈語。

他微側頭,餘光瞧見她緊閉著卻輕微顫動的雙眼,以及她額頭的層層冷汗,他遲疑了下,輕聲應:“我在。”

伴著他的話音落地,少女猛吸了口氣驟然驚醒,猝然瞪大的雙眼撞上他放大的黑眸,於是少女的瞳孔緊縮,大腦呆滯一瞬。

於是兩人一個沈默著垂眼靜靜看著她,一個眨了下迷茫的雙眼,眼底盡是困惑。

漸漸的,姜挽月的思緒回籠,猶記起,自己在夢裏回應那個人一聲“好”。

而後那人又說了什麽……她一個字也不記得,無論她怎麽想也想不起來,反而頭痛欲裂。

她索性就著這個姿勢,抱著他的脖子將額頭抵在他的肩上閉眼歇了歇。

這段記憶太陌生了,當真只是個夢嗎?

她卻沒有心力去深想,只覺得身心俱疲,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而且手還疼得厲害。

謝長綏早已別過頭正視前方,背著她一步一步朝著夕陽往回走。

身後的少女昏迷了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他們才到魔域邊界,離天臨國還遠著。

姜挽月將頭埋在他的肩上許久不曾出聲,他只當她一個小姑娘鮮少歷經生死從而後怕得哭了,便突然出聲打破沈默。

他問:“做噩夢了?”

姜挽月虛弱回應:“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噩夢。

“夢裏有什麽?”謝長綏說著又哂笑一聲,頓了頓,覆又道:“你方才念了我的名字,想是夢中有我。”

“你有這麽怕我?”他似是無意間隨口一問。

姜挽月哪知這事,頓覺不可思議,緩緩擡頭,下巴抵在他的肩頭,滾燙而微弱的呼吸落在他的頸側,她半信半疑問:“……我念了什麽……謝長綏麽?”

她的話斷斷續續,仿佛如此簡短一句話便用了半身力氣。

“嗯。”他應。

姜挽月若有所思,做個夢卻無意間叫了謝長綏的名字?

莫不是這夢與他有關?

思及此,她微蹙秀眉,熾熱的視線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她懶散地歪著頭細細打量著他。

好像第一次距離這麽近?

比那晚喝醉了酒還要近。

她甚至還能清晰嗅到他身上的藥味,分明血腥味這麽重,可他身上的藥味卻絲毫不弱。

想是平日裏沒少用藥……

正這般想著,索性她也給自己餵了幾枚丹藥。隨後視線又順著他硬朗的下頜線,無意間落在他的唇畔,隱約瞧見他緊繃的唇毫無血色。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她沒有正面回應方才他問的話,反而詢問起了他,道:“你就打算這樣……”

她歇了口氣:“背著我徒步走回去?”

說完,她又看了眼緩緩西沈的落日,殘陽如血般,半邊天的火燒雲。景雖美,卻讓人沒有欣賞的心思,一旦天色暗下來,誰又知會不會在附近遇到魔族中人?

“別無他法。”

他淡聲道:“你大可安心,受你師兄所托,我會把你活著帶回去。”

是嗎?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那她便只管放心好了……

不過從他的話中,她也知道了怎麽回事。

於是,又道:“你來得這麽快,路上是不是費了許多法力?”

或者換種問法。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是不是很差?”

話問完她又遲疑了,因為他看著不像身體狀況不好的樣子,最多就是看著氣色不好……

謝長綏似乎對她這類的話不太想回應,只輕“嗯”了一句就沒了聲。

見他如此,她還擔心什麽,他看起來比她好了不知多少,也就她杞人憂天了。

索性,她又閉上眼靠著他的肩膀睡了一會兒,盡管身體很累,但身上的痛卻一分不減,以至於她半夢半醒總之睡不好,倒不如被人劈暈過去。

到最後她睜開了雙眼,能感受到兩人的體溫都在升高,她是難受得渾身大汗,而他不知是不是覺著她太重了,額頭竟也有濕汗順著臉側往下落。

按理說,他們都不是普通人,無非是背個人而已,能有多累?

她懷著疑惑,扯著染血的袖子忽然擡手替他擦了擦汗。

衣料甫一觸碰上他的額角便被他下意識偏頭躲開。

姜挽月楞住,被他沈沈望著。

隨即,他收了眸,反應過來她在做什麽便又放下了警戒心,他頓了頓,心煩意亂地擰眉道:“多謝。”

姜挽月無聲的將他額頭的汗擦幹,隨後沒什麽力氣地指著天邊清冷的月,毫無負擔地彎唇輕笑:“你說,這輪月沈下去前……我們能不能順利到天臨?”

屬於少女的嬌俏而清悅的笑聲一聲聲湧入他的耳,讓他恍惚意識到背上的人也不過是個年紀尚小的女子。

她一直獨當一面,總會讓人忘了這些。

謝長綏沒應聲。

姜挽月便有些不樂意,忍著疼拉長尾音道:“謝長綏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吧?”

“謝長綏?你怎麽不理我?”

她無辜道:“是你自己要來救我的,怎麽又不高興了?”

謝長綏皺起的眉從頭到尾便沒松過,耳邊一遍又一遍響起她的聲音,很是聒噪,但他卻不覺得厭煩。

而不回她,只是因為他體內血氣翻湧,緊咬的牙關盡是漫開的鐵銹味,再者,他此時神經衰弱,神志愈發模糊,說多錯多……

她的丹藥確實止疼,但身體該有的反應卻一分不減。

耳畔傳來少女不滿的輕哼聲,他這才徐徐開口,低聲道:“什麽時候猜到的?”

什麽什麽時候猜到的?

姜挽月因著身受重傷,思維也很遲鈍,細細品味過來後才想起來,原來他問的是什麽時候猜到他身份的。

想想啊……

“剛來天臨的時候我就懷疑過……”她說話的時候語調又緩又慢,“確認的那天,是我們一起喝酒的那個晚上。”

聽完她的話,不用再多問謝長綏也知曉了,大概那晚,同她說的話太多了。

也或許是這姑娘一開始就在試探他。

“那你呢,你幹嘛教我陣法?”

謝長綏聞言,臉色便不由得冷了幾分,道:“你說要救人,讓我相信你。”

“所以教我就是因為這個?”

自然不僅如此。

他默了片刻,又繼續道:“我知道詹信會來,你們不是他的對手。此陣法雖不能殺了他,但我了解他,他不會為了殺你而讓自己鋌而走險。”

原來是為了讓她對付詹信啊……

的確,他也想保住天臨國的人。

但只要有詹信在,城門遲早被他破開。

所以,他這算不算另一種利用?

借她的手對付詹信,從而達成他們一致的目的?

也就是此時,她忽然聽見謝長綏又道出一句令她意外的話。

他的語氣是難得的冰冷,含著警告之意,他說:“此乃獻祭兇陣,本想讓你以靈力獻陣,誰知你誤打誤撞竟以血獻陣,當真是活膩了。”

“我將詹信支走,你本也用不著此陣,但他卻把你抓了去。”

聽完他這一番話,姜挽月頓時啞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好半晌才試探著問:“所以……你教我陣法對付詹信,其實是讓我自保?”

她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不是為了利用她?

若是有心利用,他根本不會去找詹信談話,直接讓她對付詹信就好了,可他話裏的意思……好像並未打算讓她對上詹信。

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若她當真對上詹信,還可自保。

想到這些,她的心情有些微妙難言。

“不然,你以為是如何?”謝長綏聽出她話裏的懷疑,嘲弄一哂:“以為我會不顧你的死活?還是以為我想殺你?”

姜挽月:“……”

這話就過分了!

她怎麽沒發現他這麽記仇?

不就是上次多問了幾句會不會殺她把他惹惱了嘛,怎麽還記著?

她哪有這麽想……

“才沒有。”她否認。

謝長綏並不想管她如何想,只是見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莫名心煩不耐。

他雖不見得是什麽好人,可對她,他自認倒也算過得去。

甫一這麽想,就聽見身後的少女得寸進尺問:“那二哥哥,你這麽關心我,是不是說明以後都會護著我?”

謝長綏心中不由得輕哂冷笑一聲。

此話問得突然,試探明顯。

言外之意便是:看來以後不會害我了。

於是他道:“看你表現。”

“若是不乖,殺了你也是無妨的。”

姜挽月皮笑肉不笑:“小七聽不懂,那是如何?”

謝長綏顯然也沒打算讓她懂,又恢覆了沈默不語的狀態。

見他如此,姜挽月輕挑眉,忽而想起了蘇輕竹與謝長綏之間的一段緣,以及詹信同他說過的話。

於是她心念一動,摟著男人脖頸的雙手收緊了幾分,手臂隔著薄薄的衣料無意間觸碰上他突起的喉結。

謝長綏眼睫微顫,垂眸淡掃她的動作。

換作從前,若有人鎖住他的要害,恐怕早已身首異處。

但那都是些對他心懷不軌的妖女。

姜挽月看他不為所動,便忽然湊近他幾分,幾乎是貼著他耳語,暧昧滾燙的呼吸盡數灑下,她輕聲低語:“二哥哥。”

“我若說我喜歡你,你能不能護著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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