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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他眼裏淬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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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他眼裏淬冰

青兒踮起腳尖, 放長視線,再三確認剛才一行人已經走遠之後,走到了沈珂身邊:“娘子放心吧, 我看著他們幾人往出城的方向去了, 若是沒有意外應該不會再折返回來。”

說罷,她瞄了瞄桌子上的一錠銀子,不由有些好奇, “剛才那些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怎麽出手這麽闊綽!”

奇怪的是, 娘子竟也沒拒絕, 任由他們放下了銀子就走了。

“嗯?”沈珂回過神來, 看到了桌上白花花的銀錢, 不免有些瞠目結舌。她光想著偽裝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要同以往一樣去了, 怎麽偏偏漏掉了齊思仁付錢時的動作。

這藥錢足足翻了百倍不止,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遺落下來的銀子。

可是想到齊思仁旁邊的暮晨, 沈珂歇了自己親自送回去的心思, 只叫青兒去跑一趟,看能不能追上他們把這銀子還了。

半晌後, 青兒灰頭土臉的回來了:“娘子,我同城門口的官兵打聽過了,他們出城有一會子功夫了,還騎著馬,官兵說看樣子應該是往京都去了, 我沒能追上他們。”

聽到這話的沈珂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青兒心裏納悶道:娘子又不是貪小便宜的人,為何竟不過問了,反倒像卸了個重擔一般。

她不知道的是, 沈珂這是在慶幸自己劫後餘生,暮晨既然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大概是沒能夠將她認出來,自然就不會告知尚不在揚州的寧嘉澤。

這屬實是這一樁算不得什麽好事的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了。

其實她上次回京都那趟,匆匆地看到了寧嘉澤一眼。

沈家人被流放的那一日,沈珂站在看熱鬧的人群當中張望,無意中卻看到了旁邊茶樓裏二樓的窗子邊站著的寧嘉澤。

隔著人流,那時寧嘉澤剛好往下望,沈珂也不能確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只是在她匆忙逃離之後,聽聞世子把街上翻了個天翻地覆,好似在捉拿什麽人。

瞧瞧,他這是有多恨她,連一個和亡妻相似的人都不肯放過。

如今好不容易在揚州紮下腳跟的沈珂自然也不願意讓人擾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日子,她只想把暮晨的到來當作一個再小不過的插曲,至於他走了便翻篇了。

而有些人,這輩子應當都不會再相見了。

沈珂去打聽過了,趙三那群混混被送到了牢裏關押看守,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再來找麻煩,日子不出所料的話應該繼續沒有波瀾的過下去。

可這樣風平浪靜的日子不過持續了兩日就被打破了。

這日沈珂照例搭脈問診,近日天涼了,感染風寒的人不在少數,醫館裏時常忙不過來。

就在所有人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醫館的門簾猛地被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掀開,她怒氣沖沖地沖裏面喊道:“誰是這家醫館的行醫娘子,給我出來!”

她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打扮富貴的婦人,還有一群家丁緊隨其後,氣勢洶洶地朝裏面張望,個個面色不善。

瞧瞧這陣仗,一看就不像是來看病的,倒像是來鬧事。

沈珂對手上的病人說了聲稍候,蓮步輕移走到了那女子跟前,首先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是我,不知夫人因何事前來?”

已經有患者認出來了女子的身份,同身邊的人悄悄說道:“這不是王老爺家的夫人嗎?聽說她性情最是潑辣,難不成是來找娘子的麻煩的?”

王夫人上下把眼前的姑娘掃視了一遍,當真是年輕顏色好,輕輕一望就忍不住讓人深陷其中,身上還散發著幽幽的香味,難怪自家男人來了她這裏一趟就魂不守舍。

王夫人冷哼了一聲:“這裏都是女子在忙活,病人倒是大多數是男人,一時間我竟然沒有分清楚這是青樓還是醫館了。”

沈珂一臉茫然,本來就對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十分納悶,聽到這番明顯帶了詆毀的話之後愈發不解:“夫人把話放尊重一些,有話不妨直說,何必拐彎抹角罵人。”

“你這個狐媚子,倒還挺會還嘴,這下怎麽沒了對男人的和顏悅色了?莫非看我是女人勾引不成?”想到這裏,王夫人就氣不打一處來,昨夜床上,她家老爺夢中還在叫這個狐媚子的名字,當真是念念不忘。

“我問你,你可是叫楊可?”她問道。

沈珂點點頭,她既然改頭換面重新生活,自然不能用之前的名字,便隨便取了師父的姓和自己的“珂”字當中一部分。

“那就是了,”王氏氣沖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沈珂跟前,揚起手來作勢就要打她,“叫你勾搭別人家男人,不知廉恥的賤蹄子。”

青兒見王夫人怒氣滔天的樣子,眼珠子冒著火像是要把娘子活剮了一般,娘子瘦弱的身形怎麽經得住她那一巴掌,急忙沖上前來,想要攔住王夫人:“夫人明鑒,我家娘子向來行得端坐得正,我從未見她同患者之間拉拉扯扯過,其中應該是有誤會。”

那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了青兒的背上,青兒痛得打起了哆嗦。沈珂見狀,也不禁動了怒,她雖然不想同別人交惡,但是也容忍不了別人欺負自己的人。

“夫人若是固執己見,不妨叫您家夫君過來對峙。”沈珂一把拉住青兒的手,把她護在了懷裏,“若真是我的錯我認,你想怎t麽懲罰我都成,若不是我的錯,請你同青兒道歉。”

“對峙就對峙,誰怕誰,我這叫人請老爺過來,也讓他來見識一下你的真面目。”王夫人轉身對著其中一個家丁說,讓他去叫王老爺過來。

此時,醫館內的病人們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紛紛躲到一旁,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啊?楊娘子一向和善,怎麽會勾引別人夫君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呢,咱們且等著看熱鬧吧。”

這名男子話音剛落,便被青兒狠狠瞪了一眼,她才不信自家娘子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旁邊的沈珂卻仿佛對別人的議論全然沒放在心上,讓人拿來幾個煮熟了的雞蛋,一面給青兒熱敷一面問道:“疼不疼?”

“都怪我,不過你也是真傻,替我擋什麽。”

沈珂挨打都有經驗了,若是青兒不替她擋,她自己應當也能躲過去,現在卻連累青兒白白挨了一巴掌,她必須為自己和青兒討個說法。

總不能永遠是人善被人欺。

不多時,醫館的門再次被推開,王老爺領著家丁行色匆匆地走了進來,他看著眼前的人紛紛註視著自己,不禁微微一楞,隨即拉著王夫人就要往外走。

他訓斥道:“好端端的在府裏做你的夫人不行嗎?偏偏要出來給我鬧事,我一張臉都要被你給丟光了!”

王夫人見自己的夫君非但沒打算解釋,反而嫌棄自己給她丟臉,委屈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一把從他手裏拽出了自己的手:“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走!”

“你被外頭的女人勾了魂,現在還要袒護她是不是?”王夫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聲音尖利地哭訴起來,“該死的,你有沒有心啊……”

沈珂只覺腦袋“嗡”的一聲,根根頭發都要豎起來似的。

她淡聲道:“請王老爺對夫人解釋清楚再走吧。”

就這樣不清不白的走了,別人以後該怎麽看她?她豈不是真成了破壞人家家庭的女人了?

王老爺極度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了看沈珂,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哭泣不止的妻子,嘆了口氣:“楊娘子不過是前兩日為我把過脈開過兩副藥罷了,我和她能有什麽關系?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問那天同我一起來看病的人,他們都可為我作證。”

聽聞這話,王夫人的哭聲驀地止住了,卻還是不死心地質問道:“那你為何在夢裏喊她的名字!”

……

此言一出,四座寂靜,眾人的視線再一次齊齊落在了王老爺身上。

王老爺的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一張小麥色的臉上頃刻間漲得通紅,他結結巴巴道:“楊娘子……她長得好看,那日她對我笑了笑,我便放在了心上。”

隨即他又氣沖沖道,“我哪知道做夢會夢見她!難不成我夢裏隨便喊一個人的名字,你都要去找她算賬嗎?”

王夫人的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半晌都說不出話來,終於她磕磕盼盼憋出來一句:“哪家的好姑娘出來拋頭露面的,還系著帕子替人看病,我看她就是不守本分還想要立牌坊!”

“話可不能這麽說了,”弄清楚真相之後,終於有人出來站出來,“楊娘子她也是個可憐人,年紀輕輕的便喪了夫,憑手藝討生活有什麽可說的呢?”

“就是就是,你還帶著一群人來鬧事呢,我看你也不見得多安分……”

矛頭一下子偏轉,瞬間轉移到了王夫人身上,沈珂眼見她神色暗淡,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終究是心有不忍,上前一步把人給扶了起來:“都是一場誤會,大家別傷了和氣。”

她剛要開口再寬解,擡眸便撞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那人眼裏淬著寒冰,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

他見她看著自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唯有那眼神中的冰冷與殺意,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結成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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