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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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似是故人來
沈珂低聲淺笑了一聲算是回答, 眼中神色平靜悠然，顯然未將李媒婆的話放在心上。
這世上數一數二難伺候的人，她都一同生活了那麽久, 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鄰居而已, 她且避著些就是了。
年末將至，天氣越發冷了起來。
沈珂從小都畏寒，醫館裏的炭火也燒得比別處更早一些。饒是此刻炭盆裏的炭火燒得正旺, 她手中還不忘捧著一盞冒著騰騰熱氣的茶盞, 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沫子, 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讓整個身子都暖乎乎的, 她舒了一口氣。
“娘子, ”青兒撥開厚實的門簾進來, 她手上提著一小袋烤栗子，“瞧我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剛好遇到賣烤栗子的攤販, 想著買點給娘子嘗嘗，便買了些。”
一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 一顆顆圓潤的栗子烤得金黃，透過烤裂開的縫隙，露出裏面油光發亮的栗子肉。
“我這還是今年第一次見呢，那攤販還怪大方，拿了好多給我嘗嘗, 生怕我不買似的。”青兒看著沈珂露出十分驚喜的樣子，當下明白自己買對了。
沈珂迫不及待掰開，險些被燙到手，又細細咀嚼了兩口, 誇道：“真甜！”
“娘子滿意就好，今日外面可冷了，我回家的時候路過護城河時，看到有小孩在河邊試探，看有沒有結冰呢，這幾日怕就會下雪……”
“下雪？”沈珂擡眸，重覆了一遍。
她在南方長大，很少見到下雪，搬來京都也沒能遇上雪景，一直想看看詩中說的鵝毛大雪是什麽樣子，今年竟有機會嗎？在舉目無親的揚州，這兒既不是她的娘家，也不是夫家，只是她迫於無奈之下的一處歇腳的地方。
“是呀，娘子若是想看，不如再等幾日，我領娘子去河邊上逛逛，下雪的時候湖面白茫茫的一片，可好看了。”
“好。”沈珂應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心中懷著期待，沈珂細數著接下來的日子，她有時候在想冬天也挺好的，有熱騰騰的烤栗子，還有雪景可以等待。
可是她幼時最討厭的也是冬天。
猶記得六歲那年立冬的時候下了很大一場雪，雪花簌簌地敲打著窗戶，屋子裏門窗捂緊卻仍冷得像個冰窖似的。洛姨娘那時染了風寒、發著高燒不退，年幼的沈珂叫不動管家去為她姨娘求醫，只能去求安氏。
沈珂頂著漫天風霜，傘也沒來得及打就跑到了正院。鞋襪濕透了沁得她打冷顫，正院管事的大丫鬟攔住她，說是夫人正在用膳，有事等食後再稟告。
六歲的沈珂站在屋檐下等候，她踮著腳焦急地張望，祈禱讓她早點進去。透過通風的窗子，她看到屋子裏的炭火燒得正旺，嫡姐的臉烘得紅彤彤的，安氏抱著嫡姐，父親把小排的肉扯成一絲絲的，正溫柔地一口一口餵著嫡姐吃飯。
雪花不知愁，自顧自下個不停。
膝蓋間的冷像是浸透了骨子裏，從此，沈珂最討厭下雪天。
物是人非事事休，往事太久遠，久違地想起來之後都快忘了當時受過的委屈了，沈珂立於窗邊，攏了攏身上披著的絳紫色披風，不再回想過去。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唯有活在當下。
忽然，一片晶瑩的白色從眼前飄落，沈珂微微一怔，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伸出手來，一朵小小的雪花降落在她手心，雪花觸碰肌膚的瞬間帶來些許涼意，隨即那抹晶瑩悄悄在她掌中融化。
“下雪了，娘子快出來看！”青兒拉著沈珂往外走。
寂靜的街道上，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轉眼間天地就成了白茫茫一片。
就在沈珂沈浸在這如夢似幻的大雪當中時，忽然，她感覺有一道目光正悄悄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一怔，隨即緩緩轉過頭去，目光在紛飛的雪幕中搜尋著。
寧嘉澤略微一閃，躲開了她的視線。
暮晨拿著一張厚實的大氅從屋裏出來，剛喊了聲“世子”就被寧嘉澤掃了一眼。
暮晨把大氅披到寧嘉澤身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聲道：“天涼，您多穿些衣裳，可別染上風寒了。”
寒冬臘月裏，他們剛從京都趕回揚州，一時t暮晨也搞不懂世子到底是怎麽想的，這已經是他們往返揚州和京都的第三趟了，等天氣再冷一些，封路之後怕是走不了了。
京都的院子比揚州不知好了多少倍，還有殿下也吃不慣揚州菜，大老遠跑過來受這個苦難道只為了……
暮晨想起剛才世子立於檐下看那位娘子的眼神，有些勸解的話卻說不出口了。
***
次日雪還在下，青兒按照約定帶沈珂去護城河邊，許是因為天冷，街上鮮有人影，只除了河邊上幾個小孩在玩著雪。
兩人各執著一把油紙傘，沈珂靜靜地佇立在湖邊上，身上裹著月白色的狐裘，領口的毛領厚實，把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兜住，讓本就在面紗之下的臉更吹不到風了。
“娘子，那兒好像有烤栗子叫賣，我去買一些給娘子暖手。”青兒說道。
青兒追上那賣烤栗子的攤販，想著一會兒娘子吃到這的開心模樣，心裏滿足極了，利落地付了錢，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然而，等青兒走到湖邊時，她楞住了。
地上只剩下孤零零一把油紙傘以及方才娘子身上披著的狐裘……
她家娘子呢？
不遠處有人在喊，大叫著：“救命啊！快來人啊，有人掉水裏了，快來救人啊！”
幾個小孩跑到青兒跟前，氣喘籲籲道，“我們的玩伴掉水裏了……”
這時候沈珂已經跳進了冰冷的湖水裏，朝著那掉入水裏的小孩游過去，她幼時也曾不小心掉入水裏，後來費了好些功夫學會了鳧水，也算習得水性。
然而她低估了這孩子撲騰的力度，他一雙手緊緊拉著沈珂，沈珂嗆了好幾口水，刺骨的寒冷穿透她的全身，耽擱了一會兒，她漸漸有些力不從心起來。
岸邊的青兒看著娘子的腦袋在水裏浮浮沈沈，只道一聲不好，可是她也不會水性，只能大聲呼喊，試圖喊來人幫忙。
嘴裏不斷嗆進來更多的湖水，沈珂嘗到了苦澀的味道，那滋味充斥著口腔，讓她幾欲窒息。
青兒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她的求救又引來一些人註意，終於看到有人準備救人。
那人看著隱約有些面熟，青兒想起來他就是隔壁新搬來的主人，印象裏她好像見過他兩次，一次是他站在家門口的烤栗子攤前，給了攤販好大一筆銀子；一次是初雪那日，她看見他盯著自家娘子目不轉睛。
那樣出眾的樣貌，讓人忽視都難，青兒曾經也才想過這位郎君是不是對娘子有意，可後來也從未見她接近過娘子，看著又不太像。
青兒現在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只能祈求這位公子能夠平安把娘子救上來才好。
沈珂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眼前的世界也混沌一片，逐漸同她幼時落水的記憶重疊起來。她猶記得當時有位好心人抓住了她的手，小小一只手力氣卻很大，至於那人的臉，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這次她應當沒有這麽好運了，沈珂慢慢地闔上了眼睛，感覺越來越沈重的身體逐漸往湖底沈下去。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一抹模糊的身影仿佛從那遙遠的光亮處閃現。沈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微微睜開雙眼，艱難地分開被湖水浸濕的睫毛，努力想要看清那身影。
寧嘉澤奮力地朝沈珂游過來，一雙手迅速從背後穿過她的腋下，緊緊地抱住了她。
沈珂認出了那雙眼睛，他對她張了張唇，沈珂看不出他想對她說些什麽，只覺得裏面藏著一場風暴，她對上那雙眼睛就覺得他要將她吞沒一般
太可怕了，臨死之前還要見到他。這可真是個噩夢……
沈珂剛認出他，她就想去摸臉，可臉上的帕子早就飄走了，都不知道被水卷到哪裏去了。
這下是真完了，沈珂閉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下去。
寧嘉澤凝視著那張血色全失的臉，下一瞬，他在水中低下頭來，將自己的雙唇精準地覆上了她的唇上。
他撬開沈珂緊閉的牙關，將口中的氣息渡入她的口中。
……
屋裏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炸裂出無數火花。
沈珂睜開模糊的眼睛，又動了動手指，這是夢嗎？她居然還活著。
床邊伏著一個女子，低低地抽泣個不停，沈珂試探著喊了聲：“蕓兒？”
沈珂想她應該是沒命了，不然怎麽會看見蕓兒呢？就是她可憐的蕓兒，花一般的年紀，怎麽就來地府陪她了。
她的喉嚨像是被火灼燒過一般，擠出來的聲音也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還帶著一絲虛弱的顫抖。
青兒猛地擡起頭來，大喜過望：“娘子你醒了？”
沈珂微微點了點頭，她只記得她救人卻被拖著上不去，她問道：“那孩子呢？”
“那小孩也是命大，被好心人救上來了。”
“哦，”沈珂低低應了一聲，想問，那她呢？又是怎麽上來的。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臉以及一些零碎的記憶，沈珂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裏已經腫了。
原來不是夢。
沈珂張了張唇，忍著喉嚨的劇痛，又問道：“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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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珂低聲淺笑了一聲算是回答, 眼中神色平靜悠然，顯然未將李媒婆的話放在心上。
這世上數一數二難伺候的人，她都一同生活了那麽久, 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鄰居而已, 她且避著些就是了。
年末將至，天氣越發冷了起來。
沈珂從小都畏寒，醫館裏的炭火也燒得比別處更早一些。饒是此刻炭盆裏的炭火燒得正旺, 她手中還不忘捧著一盞冒著騰騰熱氣的茶盞, 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沫子, 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讓整個身子都暖乎乎的, 她舒了一口氣。
“娘子, ”青兒撥開厚實的門簾進來, 她手上提著一小袋烤栗子，“瞧我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剛好遇到賣烤栗子的攤販, 想著買點給娘子嘗嘗，便買了些。”
一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 一顆顆圓潤的栗子烤得金黃，透過烤裂開的縫隙，露出裏面油光發亮的栗子肉。
“我這還是今年第一次見呢，那攤販還怪大方，拿了好多給我嘗嘗, 生怕我不買似的。”青兒看著沈珂露出十分驚喜的樣子，當下明白自己買對了。
沈珂迫不及待掰開，險些被燙到手，又細細咀嚼了兩口, 誇道：“真甜！”
“娘子滿意就好，今日外面可冷了，我回家的時候路過護城河時，看到有小孩在河邊試探，看有沒有結冰呢，這幾日怕就會下雪……”
“下雪？”沈珂擡眸，重覆了一遍。
她在南方長大，很少見到下雪，搬來京都也沒能遇上雪景，一直想看看詩中說的鵝毛大雪是什麽樣子，今年竟有機會嗎？在舉目無親的揚州，這兒既不是她的娘家，也不是夫家，只是她迫於無奈之下的一處歇腳的地方。
“是呀，娘子若是想看，不如再等幾日，我領娘子去河邊上逛逛，下雪的時候湖面白茫茫的一片，可好看了。”
“好。”沈珂應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心中懷著期待，沈珂細數著接下來的日子，她有時候在想冬天也挺好的，有熱騰騰的烤栗子，還有雪景可以等待。
可是她幼時最討厭的也是冬天。
猶記得六歲那年立冬的時候下了很大一場雪，雪花簌簌地敲打著窗戶，屋子裏門窗捂緊卻仍冷得像個冰窖似的。洛姨娘那時染了風寒、發著高燒不退，年幼的沈珂叫不動管家去為她姨娘求醫，只能去求安氏。
沈珂頂著漫天風霜，傘也沒來得及打就跑到了正院。鞋襪濕透了沁得她打冷顫，正院管事的大丫鬟攔住她，說是夫人正在用膳，有事等食後再稟告。
六歲的沈珂站在屋檐下等候，她踮著腳焦急地張望，祈禱讓她早點進去。透過通風的窗子，她看到屋子裏的炭火燒得正旺，嫡姐的臉烘得紅彤彤的，安氏抱著嫡姐，父親把小排的肉扯成一絲絲的，正溫柔地一口一口餵著嫡姐吃飯。
雪花不知愁，自顧自下個不停。
膝蓋間的冷像是浸透了骨子裏，從此，沈珂最討厭下雪天。
物是人非事事休，往事太久遠，久違地想起來之後都快忘了當時受過的委屈了，沈珂立於窗邊，攏了攏身上披著的絳紫色披風，不再回想過去。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唯有活在當下。
忽然，一片晶瑩的白色從眼前飄落，沈珂微微一怔，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伸出手來，一朵小小的雪花降落在她手心，雪花觸碰肌膚的瞬間帶來些許涼意，隨即那抹晶瑩悄悄在她掌中融化。
“下雪了，娘子快出來看！”青兒拉著沈珂往外走。
寂靜的街道上，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轉眼間天地就成了白茫茫一片。
就在沈珂沈浸在這如夢似幻的大雪當中時，忽然，她感覺有一道目光正悄悄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一怔，隨即緩緩轉過頭去，目光在紛飛的雪幕中搜尋著。
寧嘉澤略微一閃，躲開了她的視線。
暮晨拿著一張厚實的大氅從屋裏出來，剛喊了聲“世子”就被寧嘉澤掃了一眼。
暮晨把大氅披到寧嘉澤身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聲道：“天涼，您多穿些衣裳，可別染上風寒了。”
寒冬臘月裏，他們剛從京都趕回揚州，一時t暮晨也搞不懂世子到底是怎麽想的，這已經是他們往返揚州和京都的第三趟了，等天氣再冷一些，封路之後怕是走不了了。
京都的院子比揚州不知好了多少倍，還有殿下也吃不慣揚州菜，大老遠跑過來受這個苦難道只為了……
暮晨想起剛才世子立於檐下看那位娘子的眼神，有些勸解的話卻說不出口了。
***
次日雪還在下，青兒按照約定帶沈珂去護城河邊，許是因為天冷，街上鮮有人影，只除了河邊上幾個小孩在玩著雪。
兩人各執著一把油紙傘，沈珂靜靜地佇立在湖邊上，身上裹著月白色的狐裘，領口的毛領厚實，把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兜住，讓本就在面紗之下的臉更吹不到風了。
“娘子，那兒好像有烤栗子叫賣，我去買一些給娘子暖手。”青兒說道。
青兒追上那賣烤栗子的攤販，想著一會兒娘子吃到這的開心模樣，心裏滿足極了，利落地付了錢，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然而，等青兒走到湖邊時，她楞住了。
地上只剩下孤零零一把油紙傘以及方才娘子身上披著的狐裘……
她家娘子呢？
不遠處有人在喊，大叫著：“救命啊！快來人啊，有人掉水裏了，快來救人啊！”
幾個小孩跑到青兒跟前，氣喘籲籲道，“我們的玩伴掉水裏了……”
這時候沈珂已經跳進了冰冷的湖水裏，朝著那掉入水裏的小孩游過去，她幼時也曾不小心掉入水裏，後來費了好些功夫學會了鳧水，也算習得水性。
然而她低估了這孩子撲騰的力度，他一雙手緊緊拉著沈珂，沈珂嗆了好幾口水，刺骨的寒冷穿透她的全身，耽擱了一會兒，她漸漸有些力不從心起來。
岸邊的青兒看著娘子的腦袋在水裏浮浮沈沈，只道一聲不好，可是她也不會水性，只能大聲呼喊，試圖喊來人幫忙。
嘴裏不斷嗆進來更多的湖水，沈珂嘗到了苦澀的味道，那滋味充斥著口腔，讓她幾欲窒息。
青兒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她的求救又引來一些人註意，終於看到有人準備救人。
那人看著隱約有些面熟，青兒想起來他就是隔壁新搬來的主人，印象裏她好像見過他兩次，一次是他站在家門口的烤栗子攤前，給了攤販好大一筆銀子；一次是初雪那日，她看見他盯著自家娘子目不轉睛。
那樣出眾的樣貌，讓人忽視都難，青兒曾經也才想過這位郎君是不是對娘子有意，可後來也從未見她接近過娘子，看著又不太像。
青兒現在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只能祈求這位公子能夠平安把娘子救上來才好。
沈珂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眼前的世界也混沌一片，逐漸同她幼時落水的記憶重疊起來。她猶記得當時有位好心人抓住了她的手，小小一只手力氣卻很大，至於那人的臉，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這次她應當沒有這麽好運了，沈珂慢慢地闔上了眼睛，感覺越來越沈重的身體逐漸往湖底沈下去。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一抹模糊的身影仿佛從那遙遠的光亮處閃現。沈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微微睜開雙眼，艱難地分開被湖水浸濕的睫毛，努力想要看清那身影。
寧嘉澤奮力地朝沈珂游過來，一雙手迅速從背後穿過她的腋下，緊緊地抱住了她。
沈珂認出了那雙眼睛，他對她張了張唇，沈珂看不出他想對她說些什麽，只覺得裏面藏著一場風暴，她對上那雙眼睛就覺得他要將她吞沒一般
太可怕了，臨死之前還要見到他。這可真是個噩夢……
沈珂剛認出他，她就想去摸臉，可臉上的帕子早就飄走了，都不知道被水卷到哪裏去了。
這下是真完了，沈珂閉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下去。
寧嘉澤凝視著那張血色全失的臉，下一瞬，他在水中低下頭來，將自己的雙唇精準地覆上了她的唇上。
他撬開沈珂緊閉的牙關，將口中的氣息渡入她的口中。
……
屋裏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炸裂出無數火花。
沈珂睜開模糊的眼睛，又動了動手指，這是夢嗎？她居然還活著。
床邊伏著一個女子，低低地抽泣個不停，沈珂試探著喊了聲：“蕓兒？”
沈珂想她應該是沒命了，不然怎麽會看見蕓兒呢？就是她可憐的蕓兒，花一般的年紀，怎麽就來地府陪她了。
她的喉嚨像是被火灼燒過一般，擠出來的聲音也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還帶著一絲虛弱的顫抖。
青兒猛地擡起頭來，大喜過望：“娘子你醒了？”
沈珂微微點了點頭，她只記得她救人卻被拖著上不去，她問道：“那孩子呢？”
“那小孩也是命大，被好心人救上來了。”
“哦，”沈珂低低應了一聲，想問，那她呢？又是怎麽上來的。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臉以及一些零碎的記憶，沈珂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裏已經腫了。
原來不是夢。
沈珂張了張唇，忍著喉嚨的劇痛，又問道：“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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